凡煙小說

第108章 骷髏鬼

關燈
古時沒有制冰一行, 卻有存冰一舉,多為的是利用天然冰來制冷,給食物保鮮、做冷飲等等。

每年的大寒時節, 不少湖泊多會結冰,京城的尤為居多,且這時候的冰堅硬且不易融化, 那麽管理藏冰事務的官吏,便先監督短工、雜工,到水質好的地方鑿采, 藏到預先準備好的冰窖裏。

冰窖都建在陰涼的地方,深入地下, 用新鮮稻草跟蘆席鋪墊, 把冰放到上面之後就覆蓋稻糠、樹葉等隔溫材料, 然後密封窖口,待來年變賣、或者分配。

尋常百姓人家是沒機會用到冰的, 唯有富裕、官宦人家才有門路禾渠道,另外用的最多的便是各大公府的夥房, 自然也包括皇城裏的禦膳房。

是以, 梁固衍聽見用過冰時, 反應第一便是:搞錯了吧?

“不錯, 的確用過冰。”賀南嘉附和衷伯。

初進來時,她便發現莊子裏的墻面比地面要濕, 且墻上的高處凝了層細細薄薄的水霧。

這間屋子有地龍,冰融化之後地上的痕跡幾乎消失殆盡, 可地龍不及後世的地暖、空調, 只能讓低處的空間暖和, 冰與地龍相互作用之際, 熱汽便往上飄,遇上了冷墻便凝結成了水珠。

只是兇手用冰若是想混淆死亡時間,那為何不關了地龍呢?究竟是忘了,還是不會?這兩者行為,太矛盾了。

“賀法醫可知,用冰一說意味著兇手什麽嗎?”梁固衍黑眸泛起一絲看戲的姿態。

能拿到冰,意味著管理藏冰事務的官吏、甚至其上屬管轄的公府戶部,還有整個京城的官宦人家、富朔權勢商戶們便都有了嫌疑,賀南嘉自當清楚,可法醫的職責便是將所有犯罪痕跡記錄。

衷伯以為梁固衍不信,便抓重點地解說:“兩名死者的屍斑、屍體僵硬程度,體現出似乎只有一日左右,可卻與尋常死了一日的屍表差異些許。為此,小人先給他剖驗,發現其內臟呈現的死態都超過了一日。”

“接著,小人再為另一人剖驗,她的內臟呈現的死態也是超過了一日,”金菊解剖的便是賀南音,她指了指死者的背部:“另外,小人還察覺死者的後背,又中心散開有淡淡的青白色,只有死後被冰凍過才會如此。”

聽著衷伯,金菊二人的陳述,賀南嘉有種出師有利的成就感,這是後世法醫學涉及的學識。當初,為了叫他們有直觀的印象,她還特地問刑部侍郎謝危要了個剛掛的囚犯來為法醫學貢獻,屍體就放在法醫府地窖凍了幾天,因此二人記憶深刻。

梁固衍不懂這些,來此只是為個結果,賀南嘉怎麽說,他便怎麽順藤摸瓜的查,屆時若得罪了人,帳也是算在賀南嘉的頭上,不亦樂乎?

一心勘驗的賀南嘉在繪制案發圖,先死者躺著的方位、屋內的陳設、還有兇手大概移動路徑,簡單繪出。二人周身、屍表也無任何的針紮痕跡,初步判定是在睡夢中被兇手斃命。

這個莊子與周圍的村民宅有些距離,不像平陽王府那般有重重的侍衛守著,所以,兇手有足夠的時間處理犯罪痕跡,所以現場幾乎沒有其他線索可有,偶爾留下的幾個腳印,卻是疊了好幾層的。

院子裏土地最面上一層有許多落葉,而土中也有些許落葉,很有可能是兇手來回處理過幾次而導致如此。

梁固衍下令將附近的村民集|合,預備挨個詢問。

一個武將能將案子進行的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理寺卿方大人又不在,賀南嘉便不打算留下來,與其在此被針鋒相對,還不如先回去,明日謝危那應該也有進展了,兇手的形體有些魁梧,為何守在昭仁縣主外頭的侍衛沒有察覺出來?

且縈繞在她心頭還有更重、更沈的疑團:昭仁縣主與賀南音、賀文巖何時勾結一起的?就連張貴妃都知曉?

回到侯府,再洗漱後已是剛過了醜時,街上的打更聲響起來,冬梅夏荷都是哈欠連連,二人強撐著困倦的身子侍奉完畢,都被賀南嘉打發去休息,無需守夜。

五更天的鐘聲敲響後,拔步床上的人猛然睜開雙眼、坐了起來,似乎想起一件事。掀開被褥,忙下床穿好鞋、批上外衣,再套了件傅琛送給她的雪氅,便直奔冬梅夏荷的寢屋。

不一會兒,扣扣—

再過一會兒,扣扣—

清脆的敲門聲,震進三次間的小屋子。

夏荷與冬梅同睡這套三次間,夏荷一貫睡的沈,悶悶的呼嚕聲就連一門之外的賀南嘉都聽見了。冬梅酣睡一直較輕,第一回 敲門聲響起她便醒了,可因為太困、太累,眼皮委實睜不開,便難得要躲懶一回,期盼夏荷能聽見。

“冬梅快醒醒,是我。”

瞬間,冬梅睜開眼,腦子過了一會兒才醒,確定是二姑娘的聲音趕緊起身過去開門。

“去把府裏的下人叫醒,就讓他們去祠堂院子,”賀南嘉雖然沒睡,可腦子也如一團漿糊無差,下了命令卻跟個無頭蒼蠅似的,說不出緣由。

礙於外頭風冷,冬梅顧不上尊卑有別,先將二姑娘拉進來,未免再受了風寒,而後帶上門,她用能稍稍壓著夏荷的呼嚕聲的音量問:“現在嗎?何事這般著急?”

此時大約寅時一刻鐘左右,若非萬分火急,二姑娘也絕不會等不及天亮、下半夜就跑了過來。大抵人剛剛醒,說話便不如平日裏那般委婉,直言道:“成,奴婢去叫他們,讓夏荷去喚侯爺吧?若是主君在,倫他們也不敢插科打諢。”

不成,驚動了二哥哥,趙將軍就也驚動了,指不定趙伯會沖進平陽王府去!且賀南嘉只是隱隱的猜測,腦子裏什麽框架、線索都沒。她搖搖頭,但也明白冬梅的用意:“你就說傅將軍有要事相問。”

冬梅眨眨眼,再看了眼門的方向,猶豫一瞬還是問出口:“傅將軍也會來?”

來自然有利於問話,可來了他們二姑娘的名聲可就更差了,不來吧這不讓奴才們抓著漏洞,放心隱瞞?

“這個不用擔心,我自有法子,”賀南嘉走近夏荷,剛走了一步又轉過身叮囑:“記住,尤其是一個多月前二夫人與柳姨娘臨盆那日的,不論婆子、女使、小廝,一個都不能少。”

一盞茶功夫不到,十二名奴仆們已在祠堂院子等候,其中小廝六人、婆子六人,他們皆雙手抱著手臂,縮著腦袋,在風中蕭瑟。

眼前正是祠堂主廳,臺階前立著一面寬大的屏風,屏風後頭坐著兩人,其中身姿高的、帶著發冠想來便是傅將軍吧?可是為何要立一面屏風啊?

冬梅瞥了眼屏風後屁|股下墊高了接近十寸的夏荷,面色有些虛,可想著上回冬梅假扮梁茹的女使都能蒙混過關,這回不用說話應該也是小菜一碟。

“傅將軍嗓音不適,由二姑娘來詢問,爾等若敢欺瞞,便是欺君之罪。”

冬梅不知,這番話一出,這十二名奴仆一臉慘兮兮的神態,心裏中叫苦不疊,想著怎麽又來這出啊?你們神仙打架,可否放過他們這些牛鬼蛇神??

但也就想一想、心裏腹誹上幾句,左右昭仁縣主都已經死了,華陽公主也被皇上罰了禁足,眼下還是聽令好眼前這尊大佛吧。

“二夫人臨盆那日,爾等和華陽公主都說了什麽混賬話?害得公主回宮後驚擾了皇上、皇後娘娘。”論扯淡,賀南嘉排第二,估計沒人敢稱第一。

剛睡醒的人防範意識最弱的,加上被莫名其妙叫去問話引起懸著害怕的心,戒備和心防都是最敏感破碎的時候。冬梅先施了“欺君”的威嚴,再配合上賀南嘉搬出皇上和皇後娘娘來,奴仆們壓根來不及思索,將那日與華陽公主、昭仁縣主說的話,再原話覆述了一遍。

這一聽,賀南嘉是心驚膽顫,腦子徹底清朗。

結束時,天已大亮。

早膳都不及用,便尋了個由頭,蒙過了母親和嫂嫂趙錦煙,賀南嘉將大哥哥賀文宣給拉出來,兄妹倆動身去飆淩府。

“會不會是,昭仁縣主知道些關於趙禮得事,便和張貴妃提過一嘴賀南音、賀文巖,張貴妃覺得昭仁縣主死的突然,他們倆或許知道什麽,就給了二妹妹你指引?”聽完賀南嘉敘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賀文宣手點了點那張字條,“會不會是陸懷遠?”

書房裏,傅琛端坐書案後側,賀南嘉與賀文宣分坐書案前側,三人之間的書案上,擱置著張貴妃寫的字條。

茲事體大,當初知曉趙禮乃袁戚後人的不多,趙將軍、李廉、已故去的賀武侯、陸懷遠、松石、頑石、還有這間書房裏的人

傅琛劍眉心擰成一截小豎。

前腳確認了禾大娘的身份,後腳又來了這麽一聲悶雷,很難不令人提心吊膽。飆淩衛誓死效忠,絕不會背叛。趙將軍、李廉、賀氏兄妹深陷其中,更不會自掘墳墓,至於他?

“張貴妃雖是張家人,可滿心都在皇上身上,無心權勢陣營、無意朝堂後宮,本將也覺得她此舉不壞,只是不知平陽王府裏人,究竟掌握了幾分。”傅琛盡量維持心平氣和、泰然自若的樣子,可搭在椅子扶靠上的手卻不自覺顫了顫,道:“趙禮幾次三番幫助文氏收拾爛攤子,痕跡自然抹不掉,若被有心人順藤摸瓜了去,就容易叫人浮想聯翩趙禮與賀氏隱藏了什麽。”

雖然說的隱晦,可賀南嘉依舊能聽出來,傅琛似乎在說不會是陸懷遠?

賀文宣與傅琛共了幾回差事,自然也聽出來了,不經意瞄了二妹妹一眼,只道:“梁固衍退出疆場,偏偏去了大理寺,陸懷遠又與其是表親,傅將軍認為陸懷遠是否會暗示一二,好讓梁氏抓住我們賀氏的把柄?”

這個情況幾乎為零。

因為趙禮案結束後,陸懷遠不但只字未提,甚至不透露分毫給梁思柔。為此,梁思柔還尋過賀南嘉,稱趙禮死後,陸懷遠非常煩惱日日喝酒,她想知道發生了什麽。賀南嘉哪裏會說?隨便將梁思柔給打發了。大哥哥這般問,便是好奇陸懷遠究竟為何能被傅琛壓制住。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察覺出傅琛的情緒低沈的駭人,賀文宣趕緊懸崖勒馬,道:“下官失言……”

“梁氏身邊有袁氏的後人。”

賀南嘉:“……”

賀文宣:“???”

好一會後,傅琛沈如冰的聲響起:“背後,當另有其人。”

作者有話說:

傅琛:我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