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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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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蘇雪倩雖然離群索居,輕易不與外人搭腔,可是林明秀的事跡家喻戶曉,哪怕她不刻意打聽,半年住下來,也早順著鄰裏的話音猜測地□□不離十了。

這位有名的“嫩嫩”小姐雖然尚未年滿三十,但服侍過的男人已經能從西單排到王府井。她的金主趙合仁好炫耀、愛攀比,平日裏掛著貿易公司總經理的光鮮名頭招搖過市,把自己標榜成天下第一富商,實際上卻不過是個善拉關系的皮條客,通過安排官員、商戶嫖/宿“良家婦女”從老實本分的同行手裏搶奪生意資源。

趙合仁廠裏生產的綢制背面比同類產品貴三成,而且染色不勻,可是卻總能優先得到政府的出口許可,打著“高級品”的標簽遠銷東南亞,賺的盆滿缽滿。百貨商行裏也全充斥著趙合仁出產的貨品——當其他商戶被擠兌地沒辦法在市場上鋪貨時,沒有挑選餘地的老百姓唯一的選擇只剩下“買”,或者“不買”。

由此可見,趙合仁是個有本事的人,他雖然國中都沒畢業,但憑著自己的悟性,在不經意間壟斷了北平的市場,走自己的路,令其他人無路可走。

在林明秀眼中,能搭上趙合仁是自己有魅力的體現,要不然合資公司數千號人,趙合仁怎麽就獨獨看上她了呢?可是在趙合仁眼中,落到他手裏的林明秀蠢地無可救藥,自己說什麽就信什麽,沒有比她更好騙的了。為了迎合不同“客戶”的口味需要,趙合仁隔三差五地就會搜羅些漂亮美艷的新鮮貨色,有一些自己先玩個半年,美其名曰“□□”,另一部分白養著教會怎樣看人眼色再放出去讓客人體驗養成的樂趣。在他的刻意引導下,他手底下的姑娘們大多知情識趣,實際地抓住眼前年輕的幾年趕緊撈金,很少有妄想能被名門顯戶明媒正娶的。可是,林明秀是個例外。他當初哄騙她下水時說自己生意艱難,只要她幫他渡過難關便娶她進門,沒成想這傻姑娘還真的信了,自此心心念念,一心要做趙家的四姨太。

“你的大姨太都快四十了,額頭全是擡頭紋,白送都沒男人要。二姨太長了個鞋拔子臉,哪有我好看。還有三姨太,大字不識一個,報紙倒著看,盡給你丟臉,我可是正經上過學堂的!”林明秀自以為有才有貌,還出大力為趙合仁談成了幾樁大生意,當得起“情義”二字,哪裏看得到趙合仁嘴角隱晦的冷笑?

大姨太雖然人老珠黃,但她是趙合仁生意夥伴的女兒,又生育有功,哪怕看在一男兩女的面上,當丈夫的也該給她臉面。二姨太的長相的確差強人意,但人家有個在商務部當辦事員的爹。雖然官不大,可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趙合仁一介商賈,遞文書、等批覆都得看他臉色,從不敢輕易得罪。至於三姨太,那來歷更加了不得,她是銀行一個處長的私生女,親母死了才上門尋父,處長家的大婦差點沒把她給滅了。趙合仁為捧上處長的臭腳,多番上演英雄救美,犧牲色相使出十八般武藝才追到手,成親後也待她溫柔小意,一句重話也沒說過。

這三個人,雖然各有缺陷,可是能帶給趙合仁的利益遠非林明秀可比。最重要的是,她們出嫁前都是幹幹凈凈的黃花大閨女,出嫁後也只服侍趙合仁一個男人,哪裏像林明秀這樣人盡可夫,招蜂引蝶?

而且,林明秀簡直是個廢物,連買個鐲子這樣的小事都辦不好!趙合仁的原意是借著金燕西的名頭嚇蘇雪倩一嚇,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倘若蘇雪倩膽子小,就這麽被唬住了也不無可能。如果她不見棺材不掉淚,趙合仁也不介意再使出其他手段陪她玩玩,找碰瓷的老太太說被她撞到了要求賠償啦,誣她的手鐲是偷來的讓她下獄啦,或者幹脆雇個賊兒去偷……趙合仁做慣了欺男霸女的勾當,滿心滿肺都是壞水,眼珠子一轉就有千萬條主意整治蘇雪倩,前提是,不驚動金燕西!

也不曉得蘇雪倩哪裏打聽來的消息,居然知道冷清秋在仁德女中上學,直接奔上門就鐲子的問題同她做了一番深入探討,害地金七少轉眼就被冷清秋一頓臭罵。冷清秋撂下狠話,說與強取豪奪者道不合不相為謀,幾乎鬧到與金燕西絕交的地步。金燕西好言解釋未果,氣地差點將趙合仁的公司連鍋端了——要不是他自作聰明,他何至於躺著中槍!

“少爺,您歇歇火,歇歇火兒!”林家後廳裏,金榮弓著身給金燕西打扇子,急地滿頭大汗,“這陳太太忒不知好歹了,向冷小姐打小報告不說,還敢把我們晾在這兒,吃了雄心豹子膽——哎呦——”

蘇雪倩剛邁入客廳,就見金燕西對著金榮的屁股踹了一腳,精準無比。

縱然被金榮伺候著吹了十來分鐘的風,金燕西的鬢角仍掛著汗珠,可見對林家這種房小梁低涼風不透的格局十分不適應。不過,他的態度出乎意料地謙遜,仔細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低頭認錯道:“前些日子有人頂著我的名頭驚擾了陳太太,我已經關了他的公司,讓其停業整頓。此事雖非我的過錯,卻是因我而起,因此特意登門來給陳太太陪個不是。”

蘇雪倩有些意外,她沒料到金燕西為了取得冷清秋的好感居然斷了趙合仁的經濟來源。不過,他非官非吏,一千多員工的大公司說關就關了,可見勢力不小。金燕西既然願意冰釋前嫌,蘇雪倩自然順水推舟,絕不會得罪這尊大佛:“金少爺客氣了。既然是場誤會,那便不需再提。”裝模作樣地客氣了一番,吩咐祥林嫂把禮物擡進倉庫去,就算了結了這樁官司。

可是金燕西醉翁之意不在酒,躊躇道:“冷小姐那邊,還請陳太太幫我美言幾句……”蘇雪倩找上門後,冷清秋再也沒跟金燕西說過一句話,連他的解釋也不肯聽。他是真沒了辦法。

蘇雪倩冷笑,若不是她穿越前讀過《金粉世家》,知道冷清秋學校的名稱,說不定此刻等待她的就是巧取威逼了。金燕西雖然本質不壞,但出生在金家這壇大染缸裏,耳濡目染地也學了幾分手段。有些做法,在他眼中只是一時的傷害,達到目的後他自會拿出可觀的經濟補償來給苦主壓驚,可對蘇雪倩這種孤身在外的女子來說,卻消受不起。

“金少爺放心,我會跟冷小姐解釋清楚的。”但解釋清楚並不代表她讚同他倆的姻緣。金燕西並非冷清秋的良人。《金粉世家》中他們成了婚,可是金燕西不堪托付,婚後不久就出軌,冷清秋失望之下帶著兒子遠走他鄉,夫妻倆最終勞燕分飛。

像冷清秋這樣心懷救國理想、愛吟詩作對的小家碧玉,還是和家世單純的文學小青年比較般配。蘇雪倩暗自揣摩了一番冷清秋的性格,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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