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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侯府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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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又是一陣悶雷, 緊接著啪嗒啪嗒傾盆大雨落下,拍打林木灌叢彎了身,似要將過去腌臟黑暗如數淹沒。

前朝餘孽袁戚溫氏乃袁帝的外家, 國舅爺身兼當朝宰相之位,溫氏一族可謂是雞犬升天。若說袁帝嗜血殺戮不顧蒼生百姓,那麽溫氏一族便是袁地殺戮的爪牙、欺壓百姓的利劍。袁帝垂死、氣數衰退之際, 溫氏更是把控朝堂、兵部,連年強拉壯丁入武、強辱民女。於是袁朝覆滅之際,天下的口號就是滅袁賊、剿溫氏。

“生母只是名三等瘦馬, 得了我與阿姐、溫媚卻不得進溫府,更沒想過一日福份。生母未婚生育, 沒了從前的風光, 只能捉襟見肘、饑一頓飽一頓撫養我們。阿姐六歲那年, 溫府派來人丟下幾兩銀錢,將阿姐送進宮中樂坊, 那時我才知是生父乃當朝宰相,袁帝的國舅。母親打聽得知因袁帝好跟舞姬做樂, 父親為討其歡心便將親生女兒送進宮樂坊。”

溫相的荒唐事, 原身聽過不少, 還打過年輕貌美善氏主意, 被驍勇剛烈的善將軍給狠狠教訓過。

溫氏能被袁帝青睞多年除了有舅甥一層關系在,還有更多的是脾性相同。

兩人都貪享美貌女子, 曾有傳言說,袁帝的後宮有多少被寵幸一次就厭棄的妃嬪, 就有多少被溫相吃完丟棄的女子。

瘦馬當屬雅妓, 背後除了貪圖金錢的雇主, 毫無娘家支持, 遇上溫氏這樣滔天權勢的惡貫,除了吃啞巴虧,連沒別的辦法。

雨水落地成河,沖刷往昔不堪幕幕,趙禮眼眸猩紅。

被大雨淋成水的幾人都靜靜駐守,一動不動、又伺機行動著,都默契的給前朝餘孽、或者說投胎太差的趙禮禁了聲。

“兩年後,生母病危,我進城尋藥,所見硝煙和戰火,處處狼藉,我才知袁帝崩、袁朝滅。趁亂我偷到了藥去救生母,可她大勢已去。閉眼前緊緊拽著我的手,不論如何都不可讓人知我是溫氏的後人,若還能見到阿姐,就帶她隱姓埋名。”

雨水倒灌在趙禮的臉上,勾勒出淒慘卻剛強的輪廓,挾持賀南嘉脖子上的力已全然卸下,她背後能真切感知到泣無聲的振幅。

大雨漸小,雨絲成簾,傅琛的輪廓漸漸在她眼前清晰,他一瞬不瞬地註射自己。

“一年多前,我與文氏因右臂上胎記還有幼時點滴相認,我以為從此以後我不再是日夜枯守秘密的孤身寡人,會有個說知心話的,誰料叫我寢室難安的人正是她,我的阿姐,侯府的寵妾。文氏起初聲淚俱下說侯府的不已,一切都是為了倆子女,我動容了。可不想錯了這一步,就越陷越深。除了印子錢,還有南茵文巖姐弟倆造的荒唐事,有欺辱窮善、有害人性命。可當我想擺脫,卻惹怒文氏,她以趙氏一族生死相脅迫我繼續聽命於她。”

說起過往,趙禮聲音幾度失控,他再也無法承受那些與他有著血脈相連、卻充滿殺戮令人憎惡恐懼的秘密。過去的殊榮他不曾享譽過半分,可溫氏的惡名確是人人得而誅之。而他的阿姐,親手將自己一步步推進惡人泥潭,再也洗不凈。

他顫抖著說:“我為司獄數十載,見聞天下有太多無可奈何,每每都慶幸我被義父所養,護我平安、授我武藝、助我為生。可文氏步步相逼,朝廷剿袁賊袁戚的手段是寧可殺錯也絕不放過,我怕自己的身世給趙氏帶來滅頂之災。”

賀南嘉脖子上的手微微顫抖,背後的身體掙脫了偽裝的束縛,再也不受大腦的控制,在雨中瘋狂釋放禁錮了多年的壓制。

趙禮深壓惶恐,將行兇過程忍痛道出:“那日我與文氏約至侯府後門巷處,我將她打暈從侯府後院翻墻而入,去了柴房,恰時文氏醒來,我擔心她出聲叫喚,便從後方勒她勁,她雙手奮力掙紮,情急便使了鐵臂功連錘致死。之後,便從柴房頂運輕功越墻逃走。”

與文氏指甲裏的皮屑對上。

說出殺害阿姐後,趙禮釋然,聲音平覆許多,“義父,這一年來我夜不能寐時就在想,就因我父姓溫,我就不配做個好人嗎?連過去三十載的我就該化為灰燼、與溫氏一道下地獄嗎?我不敢升官、不敢惹人註目、不敢打眼,矜矜業業就想無聲無息做個捕司,可這麽小的願望,老天也要剝奪!”

他生平從未因兒時窮困、生父不養、阿姐被迫入宮、生母病死等而怨天尤人,可這一年來他不止一次埋怨老天,為何如此對他。

“我死不足惜,背負溫氏的罵名遺臭唾棄也罷,可絕不敢拿趙氏一族的生死和榮譽去賭。”趙禮淚如遼闊江河,瞬間崩了壩。

他放聲哭吼,與天地同沐。倘若可以,他願從不曾來世,走這一遭被迫為惡的人生!他擡手抹了一把臉,為方才的失態慚愧一笑。

他不是沒想過全盤托出,可思索再三再四沒有絲毫的把握。

朝堂權術晝夜更疊那是常有的事,義父為昭帝戎馬一生都難逃猜忌,若他的秘密被揭發,難保不是一場血淋淋的代價,那樣他就真的萬死不辭了。

賀南嘉心中猛地一抽,心臟似被一雙大手狠狠捏了捏,疼的她幾乎難以站立。前世,死前的她也問過類似問題,就因生父是大毒/梟,她過去的一切正能量都化作烏有嗎?她不算好人?為什麽?

“糊塗!你當真是鬼迷心竅啊!”趙將軍思及過往,了然了許久不明之事:“所以一年多前你拒了親事,就是被那文氏給拿捏住了?”

李廉對此有印象,眸中水光粼粼。

趙禮笑了,笑的無比慘絕人寰、卻叫人無法不承認、不正視的存在,“我的孩兒……那不也是溫氏之後嗎?”

趙將軍哽住。

是啊,在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時代,賀南嘉能被善將軍的英勇獻身的光照佛,那趙禮的孩子就會被人人憎惡的溫氏所累。這於趙禮而言是個隨時隨地都會將人吞噬的深淵,他已在深淵裏頭不得自拔,又怎會忍心自己的孩兒沈溺、與他一般謹慎小心,不敢行差一步呢!

傅琛始終不言,可他周身的戾氣卻如雨水般沈浸大地。

雨水沖淡了血腥,陸懷遠也不暈了,可卻被眼前深深震撼,頭一回他面對害人性命的“惡徒”竟開不了口。

靜默一瞬。

趙將軍冷呵一聲,步步向前,每步都沈若泰山、堅定不移,“姓溫又如何?身上流淌了溫氏的血又如何?”他握拳錘頓胸口,字字泣血訴說著最平凡不過的父子情,“你都是我趙渤嚴一口飯一口菜餵大的禮兒,你,生是我趙家的人,死,是我趙家的魂!”

最後一字真若出自靈魂之音,絕美絕暖,沁骨至純。

鐵骨錚錚的硬漢眸光卻是淚如雨下。

小雨漸漸歇停,趙將軍臉上的水漬淚雨難分,他面容悲沈難抑,可鷹銳的眸光勢不可擋,不懼一切道:“倘若朝堂真因你一個多年為民追害的捕司而發難我趙氏一族,”他鏗鏘有力的手臂擡起,手裏緊緊握著的是三十萬鎮北大軍的虎符,“這虎符、戎裝,趙氏滿族的榮譽不要了也罷!”

冷光閃了閃,蒼穹似也被這番話給震驚,為趙將軍亮了神光,為漆黑無敵的深淵投射光芒。他的每一字都似乎用盡了全力,可又是那般的無能為力。

趙將軍垂下手,鋼硬身軀陡然挺的更直,又氣又悲:“你怕那婦人做甚?大不了就是死,二十年後我老趙頭又是一條好漢!”

他氣自己的不夠謹慎,他悲禮兒的泥足深陷。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趙禮再也無法控制,爆吼一聲:“義父!”

父子似用他們的方式交流,又像是告別,也像是再期待輪回的可能……趙禮寧願與魔鬼交易也要護住趙家,一切都是有跡可循,滴水之恩當真是值得湧泉相報的。

有父如此賀南嘉死也無憾。

她已泣不成聲,多想聽聽前世的師傅也這般說,可是她得到的卻是:毒/品毀了難以計量的家庭,害了幾代人,南嘉你是法醫,當是法在前醫在後,你要以大局為重,體諒師傅。

呵,可誰體諒她呢?

她忽然很想知道,死後是以法醫殉職呈報、還是毒/梟女兒。

李廉斂眸壓下心中悸動,唇蠕動著:“一切雖遲,可也算值。”

無聲的淚束束掉落。

“孩兒不孝!”趙禮便是知道義父大義不屈不撓,才鋌而走險。

雨停風起,離愁生死,緣起緣滅,萬物沈睡,靜寂無聲。

可高墻下的眾人無聲勝過萬言、缺口笨舌起來。他們似乎都想為既知和無法避免的死路再拉長些時候,哪怕是一點點。

靜默中,一個極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你殺親生阿姐,還是侯府的官眷已是重罪,竟然還隱瞞溫氏之後一事,趙司獄這是存了什麽心思?”

賀南嘉蹙眉,紙老虎爹竟也跟來了,他究竟聽了多少。其他人也都看了過去,眼神比方才逼視趙禮時還要冷。

賀武侯全然不覺,不顧賀文宣的阻攔,硬是要蹦出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趙將軍剿匪於他有威脅,可趙禮乃溫氏之後於趙將軍何嘗不是威脅?這下好了,他有籌碼了,端起受害人的架勢,“文氏不過是一屆女流,即便是溫氏之後,可不牽扯前朝,文巖更進不了仕途或六部。趙司獄就不同了,那些個文臣若非要說他借著職務給溫氏餘孽行方便,趙司獄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視線瞟向趙將軍。

李廉雙拳握緊垂在身側,預備一觸即發。

趙將軍稍稍思索一二,就明了賀武侯一番話別有用心,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趙禮先一步揭了短。

“侯爺弄大翠湖的肚子,與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共享一婢,傳出去你這賀武侯也到頭了!”

眾人:!!!

陸懷遠的嘴能裝一個雞蛋。

李廉嫌棄的移開視線,仿若多看一眼都嫌臟。

趙將軍震驚之餘,輕嗤一聲。

賀文宣面容最為無地自容,傅琛神色最淡定。

賀南嘉又想起諸多細節。

文氏得知翠湖有孕起初生氣,可一日後忽然不氣了,此人熟知侯爺多數心思,多半發現什麽蛛絲馬跡,知曉二人關系,一則斷不敢對侯爺的子嗣動手,二則也想看善氏與翠湖如何過下去。

賀老夫人逼迫翠湖落胎,是必覺此事太丟人。

善氏也是知情的,才叫翠湖生下孩子。

嘖嘖嘖,一老一小的,還當真畜/生。

“你,你……”賀武侯臉紅耳熱,甩袖怒喝:“你殺我妾室,還侮我名譽,趙兄,你當真坐視不理?”

惱羞成怒之色與賀文巖如出一轍。

趙將軍還未發話,傅琛便對下令:“請賀武侯父子先避一避。”

賀武侯:“……”

在松石頑石的強令下,賀文宣領著侯爺走遠。

“趙司獄,放了賀娘子,隨我認罪。”傅琛言簡意賅。

趙將軍緩過了勁兒,雙手交合向皇城方向,言辭湧動:“為父定當會稟明聖人,留你全屍。”

李廉雙拳緊了又緊,松了又松。

往昔幕幕在眼前流轉,事實難料,確無可奈何。

善氏與溫氏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可他與趙禮卻是今生後世都無法割裂的兄弟情。他單膝跪地,喚了聲:“兄長,來世我們還是手足!”

斬首多是罪大惡極,死後沒全屍,不入宗廟、不享香火,古人視以為恥。哪怕是尋常百姓家也要得一副棺木,好讓全身入土為安,趙將軍李廉是為趙禮送體面臨死一行。

後世推崇的火化,這放古代那就是挫骨揚灰。

可死了什麽都沒,留全屍有什麽意思?

有時候賀南嘉會想,依/法意義何在?

文氏仗著官眷身份在民間放印子錢,抓了也就是關了關,放出來再作惡。翠湖暗結侯爺的珠胎,又與侯爺庶子茍且,也是為了名利。管家雖效忠侯爺,可衷的是惡而非善。這些都非善類,可趙禮卻是善類,他用了另一條路除了非善類,卻也淪為非善類。

後世的以暴制暴多少因此而生?

即便受現代化教育,她仍不茍同,可理智上,她必須,也不的不以遵守。

趙禮仰首僑望,雨後的星河遼闊無垠,殘月當空,他最後不舍地看了又看,緩緩闔眸,再垂首,迎上傅琛眸光,平靜但決絕不歸。他手落賀南嘉背,蘊著力,“傅將軍,我不知善茹遺孤在何處。”

傅琛桃花眸暗了暗。

趙將軍登時不明所以。

賀南嘉陡然想通,此案一開始傅琛介入便是沖著溫氏。

“我只知,文氏曾以善茹遺孤的幌子從你的人那獲利。”趙禮退後幾步,笑了笑,忽高聲道:“這便是趙某的歸宿!”

聲止。

賀南嘉背後猛然一股沖力襲來,她被迫跌向前方,就在臉要砸向地面之時,跌進一個結實的胸懷,腰身被雙大手緊緊拖扶住。身後傳來什麽被紮破和驚呼聲,她站穩後轉過身,趙禮的脖子穿透了那半裂的竹尖,人已倒下抽搐著,血滋滋地外冒。趙將軍托著趙禮的上本身悲痛嘶嚎,老淚縱橫。李廉淚河決堤,跪立一旁,手狠狠朝地面砸拳……

每一拳都砸進賀南嘉心上,每滴淚都有趙禮的血,她頭一回抓出兇手並沒成就感,取而代之是無限的落寞。

“不是你的錯。”

賀南嘉眼眸模糊,“傅將軍早知何衛並非雙生子,所以利用他引出真正的雙生子嗎?”

傅琛桃花眸凝視她許久,喉結滾動:“他已醒了。”

就在來之前,月石的消息。明明是一場為捉真兇的布局,不知為何面對上他竟說不出口。

賀南嘉知道答案,頷首:“多謝傅將軍告知。”

她忽覺天旋地轉,恰時許多舉著火把的卒獄趕來,意識消散時見到一塊血玉。

賀文宣不知傅琛最後是如何稟告聖人的,趙禮與文氏的關系變成利益不勻一怒之下殺人洩憤,三條人命都與印子錢掛鉤。

此事在京城也引發一些唏噓。

百姓平民都覺得趙禮可惜了,還說上面人瞎了眼,趙禮多年來追捕兇犯有苦勞有功勞,非但沒升官發財就連老婆都娶不起,住的府邸又破又小。

對此趙司獄的上司只想喊:冤枉。

至於其他的官員愚笨些的都說趙禮裏外不一,當真是裝的久。聰明些的就發覺處處是不對,可聖人都聽進去了,又關他們什麽事?何況趙禮到底是趙將軍的義子,他們隔岸觀火都來不贏,哪有功夫去深糾裏頭的貓膩。

知曉貓膩的父親竟是一個字也沒洩漏,他不想得罪傅琛,且還能落一個趙將軍管束不周、被聖人親令補償的聖旨也就滿意了。

趙禮死後,還有不少人為其贈香舔油。想來生平是多讓人舒適、信任,這才會念其死後能安生。

可人死了,又有什麽?

二妹妹病了,一趟就是數日,高燒不退還說胡話,把他和母親急瘋了。

“都五日了,嘉娘是不是怪我平日對她太過苛刻,所以也要離我而去?”善氏聽了趙將軍說了趙禮挾持一事,心驚膽戰,她險些就看不到女兒了。醫官來看過,說嘉娘心脈紊亂,氣息局促不安混沌,像是心病。

念及過去,她覺心病多半是以為她不關愛、不心疼女兒,想來多有慚愧不安。

“母親多慮了,二妹妹就是被嚇著了。”賀文宣寬慰。

趙禮一事瞞的天衣無縫,只稱二妹妹察覺趙禮要借劫獄對李廉不利,所以告知趙將軍一同趕過去。

醒了的何衛已回了沈巷,此案徹底了解。

期間傅將軍曾借告知案子後續來探尋二妹妹傷況。

陸懷遠也來了好幾次,可沒被母親同意面見。這得功與他將陸懷遠幾次三番沒護好二妹妹一事添油加醋,母親自然沒好臉色。

又過一日,二妹妹不再發燒,但仍舊未醒的跡象。

而這日趙將軍差人送了歉禮來,父親落寞的神色一掃而空,似什麽都沒發生那般,與趙將軍噓寒問暖。他見趙將軍束發舔了些許白霜寬慰了幾句。趙將軍只淡然一笑,那笑既苦澀又悵然。

是夜,三更天的鑼聲敲響。

賀武侯府外一個黑影飛越高墻,輕落樹幹,等府內夜尋的小廝一過,他悄無聲息著地,熟門熟路地朝善書閣去。

到了刻著青花木門前,用短刀插/入門縫間,順利移開門後的橫栓,進去後反身帶上門。今夜換做夏荷守夜,人已熟睡寢室偏廳,黑影將事先準備好的安睡香囊湊夏荷鼻尖,此物有催眠安神之效,即便打雷也能叫人一夜睡到天大亮。

做完這些,黑影才踏入賀南嘉寢室,準備如從前每一夜那般,給她輸功運氣養身,誰想到了床前,竟沒人?正狐疑之時,身後一道勁風襲來,他耳朵動了動,即刻歪頭避開,連轉三圈離遠,看清後身子一僵,竟是賀南嘉舉著瓷玉枕朝他砸過來,為避免瓷玉枕碰撞破裂出動靜,又得避免傷她,只能躲了再躲。

“有賊啊!”

“……”

黑衣人長腿輕踢瓷玉枕,近身賀南嘉一手捂她嘴,一手接住瓷玉枕,她聲音中氣十足,顯然大好了,也不便多留,就沒註意腰間被扯了下,將她推到床榻上,他從窗棱一躍而出。

賀南嘉爬起來,感覺手上一涼,攤開手掌看,竟是一塊血玉,她半張著口,即刻下床推窗探出腦袋去看,外頭除了黑壓壓一片,已是空空如也,低聲罵了句:“你大爺的傅琛!”

說完後,關上窗棱,可一回頭,那黑衣人又立在跟前,懼的她陡然心臟一停,心跳漏了半拍,脫口而出:“大半夜不睡覺,還想嚇死人啊!”

黑衣人不動,只定定地註視她。

賀南嘉被看的心裏發怵,她見識過傅琛的能力,可叫滿侯府的人熟睡,今夜外頭不管是誰執勤,都要一夜睡豬。

“拿來。”黑衣人伸出手。

賀南嘉洋裝不知對方是誰,將玉佩遞過去:“好漢饒命,要錢可以,要命就算了。”

“賀娘子從前都喚善奕傅將軍。”黑衣人撤下面罩,露出絕美俊逸無霜的臉,昏暗的燭光下,舔了一抹若隱若現的暧/昧,還有一分似笑非笑。

得,行走的測謊儀大抵是聽見了那句大爺了,賀南嘉面容淡定,心中卻狐疑萬分,傅琛這幅裝扮來她閨房,總不會采|花咯,相處時日雖不多,可她覺著這可能性等於零。

於是半真半假的說:“我擔心血玉是旁人偷了來,要栽贓傅將軍偷盜亦或是別的什麽,這不是不想冤假錯案好人嘛!”

傅琛桃花眸斂了斂,聽出賀南嘉話裏懷疑之意,是既信他非歹類,又好奇他來做甚?

他眸光幽深地落過去,瞧她容顏煥發,杏眸水亮澄澈,唇瓣飽滿晶瑩,不免有些心疼他的內力,便不鹹不淡:“沒良心。”

賀南嘉:“……”

何出此言啊?

杏眸溜了一圈,明白了,她是個知恩圖報的,退後一步,躬身雙手作揖:“多謝傅將軍搭救,可趙禮本就無心殺臣女,傅將軍倒也不算很費力氣嘛。”

傅琛:“……”

他費了老多的內力!一連幾日精神不濟!!

深吸了口氣,望著女子狡狹杏眸眨巴眨巴,翻了白眼罵:“朽木不可雕,”後離去。

賀南嘉:“……”

作者有話說:

傅琛:再給你輸內裏是我撐著。

賀南嘉:話別說太早。

準備開啟下個案子:河神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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