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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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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潛伏》中,刺殺大漢奸李海豐是軍統外勤餘則成潛入汪偽政府的唯一目的,所以自從那天在街頭偶遇,蘇雪倩就有了李海豐命不久矣的心理準備。果然不出十天,就傳來了死訊。

“李海豐死了關我們什麽事,還巴巴地喊我們去給他鞠躬,說白了就是顆見風使舵的墻頭草!真自以為是個人物了,葬禮搞那麽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朱莉十萬分不樂意地扔下麻將牌,由張司令特派車載去參加悼念活動,心中暗罵李海豐德不自量力:他雖然有著“密碼寶典”的名號,善於進行情報分析,可他原本是口口口,叛變到汪偽政府還不足一年,遠沒有打入核心圈。他能被安排到偽政府政保總署電訊處當處長也並非是因為得到了汪精衛青睞,而是看在他有一技之長的份上,而且偽政府也正需要樹立一個像他這樣的“反蔣義士”來作典型。

政保總署和剿匪司令部分屬不同部門,李海豐的官位也不高,按理說他的葬禮與朱莉、陳耀曦毫無關系。不過,汪政府內部關系盤根錯節,李海豐不知怎的與好幾位高官有轉折親,因此葬禮熱鬧非凡,連林翔韜、張河春等要員都親自到場,作為小羅羅的陳耀曦等人自然也不得不捧場。

“張河春是俞德貴的舅舅,現在是財務部長。”瞅準沒人註意的空檔,陳耀曦湊到蘇雪倩耳邊小聲介紹。俞德貴仍然在上海當他的警察局長,張河春並沒同陳耀曦和蘇雪倩打過照面,所以兩人並不慌張,“站在他右邊的是武田良吉,日本特務機關長。他左邊的是吳志國,偽軍剿匪大隊長。”

蘇雪倩的目光從兩人的臉上滑過,心中暗暗加了註腳:前者是害死顧曉夢的日本人;後者是顧曉夢未曾謀面的上級“老槍”,兩人一直通過單線聯系。在電影中,武田良吉最後死在為“老鬼”報仇的“老槍”槍下。

這幾天,蘇雪倩一直在考慮營救顧曉夢的可能。如果她袖手旁觀,身份暴露後的她將死地很淒慘:被王田香綁上一根手指粗的布滿繡花針的麻繩,兩個特務駕著她,讓她□□的□□在粗糙的繩上來回摩擦,直至鮮血淋漓,糜爛模糊……

“嘔……”電影鏡頭在腦海中一一浮現,懷孕以來還未體驗過妊娠反應的蘇雪倩臉色一白,沖進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

“你沒事吧?”正巧在盥洗室補妝的顧曉夢遞了塊手帕給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離她一米遠處,捂著鼻子十分嫌棄她身上的怪味,“我姐說人多的環境空氣雜,對孕婦不好,你以後盡量多呆在家裏……”

“謝謝。”吐空了的蘇雪倩感覺好了一點。不過顧曉夢有所不知,她現在是全職太太,每天呆在屋子裏養胎都快被悶壞了,倒是樂意多參加些宴會走動走動。她之前沒吃過苦頭,不曉得孕吐起來這麽難受,現在親身經歷了一把,以後她肯定要減少外出了,畢竟什麽都比不上肚子裏的寶寶重要。

此刻陳耀曦仍然守在女廁所外焦急地等待老婆吐完,蘇雪倩扶著墻壁直起身,仔細打量了一番衛生間的格局,發現所有小隔間的門都半開著,裏面的情況一目了然。換句話說,現在廁所裏只有她和顧曉夢兩個人,門口還有個望風的!若是有人要進來,陳耀曦難免要解釋一下一個大男人站在女廁所門口當門神的原因,蘇雪倩不可能聽不到動靜。

“‘老鬼’,最近日本被刺殺的高官數量激增,武田已經疑心司令部內部有奸細洩漏了官員行蹤,但他還不確定,因此計劃發布虛假情報釣你們上鉤,你要小心。”電光火石間,蘇雪倩咬了牙,飛快根據劇情做出了提醒。前幾天餘則成暗殺李海豐成功的消息傳來時,日歷本上所指的時間是1945年,但今天再去看,時光已經倒回到1942年雙十節前後,正好是顧曉夢等人被武田良吉和王田香關入裘莊秘密審訊的時期。由此可見,《風聲》的劇情即將展開。

但顧曉夢並不是輕信的人:“什麽‘老鬼’,你瘋了吧?”面上一派天真,她假裝毫不知情。

“你直接聽命於上級‘老槍’,通過城隍廟前的布告欄將竊聽來的汪偽政府和日軍情報發布出去,請革命志士擊殺漢奸與日本人。”顧曉夢的反應在意料之內,若是隨便一句話就可以取信於她,她也就不會是連對手武田良吉都稱讚手段了得的優秀間諜了。蘇雪倩早有準備:“布告欄由剿匪大隊的清潔工負責去貼,情報用摩斯密碼偽裝成中獎彩票號碼,尋常百姓不會疑心,只有手裏有密碼母本《孽海花》的接線人才能看懂。——我如果不是自己人,憑上面說的這些就可以讓武田良吉抓你們一百次了。”

她說的全是實情,顧曉夢心中信了七八分,卻很疑惑:“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這你就別管了,我得保護提供消息的同志。”蘇雪倩回答地半真半假。地下工作風險巨大,為減少叛徒帶來的損失,黨員間的聯系慎之又慎。像“老槍”和“老鬼”這樣的同志,哪怕同在一個單位且是直接上下級,相互間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因此,顧曉夢沒有追問,而是轉而詢問周屹藏匿日方資料的地址。

蘇雪倩剛將周屹留下的密碼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就聽見門口傳來陳耀曦的聲音:“李組長你好!我太太不大舒服,我在這裏等她——”

“陳耀曦可以信賴嗎?”電光火石間,顧曉夢湊到蘇雪倩耳邊私語。蘇雪倩的身體本能地一僵,顧曉夢就從她的神情中分析出了大概,迅速轉入小隔間,按下沖水馬桶。

“嘩啦啦!”巨大的落水聲傾瀉而下。

譯電組長李寧玉推門而入,蘇雪倩佯伏在洗漱臺上幹嘔,連頭都不曾擡過一下,直到“偶遇”頂頭上司的顧曉夢與她手拉手離開後,才心神不屬地對著鏡子整理儀容儀表。

她的心跳地飛快。

她不信任陳耀曦,剛才那一瞬間下意識的遲疑是鐵一般的證據。

戰亂年代,夫妻間政見不合十分常見,甚至有不少男女為此分道揚鑣。但這並不能成為蘇雪倩的借口。理智告訴她這樣可以將暴露自己的風險降到最低,但在情感上,她對沒能待之以誠懷愧疚。周屹被抓後曾有一段路與他們夫妻倆同行,雖然在日本人的看管下鮮少有機會私下接觸,但日本人怕臟嫌臭,每天早上都會要求蘇雪倩去給周屹倒馬桶。所以,蘇雪倩架起了周屹與陳耀曦聯系的唯一橋梁。如果蘇雪倩實情相告,然後推說自己告知顧曉夢的《風聲》劇情全是從周屹那裏聽來的,陳耀曦根本無從懷疑。

日本人剛殺了陳耀曦的父母,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早已對日本人恨之入骨。汪偽政府與日本人狼狽為奸,口口口是其死敵,即使為報殺父之仇,他出賣革命的可能性也極低。

但蘇雪倩卻選擇秘而不宣。即使他是她的丈夫,即使她不久之後她將為她生兒育女,她仍然對他有所保留。

“是我太小心謹慎了嗎?還是,我不夠愛他?”蘇雪倩捫心自問,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雪倩,你還是不舒服嗎?”蘇雪倩蒼白的臉色嚇壞了對孕婦的身體狀況神經過敏的準爸爸,陳耀曦一手架住妻子的胳膊一手拿鑰匙開門,“要不要先去床上躺一會兒?我早上買了只雞,待會殺了跟你熬雞湯喝,不過還得買些蔬菜,你想吃什麽?”

視線無意識地滑過窗戶下的地毯,他頓住了。出門前刻意撒了白色粉末的毯子上赫然有個不規則的痕跡,昭示著在他們離開的幾個小時裏有人擅闖民宅。“哎,我的錢包呢?是不是落在抽屜裏了?”靜默一秒,陳耀曦的手悄悄扣上□□扳機,示意蘇雪倩站在原地別動,自己似無所覺地往屋裏走。

他走地很慢,蘇雪倩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隨著他緩慢的腳步逐漸凝結……

陳耀曦一直走到大廳正中央才放下槍。

昂貴的實木地板被鮮血染紅,一個胸腹中槍的男人側躺在地,已經失去知覺。“邱守明!”蘇雪倩大驚失色,匆忙落鎖,將仍未放棄尾隨的跟蹤者視線擋在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咩咩的楊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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