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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骷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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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縣主的死皇上很是震怒, 敢在京城的平陽王府裏動手,何況還是要前往回鶻和親的公主,顯然是要蓄意破壞我朝與回鶻兩族的友好結沐, 要麽是些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

要麽便是袁賊!

後話,長公主傅寧在心裏說道。

當初趙將軍帥兵攻打北地時,因為軍/隊裏出了奸細, 我方損失慘重,折損了不少大將,其中宣平侯為救趙將軍險些丟了性命, 是北地關外回鶻的可汗救了他,草原最強大的部落族。也是那時候, 宣平侯與回鶻的長女、伽羅公主互生情愫。

多年來, 回鶻的可汗與袁朝爭奪邊關城池、兵馬、物件、糧食等廝殺了數年, 兩方憎惡積怨已久,可汗得知宣平侯乃起義軍裏的人物, 便提出相贈兵馬、助宣平侯等人脫難。

宣平侯始終記著這份恩情,昭帝也曾親自前往回鶻王庭登門拜謝。那時候兩族便生了聯姻的念頭, 天晉朝立穩第二年, 宣平侯不遠萬裏去回鶻提親, 之後伽羅公主嫁入中原的宣平侯為妻。兩族第一次和親大功告成, 名垂青史。

上個月,可汗與可敦先後病逝, 新可汗正是伽羅公主的叔叔。草原爭霸不比中原政權鬥爭輕松,為了穩固地位, 便想取一位有著強大背景的妻族, 於是就將目光投來了天晉。甚者, 伽羅公主、宣平侯夫人的親弟弟更是親自跑了京城一趟, 期望姐姐能為他們這一脈向皇上諫言討求一番。

念及過去的恩德,昭帝必然同意。天晉朝適齡的公主唯華陽,可其實在驕縱難馴,昭帝擔憂華陽去了不曾有功,反而壞了兩族多年建立起來的交邦,便只好降了一級,點旨昭仁縣主去。

平陽王為此也尋過昭帝的茬兒,可畢竟女兒犯錯再先,縱使不樂意,他也無可奈何。加之,從昭帝那換回了十萬的兵權,平陽王是個追逐利益的,自然滿心歡喜的答應。可出賽當日,女兒昭仁被殺,這份怨憤少不了會落在皇室頭上。

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作案,一旦消息傳到了回鶻,難保不會生出些捕風捉影的荒誕怪論。

例如什麽和親公主寧死不願出賽、天晉假意答應、昭仁縣主病榻已久等等......

這世上,除了袁賊,還有誰會這般構陷天晉皇室?

車內三人安靜的坐著,誰都沒接話、也沒再繼續該個話題,三人神情皆是沈重和壓制,因為都能想得到、甚至看得到,昭仁縣主的可能會有怎樣極其惡劣的發展。

長公主親臨,不僅僅代表皇室的重視,更是要第一時間將消息傳遞去回鶻,和親公主歿了,絕不可臨時換一個充數蒙混過去,草原人豪爽梗直,沒有中原人的彎彎繞繞,亦不大懂,他們最厭惡的就是欺騙與蒙蔽。

風卷起窗簾的一角,灌了進來,有什麽白色團狀體從傅琛的身側滾了出來。賀南嘉瞧見時,那團白物因為馬車的晃動已悄然滾到了盤起的膝邊,她垂眸看著,裏頭竟還有字兒。

隨著籲—的一聲,那白物又滾了回去,撞上了傅琛的白靴,彈了一丟丟回來,便在原處搖搖晃晃地。這會兒賀南嘉瞄清楚了中間的幾個字兒:戀時相......

這什麽玩意兒,似乎很暧/昧?

“長公主殿下,宣平侯府到了。”

察覺出嘉娘探奇似的的眼神,傅琛垂眸看下去,登時臉紅耳熱的,面上極為淡定地起身相送,單膝立在白團物跟前,確保已是暗處不會叫人看見時,手快速收起並藏進寬大的袖袍。

回稟聲拉走了賀南嘉的視線,於是就沒瞧見傅琛藏布團,她想幫長公主稍稍牽起長而華麗的裙擺,哪曉得傅寧搖頭擺擺手,單手拽起裙擺,甚至不等阿江把馬紮搬過來,便靈活地跳了下去,背影送來一句:“盡快抓出兇手,”便急匆匆進了侯府大門。

宣平侯夫人是回鶻的公主,由她親筆一封信,再快馬加鞭送到回鶻的王庭,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不論和親如何進行,都要知會回鶻的王庭,並得到對方的受肯。

車軲轆重新轉了起來,賀南嘉重新看向布團位置時,卻發現不見了蹤跡?

“丟了何物?”傅琛洋裝不知情問。

“方才這有寫字兒的布團,就在這處,傅將軍可瞧見了?”賀南嘉傾身靠向傅琛那側,一手穩穩地撐著地,另一手的食指點了點傅琛白靴頭前一寸不到的位置,杏眸裏泛起的認真獵奇的光,且還有誓不罷休的趨勢。

眼神太過清澈明亮,看得傅琛隱隱緊張和煎熬,難以控制的做賊心虛止不住地外溢,盡管手心冒汗,背脊僵硬,俊逸容顏卻淡定自如地搖頭:“善奕沒看見。”

“哦,”嘴上雖應,可賀南嘉堅信沒看錯,想著或許是長公主傅寧裙擺帶到了別處。

不多時,法醫府便到了,傅琛先撩開車簾下去,賀南嘉隨後踩著馬紮,自然地搭上傅琛的手。都說婚姻和戀愛是兩回事,所以得可勁逮著機會在婚前享受女朋友的待遇。

腳剛落地,身後阿江狐疑地問:“師父,你來看看,這上頭寫的什麽啊?”

傅琛:“……”

糟了,另一個也掉了。

賀南嘉回過頭,瞧見白布團,欣喜伸手拿過來、邊與傅琛對話:“就是這團白布。”

剛展開來,只入目了四個字:邂逅相遇,就立即被傅琛給奪了過去,賀南嘉還未來得及開口問個緣由,便見他撕的稀巴爛,頓時目瞪口呆:這家夥躲什麽呢??

阿江咽了咽口水。

他跟著師父有些日子了,琢磨出她與一般的女子不同,俏咪|咪挪步過去,低聲道:“師父,傅將軍大概是怕您生氣。”

看看欲言又止、滿臉擔憂的阿江,再看看一臉煩躁不安甚至有些尷尬的傅琛,靈光陡然在腦海裏乍現,賀南嘉豁然明白了。

這可是好事兒呢,有什麽醋可吃的呀!說明她的眼光好,下手快,即將要嫁的男人有顏有權、身材有料還有錢,沒姑娘喜歡那才是有鬼,好嗎!!

於是,賀南嘉露出非常賢惠大方得體的微笑:“傅將軍是人中龍鳳、馬中良駒即便已定親,亦會收到其他女娘的情詩,也是在所難免,嘉娘不會因此吃味兒的。”

正沈思要將雪石衛傳授的法子棄了、情詩裏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叫傅琛頭皮發麻、思維混亂、氣血亂湧,還是作罷,卻聽見嘉娘來了這麽一句:???

嘉娘誤會了那情詩是別的女娘相贈,不但不吃味兒還似乎很高興??

瞧傅琛桃花眸驚了又驚,震了又震,似乎覺得聽到了天荒夜談之說。賀南嘉疑惑著:莫非是傅琛覺得她的話太前衛,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還是對她的話保持可疑、觀望態度??

也是,這古代的優異男,哪個不是沈浸在女人們的爭風吃醋裏?眸光流轉到阿江,他則暗暗地豎起大拇指,笑的比花兒還燦爛,仿若為自己打氣似的。

幹脆,賀南嘉掏心窩地說:“這還未成婚呢,就有女娘的情詩相贈,那想來婚後這樣的事也是屢見不鮮。嘉娘雖是女流之輩,可志不在於後宅爭寵奪愛之趣,只要傅將軍待我始終如現在這般,嘉娘也不會妄圖一個人霸著您。”

是被一夫多妻同化了嗎?

並不,而是想開了。

婚事來的太突然,她與傅琛幾乎沒有經過戀愛交流的階段,根本來不及溝通婚後是否能一妻無妾。

迄今為止,除了大哥哥賀文宣、趙將軍,賀南嘉沒有看見其餘的權貴男子只有一妻無妾。

趙宏曄娶了雪石,可還是在其有身孕之後,納了禮部侍郎的遠房外甥女為妾。

燕宸雖然娶了關芊芊,可為了擴張燕氏房氏的產業、還有解除流沙幫的危機,也要納鹽稅商會老板的女兒為妾。

更別提大理寺卿方文、戶部侍郎李德、刑部侍郎謝危、就是長公主的駙馬爺都有妾室,還有進士及第孟遼,娶了阿通之前,也是有幾個通房的。

不得不承認,剛來這裏時,現代思維一夫一妻制根深蒂固,現在的她仍舊堅持無妾,可委實沒有力氣與這個時代對抗,享受當下是她的宗旨,接受現實是生存法則。萬一看不下去,不是還有和離嘛。後世的經典語錄:每個姑娘領了結婚證後,都要做好隨時領離婚證的準備,可這並不妨礙,賀南嘉真心實意的愛一場。最壞的結局便是沒了愛情與婚姻,又不是活不下去?

來此一遭,與傅琛這樣的男子恩愛一回,也不見得虧什麽。

若是其他人聽了,定要讚她一句:不愧是善老將軍的後人,如此賢惠識得大體,方配的上傅氏的大娘子。賀南嘉自信滿滿,認為這樣的妻子,會是表率,更應當是傅琛歡喜的。

殊不知,傅琛聽了卻是怒意橫生,他卻是恨不得她將自己狠狠霸著。掌心半握,手裏的布團展開,卻見被他扯的稀巴爛碎布,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情詩最後的署名那處,已是面目全非、支離破碎,猶如他所有的真心和來不及叫她看的詩。

胸口悶了一股氣,活該吧,自己扯的。

原以為二人走過了許多,彼此是貼心而懂對方的人。

現在發覺,他們隔了些模糊不清卻舉足輕重的阻礙,像賜瓶那般易碎。他想說清楚、道明白,可心裏那層虛無縹緲的驕傲,似膠一般將口舌黏了,怎樣都開不了口。

此生唯有她,足矣。

掌心緩緩展平,任由醉布隨風飛舞,傅琛斂去眸中絲絲麻麻的痛意,執拗地撂下一句話:“嘉娘不必去琢磨善奕的後宅,用不上。”

好一會兒後。

飄零的碎布落地生根似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傅琛已遠遠離去,連背影都被人流吞並。賀南嘉咬著唇,後知後覺地轉過頭,看向“狗頭軍師”阿江,問:“傅將軍是不是生氣了?”

阿江點點頭,冒死諫言:“師父您這還未過門兒呢,就高談論困傅將軍的後宅,人當然不高興啊,您的手伸的太長了。”

女子還未嫁,就張羅起附加後宅的規劃,乃是大忌呢,這哪是可以宣之於口的?哪個男子受得了,新婦還未過門就端起女主人的架子來?更別提皇上的親侄子傅將軍。

夏荷出來喚她:“二姑娘,金菊法醫畫好了。”

收拾好情緒,賀南嘉提袍進府,直奔會議房。

“根據屍表的屍斑、皮膚彈性、以及骨裂周圍皮表塌陷程度,能判斷死者乃昨夜醜時到寅時間遇害。再者,府裏的女使在醜時四刻進入死者的寢房,發現死者歿時,女使也倒在寢屋內,結合起來判定死者乃鎖著醜時到醜時四刻間遇害。”衷伯陳述越來越老練精簡還準確。

“這便是昭仁縣主寢屋內的圖。”升職法醫以後,金菊還表現出另一個特長,便是作畫。賀南嘉特地抽空每日培訓金菊,讓其繪畫出死者周圍的環境,為的是替代後世照片的作用。

畫上不但有家具的陳設,就連空間距離的大小也是等比例縮放上圖,且還會有精簡的標註。例如死者可有被挪動過、另一人距離死者的距離多少、他們之間可有什麽移動痕跡等等。

金菊的畫非常細致,那名女使只是暈了過去,且距離昭仁縣主的拔步床最遠、距離寢室門最近,看女子倒下躺著的方位,當是一進來就被敲暈了,所以才能斷定出:醜時到醜時四刻間。

女使的衣衫被拔了,守在門外的侍衛又稱寅時見進去的女使出來了,由此推斷:兇手便是喬裝成女使公然離開。

“門衛難道沒察覺,前後進出的女使身高不一樣嗎?”賀南嘉問金菊、衷伯,二人搖搖頭,看來是不知了。

屬於法醫內的工作,他們已然完成,想了解案情其他的疑點,得去大理寺交流。

“這便不勞賀法醫費心了,破案的事,還是交由大理寺來,您該吃吃喝喝、或者摸屍體去。”

說曹操曹操就到。

梁固衍、梁國公的二子,十五歲就隨梁國公入了軍營,十七歲冊封了輕衛將軍,與鎮北王三子娃娃臉同級。還曾和傅琛在校場上一較高下,當然,毫無懸念的敗了。也是背著戰功的人,本應該在疆場上,馳騁一番天地出來,卻在兩個月前,忽然自請掉離,請求入職大理寺少卿??

其模樣與梁固瞻、梁茹各有幾分相像,賀南嘉看著就來氣,他狹長的鳳眸透著深而猖狂的算計,絲毫不屑隱藏,恨不得“老子的能耐大過於天”寫在臉上,與那身張揚正義、且克制的大理寺少卿的官袍,格格不入。

“怎麽不見方大人?”梁固衍不待見賀南嘉,開口便是不善的語氣,明著踩貶,就別指望賀南嘉熱臉貼冷屁|股。梁氏、賀氏兩家已鬧成了仇家,拐彎抹角的就完全沒必要,她不喜嘴上吃虧,都是同品階的,有什麽好自信的?回懟了過去:“本官雖只是個無名的廢物,可到底出自大理寺,還破了幾樁不值一提的小案子,自然比不得將軍威名,且看將軍能比我這無名廢物強幾何。”

阿江沒忍住,幹笑了幾聲。

師父慣愛自貶,聽著是黑自己,實則是踩敵人還不如她這個破了案的“廢物”呢。

明晃晃的“罵”,卻還不了口,梁固衍眉心狠狠一跳,心裏那叫一個氣,暗罵作賤自己踩低旁人,果然是娼/婦。他可不是兄長,讀死書、認清高,賀氏下了面子,就得咬回來。

便曬笑了聲:“方大人有別的要事,令本官前來取賤籍仵作的驗屍供詞,爾等可有幾個識字兒的?若是不會寫,本官願相授。”

觸摸屍體的賤/籍,靠著給傅琛暖床的爬上來罷了。

這話,雖然傷害不了賀南嘉,卻毫不留情撕開了衷伯、金菊他們的遮羞布,都是窮苦出生,入賤/籍也多是陰差陽錯和生不由己。所有的法醫從不涉罪過,他們做夢都沒想過,有朝一日能落戶為民,如今實現了,卻時不時有人出來在過去的傷口上撒鹽。

法醫們不做聲,阿江敢怒不敢言,賀南嘉並不發怒,而是緩緩攔住欲交給梁固衍錄詞的衷伯,輕輕笑了下:“少卿大人恐怕要白走一趟了,本官這裏沒有賤籍仵作,亦然就沒有賤籍仵作的驗屍錄詞。”

梁固衍的笑容凝固。

在對方深深皺起了眉心,賀南嘉再補一刀:“阿江,送客!”

“是!”

“……”

作者有話說:

傅琛:狗頭軍師換了!!

阿江嗚嗚嗚: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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