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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侯府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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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南嘉被打的臉偏過去,盤發散了一縷下來,腦袋昏昏沈沈,金星在眸中釋放光芒,耳中嗡嗡鳴響。

恍惚間,仿若回到前世死前那日。她猜測師父有什麽事瞞著,卻又不方便告知,便指天起誓稱她一定配合央求師父告知,可不料也得了一巴掌。

“……我含辛茹苦的養你栽培你,不是讓你以情意相要挾、更不是讓你打著破案為民除害的旗號彰顯自己,該做什麽、說什麽我心裏有數,不需要你來指指點點。學校培養你是來頂撞上司的?還是來氣長輩的……”

師父風眸裏的華光越來越紅,說到情緒閃崩之時狠狠閉眼,再睜眼看她時萬念俱灰,那眸光死寂的叫她心生恐慌,正反思究竟是那句話惹來師父這般決絕之時,周遭轟然巨響,熱浪攜爆/破氣流沖來……

好一會耳識恢覆如常,淚簾掀開,目清明朗,眼前是亭臺樓宇、青石板、曲徑幽深、林木環簇,扶著她的男子身著藏色寬袖華袍,兩個長衫女子在她身旁眸色憂心。

是侯府,賀南嘉回過神來,熱淚淌過五指印鮮紅的臉頰,流下道道傷跡,轉瞬即逝,隱痛不曾消失。

“我傾盡所有心血栽培、教養,可你愚笨拙訥始終不成氣候,我也無話可說。若非你外家善氏男兒滿族忠烈,聖人怎會答應賜婚世家大族陸氏?這都是我善氏滿門英烈門楣照佛換來。你非但不念養育之恩,還把後宅陰綽玩笑落母親頭上?琴棋書畫樣樣粗糙,這些個旁門左道卻通曉會明!”

善氏胸脯起起落落,問著想不明白的話,是什麽時候起,這個女兒變的這般劣性,與那舞姬之後一樣汙穢納垢。

旁人當覺得善氏句句泣血,可賀南嘉亦被淩遲的身心千瘡百孔、鮮血淋漓。廳內那番話是懟賀南茵的,她向來不是什麽乖兔子,逆來順受。言語禍及到善氏,她承認不周,卻不知落在善氏眼裏是這般不堪。

縱然覺得委屈,許多話想要說,可有個聲音在她腦子裏喊:別說了,說了也無用。善氏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認錯低頭算了吧,還要留戀什麽?

可臉上綿綿的刺痛,仿若頑石冒出的綠葉,叫她想要抓住那虛無縹緲的希冀,也使得她固執地關閉那道聲音,仰起頭,看向善氏,試圖想從那張與師父極相似的臉中,問出死不瞑目的疑惑,“您真是這般想女兒的?”

對上女兒眸中盈盈殘破的碎光,善氏怒意陡然沈入深淵,無端生出一絲痛楚,再想說的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中,吞不下又拔不出。

“二妹妹耳出血了。”賀文宣驚呼。

眾人看向賀南嘉,耳垂鮮紅欲滴,將琉璃耳飾染紅,在日頭下閃著刺眼的紅芒,冬梅忙用帕子給她擦拭,夏荷心疼的緊緊咬著唇,淚花在眸中閃爍。善氏充滿怒氣的壁壘瞬間塌方,猙獰的氣兇的眸子漸漸柔和。

“大娘子,先讓二姑娘回屋裏休息,耳流血非同小可啊。”

“是啊,二姑娘方才也是被那三姑娘激著了,從前又沒少受他們院裏的氣,這才失了分寸。”

兩位善婆子既心疼賀南嘉,又焦急母女生了嫌隙,忙游說善氏此事過去。

善氏深深嘆了口氣,腳朝賀南嘉邁一步,手欲伸過去看傷如何。可賀南嘉往遠挪了一步,側過臉避開了。兩個善婆子急的互視一眼,卻什麽都做不了。善氏的手僵滯日光中,她閉了閉眼,終沒回覆,甩袍離去。

“姑娘不哭,奴婢給你吹吹……”夏荷抽噎著。

“發生了何事?”陸懷遠從夥房方向過來,他遠遠就見賀南嘉白皙臉又高又腫,耳垂上還有血跡,當即又暈昏昏的,趕緊一手扶著賀文宣,一手指著鮮紅:“血……”

冬梅蹙眉不言,夏荷沈肩不滿。

雖不知何事,可瞧賀文宣擰眉沈默多言、兩女使忿忿不滿神色,當即陸懷遠明白賀南嘉又被善氏訓了,想到她在母親跟前直言和離,絲毫不留顏面,便想說教一二:“百善孝為先,孝敬是根本……”

賀南嘉不願聽教,轉身丟下:“大哥哥與官人有事談,我回了。”

被迫中斷的陸懷遠,豈有此理,他指著主仆三背影,看著何文宣想要共情,卻得了個冷臉……

何衛躺在廂房,賀文宣差遣女使來照料。醫官來瞧過給開了藥,但只說盡人事聽天命,言外之意醒不醒的過來看造化了。

傅琛雙手負身後,站定院內,眸中晦暗不明,想著第一個死者從文氏開始之後所有的線索。今日的事出的蹊蹺,雖有蛛絲馬跡啊,可到底沒證據。

這時院外來了兩人,是賀南茵、賀文巖姐弟倆相扶而來見了禮。

“傅將軍,我跟阿弟想見見阿舅,還請通融。”

“是啊,見到阿舅就好像見到我們小娘還活著。”

傅琛眉心舒平,不鹹不淡:“他未必想見你們。”

姑母長公主給何衛的鋪產、田產都被文氏私吞,這倆姐怎會不知?見何衛是假,探查其還有什麽是真。何衛出自沈巷,今日衣著端正大方而來,想必姐弟倆以為他還存有一手,想再來扒層皮罷了。

賀南茵溫婉嫻靜笑容一抽,很快管理好表情,又笑了笑:“傅將軍說笑了,阿舅人還未醒,怎會不想見我跟阿弟。”

“既未醒,怎見你們?閉著眼讓你們搜身麽?”傅琛懶得彎彎繞繞。

堂而皇之地被揭發,姐弟倆神色微不可見一慌,賀文巖急於辯駁:“傅將軍慎言啊,他是阿舅,我們搜他身做甚?”

傅琛挑了挑眉,垂眸看下方,幽森問:“腿傷好了?”

感覺另一條腿被那眸光給酌穿了似的,賀文巖警鈴大作,跛著腳退後到安全距離,手扯著阿姐的衣衫,示意趕緊走。賀南茵想說待阿舅醒了叫他們,話來不及出口,傅琛直接下逐客令。

清凈後不久,屋內的女使急跑出,稱何衛情況不好,餵下去的藥不但吐了,還嘔白沫。

醫官已走,月石不在,想到翠湖腹中胎兒被發現那幕,傅琛便讓頑石去請賀南嘉來。

“少主,賀娘子不大好,眼下怕不會來。”頑石將善氏訓斥賀南嘉會聲會影的描述,“那少卿大人真沒眼力見兒.”

傅琛提步朝院外去。

頑石追兩步問:“您去哪兒?”

“夥房。”傅琛人影不見。

頑石“哦”地點頭,少主沒用早膳,勞碌一日,定是餓了。可轉身一看,道:“不好”趕緊回身追跑喊:“少主,夥房在另一頭呢。”

善氏的院兒裏沒見著人,傅琛去侯爺、賀老夫人、還有賀南茵賀文巖姐弟倆那都未見著人,再去了府裏景色較好的水塘、梨園……後來他登上府裏最高處眺望,見到府門前蹲坐三人,莫名松口氣。

“姑娘別幹坐著啊,你跟我和夏荷說說話,好麽?”

“或者姑娘你想吃什麽嗎,我去幫你買?”

冬梅夏荷左右挨著賀南嘉坐臺階上,一個用帕子給她敷臉,另一個雙手箍緊她手臂,生怕一轉眼人不見了。上回,兩人就是走開一會兒,姑娘就上吊。這回倆人打定主意,要寸步不離。

唉,想一個人靜靜好難,賀南嘉緩沖許久,心緒早已平覆。眼下不想回院子,避免跟善氏照面。府裏人來人往,沒個僻靜地兒,她就想出府轉轉。倆尾巴怕她想不開,硬生生拽著不動。

彼時,背後突兀冒一句:“賀娘子可想聽情報。”

賀南嘉手掙脫出來,轉過身,見傅琛立在門匾下,正俯瞰她們。她眨眨眼正想問個一二便聞:“過期不候。”

急得她跳起來舉手:“聽。”陰霾消散之際,忽而意識到臉還頂著碩大的五指印,忙低下頭側過身。

冬梅夏荷站起來,你看我,我看你。

傅琛微不可見翹唇,很快抿直,沒提支言片語提她的傷,而說:“何衛藥石不靈,善奕勞駕賀娘子去瞧瞧,不若邊走邊說。”

見男子雋長背影,賀南嘉心道謝謝了,什麽都不問,就是最好的理解和尊重,便跟上腳步。

關乎到主子們的私下,冬梅夏荷保持聽不見聲兒的距離遠遠地跟著。

侯爺早知何衛存在,怪不得白日何衛出現時侯爺並不驚訝。還有文氏放印子錢,侯爺老夫人都是知道的,還都從中牟利。怪不得不叫善氏院裏的,這都是丟老臉的事,怎會讓不同心的大娘子知曉。

這些與案情相關度不大,只有一點勉強有關聯,文氏責罰小廝原因是小廝把賀文巖的畫像給翠湖看,就這樣也挨打太奇怪了。

想著便進了屋,女使正給何衛灌藥。

賀南嘉過去手指撥開何衛眼皮,再摸脈相,初步確定是腦震蕩後遺癥,吩咐將其外衫脫去,留底衫。女使將何衛被褥掀開,她註意到何衛的腳,急步過去,看了許久,眉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疑雲。好一會兒後,她去看何衛的手臂,仔細找了許久,再看他其他皮膚,凝眸蹙眉:“沒有那個,卻有這個。”

傅琛註意到這幕,走上前問:“不樂觀?”

賀南嘉點頭,但她要說的是別的,走近傅琛,看了眼奴仆們,就走出去,傅琛跟來,她確認沒人才低聲:“我懷疑何衛並非文氏的雙生子阿弟。”

見傅琛平靜的眸底閃過一絲訝異,只是淡淡地頷首,她有些錯愕狐疑之時,便聞:“我知道。”

作者有話說:

頑石:少主方向錯了。

傅琛: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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