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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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母女在房裏揣測陳太太來歷的時候,他們口中行為不檢的“陳太太”蘇雪倩正在為金燕西的糾纏愁眉不展。“不是我不想把鐲子賣給他,實在是這鐲子太重要,不能隨意轉手。”蘇雪倩有苦難言。

當初選擇林家作為臨時落腳點就是看中它所在的區域人流熙攘,魚龍混雜,方便大隱於市。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即使她刻意低調,深居簡出,也會因為一只小小的玉鐲惹上大名鼎鼎的高幹子弟,使之前的籌劃全盤落空。

“太太前兩天買蒸糕的時候正巧被金七爺和冷小姐撞見,冷小姐多看了太太手上的鐲子兩眼,金少爺就上了心,三番兩次地上門來討,還揚言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樹蔭底下,大丫不甚熟練地用新學不久的啞語向祥林嫂介紹情況,因為需要表達的句子又長又覆雜,所以費了老大的勁才把來龍去脈交待清楚。

祥林嫂的回答同蘇雪倩一個樣:“那鐲子是太太出嫁時陳老太太親自套在她手上的傳家寶,哪裏能給別人?”再說蘇雪倩懷孕後胖了不少,手都粗了一圈,就是真想把鐲子褪下來也不容易。

“可是金燕西不肯聽啊!”蘇雪倩哀號。她運氣不好,正趕上金燕西瘋追冷清秋的關鍵時期,金燕西為博美人一笑,連用強權進入仁德女中當冷清秋老師這樣的事都做地出來,一個手鐲自然更加勢在必得。

“這鐲子是我婆婆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如今她入了土,我要是把它賣了,我丈夫指不定會怎麽暴怒……”即使陳耀曦嘴上不提,以蘇雪倩的敏銳也能感覺到自火燒梨花村後陳家二老成了禁忌,不準任何人觸碰。他就像一只受了傷的猛獸,把仇恨深深地埋在心裏,默默舔舐傷口,隨時準備狠狠打擊報覆回去。

可是,金燕西卻認為蘇雪倩所說都是托辭。與林明秀一樣,他判定蘇雪倩是某個有錢人養在市井裏的金絲雀,鐲子是金主一時高興的獎賞。“這位陳太太談吐倒是不賴,大概讀過書,可是孤零零一個女人在外面租房子,吃用都很尋常,不像是大宅子裏出來的。而且,前廳連個花瓶瓷器都沒擺,待客不用綠茶反而問客人要不要喝汽水,一點不懂風雅,可見也沒什麽底蘊。”金燕西身為總理愛子,從小在貴人堆裏打滾,一眼看出蘇雪倩的草根屬性,根據以往經驗得出結論:蘇雪倩現在不肯賣鐲子只是想坐地起價,只要滿足了她的心理價位,她絕對興高采烈地把鐲子雙手奉上。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能叫寶玉蒙塵嘛!”金燕西搖著折扇瀟灑道,“像極品玻璃種這種玲瓏剔透的好東西,只有清秋這般超凡脫俗、素凈雅致的仙女才堪相配。”

他有眼不識金鑲玉。以世俗的觀點來看,具有神奇的“死而覆生”能力的蘇雪倩才是真正的仙女。繼在159陣地陣亡重生後,死於難產的蘇雪倩再一次蘇醒,卻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險象環生的核頂山監獄,安然地躺在全然陌生的林家小宅裏。

“太太,你終於醒了!”迎接她的是大丫和祥林嫂欣喜若狂的眼淚。她已經沈睡了一個月,期間既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害得她們險些以為她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是猴子大哥吩咐我們來這裏照顧你的。”大丫哭著向蘇雪倩解釋。在她和祥林嫂似是而非的手勢示意下,蘇雪倩皺著眉連猜帶蒙,花了整整兩天才弄明白事情的經過:她難產死亡後,被裏原聘敏送回個人資料上登記過的老家入土為安。而在此之前,陳耀曦冒險撥打了外線電話,吩咐猴子派人扮作仆從在“邱家老宅”恭迎當家主母的屍體。他在電話裏交代地很清楚:蘇雪倩服用了假死藥,不日將會自動蘇醒,所以,糊弄完獄警之後需要盡快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一邊養身體一邊等待陳耀曦越獄後與之重逢。

於是,猴子就將她安置在林家空置的後院中,又特意派遣了兩個不會透露消息的啞巴來伺候她的日常起居。也多虧了陳耀曦事先打的這支預防針,才使得蘇雪倩沒有被埋入黑不隆冬的地底,當祥林嫂和大丫親眼見到蘇雪倩“死而覆生”時,也沒有大驚小怪地把她視作妖孽,而是你來我往地打著啞語感嘆假死藥的神奇。

祥林嫂:世界上真的有假死藥,以前我只聽村上的說書先生提起過,一定很貴吧?

大丫:假死藥肯定很難吃,看小姐的可憐相,連臉都苦青了。

感謝封建迷信!假死藥同游俠小說中道士們的照妖鏡一樣,是民間話本中出現頻率極高的物品,沒讀過書的大丫和祥林嫂不疑有它,完全沒察覺蘇雪倩的不妥當,待她一如往昔。當然,按照猴子的囑托,為了防止核頂山方面發現蘇雪倩是假死,她們對蘇雪倩的來歷秘而不宣,只稱她夫家姓陳,是一個小有餘財的商戶太太。

據說,猴子最初的計劃是在北平買一個獨立的四合院給蘇雪倩暫居,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與外人打交道,以免蘇雪倩的身份洩露出去。可惜陳耀曦打電話給他時另派了任務,要求他與邱守明合作,一方面想辦法混上核頂山運送戰俘的列車,冒充戰俘帶領戰俘們起義,另一方面派人守在監獄外頭準備裏應外合,力求將裏原聘敏和所有獄警一鍋端了。猴子身負重任,實在□□乏術,一時半會兒手上也湊不出太多現金,最終只在有限的兩天時間裏找到林家這個閑置的小院,雖不是獨門獨戶,但平時只有林大娘一個寡婦獨居,且前後兩進房屋隔開,私密性十分不錯,勉強也能湊合了。

不過,他總歸覺得自己沒把差事辦妥當,委屈嫂子與外人擠在一個宅子裏,臨走之前再三叮囑祥林嫂代他表達歉意。

“他太客氣了,這有什麽。”蘇雪倩完全不以為意。她對吃住的要求本來就不高,何況剛剛初為人母,如今滿心滿腦都是她那位曾謀面的兒子。“七斤三兩呢,怪不得我懷孕時肚子那麽大,真是個大胖小子。”雖然難產時痛地要死,但現在時過境遷,她反倒慶幸兒子身體壯實,“他一生下來就喝不到母乳,營養肯定跟不上,光吃奶粉不曉得會不會餓著……”同樣的話她每天都要在心裏來回想個七八遍,半是擔心半是高興。想當初她剛剛蘇醒的時候一摸肚子,還以為孩子也一同死了呢。沒想到,小家夥居然挺了過來。

“太太要是掛念小少爺,可以給他做幾件小衣裳,以後好給他穿。”祥林嫂體驗過母子分離的痛苦,怕蘇雪倩過於擔憂,湊趣地提議道,“太太親手做的衣服,穿在小少爺身上肯定很好看。”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到他呢,連大小都不知道,怎麽做?”蘇雪倩嘴上雖這麽說,到底一顆慈母心化作了水,第二天仍舊去店裏挑了最柔軟的棉布裁了料子,回家中一針一線地將思念密密縫制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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