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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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陳耀曦心中打什麽小九九,作為後勤處的普通辦事員,他的生活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相當規律節制。早上七點準時起床,八點出門,五點回家,除了推不過的公事應酬,他下班後極少在外逗留,更別提黑龍幫老大時期混得爛熟的夜總會與歌舞廳了。——畢竟,他是個被趕上架的業餘間諜,少一分與人接觸,就少一分露陷的危險。

不過其他人沒註意到的是,他時常借著公務之便打探汪偽政府內部的行政編制與人事安排,暗中推敲其中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

“你被周屹劫持後,易漢奸受到極大的牽連。他的政敵借機動作,將其它幾樁高官遇刺案一同栽贓到他頭上,說他是口口口奸細,極力主張嚴懲他。汪精衛一來為了向日本人賠罪,二來也想掩蓋某些他見不得光的排除異己的行為,同意將易漢奸處以極刑,家產抄沒,其夫人作為幫兇也被槍斃。唯一幸免於難的是她女兒,傳言說她逃去德國投奔了她哥哥。不過德日是盟友,路途又極其遙遠,就算她僥幸沒死在路上,到目的地後估計日子也好過不了。”按壓著疲勞的太陽穴,陳耀曦從成摞的資料中抽出空來,與蘇雪倩互通情報。由於蘇雪倩曾經為易先生工作過,所以他囑咐她將所有記得的名字都默寫下來,想盡辦法逐一打聽他們的行蹤,“其他那些你見過的馬太太廖太太之類,丈夫都屬於易先生一系,他倒臺後她們也沒落到好,死的死殘的殘,目前都不在南京。”

蘇雪倩大松一口氣。雖然上海和南京相距甚遠,但戰亂年代政府官員流動頻繁。來到南京後她一直寢食難安,終日提心吊膽,唯恐被老熟人認出真身,如今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陳耀曦也慶幸道:“幸好你只是易公館的一個小女傭,藤風日海死前沒人關註你,更不會有人閑地沒事做給你拍照。不然他們手裏有你的照片,我們就是插翅也難飛了。”前幾日汪政府給他們的安家費終於到位,與此同時監視他們的人手也明顯銳減,但仍有幾個人留守。由於這兩者在時間上驚人地吻合,陳耀曦推測下令跟蹤與扣發安家費的是同一個人。

“張司令的可能性不大。”仔細分析了情況後,陳耀曦斷言,“安家費由財政部特款司下撥到剿匪司令部行政處,再由辦事員發到我手裏。如果是張司令做手腳,那款項肯定很早就掛到了行政處,只是辦事員截流不發。可是我查了司令部的出入記錄,特款司官員在我拿到款項的當天才來司令部,可見是特意為了給我送錢來的。”與後世便捷的銀行轉賬不同,民國的金錢往來還停留在現金交易的初級階段,即使大宗交易使用銀票,也需面對面交接。

蘇雪倩讚同道:“張司令能坐穩剿匪大隊一把手的位置,必然不是酒囊飯蛋。哪怕他看你不順眼,也不會明著得罪林翔韜,陽奉陰違更便利些。”陳耀曦在他手下討生活,倘若他真的有心,有的是機會使絆子。

陳耀曦也這麽認為。可是幕後黑手到底是誰,兩人討論了半晌也沒能得出有用的結論,只好丟開不管,手拉手去外邊下館子。——拿到了安家費,總是要慶祝一下的。而且組織當初為了多安排一位女同志進司令部,憑空給邱守明捏造了一個夫人,對池紅珺的初始設定是“政府指派給邱守明的假妻子,之後弄假成真,感情甚篤。”因此,秀恩愛是題中應有之義。

至於林翔韜為什麽願意幫忙,一種說法是他被口口口人策反,秘密為組織效力。另一種意見則認為他是墻頭草,搭上口口口這條線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給自己的將來留條退路。

當然,這種高層秘辛並不是蘇雪倩能夠關心的。目前她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懷孕!可能是發育關鍵期營養不良的關系,她的經期一直不準,但是像最近這般一連五十幾天被大姨媽拋棄的情況還從來沒發生過。

“趕緊去醫院做檢查!”陳耀曦興奮地兩眼放光。最近糟心事太多,他還沒從父母意外去世的打擊中緩過神來,根本沒心思與蘇雪倩過夫妻生活。但是,新婚那幾天他可是以生神仙兒子為目標,把蘇雪倩折騰地死去活來啊!如今終於要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了,陳耀曦頓覺神清氣爽。

蘇雪倩無語:就曉得告訴他有這樣的結果。平心而論,現在他們內憂外患,並不適合生孩子。但是,如果胎兒真的已經在肚子裏落地生根,她也不會二百五地去打胎。先不論民國醫療技術落後,一屍兩命之類的事司空見慣。就是蘇雪倩自己,內心裏對這個承襲了自己血脈的孩子也頗有期待。單身的時候不覺得,但時移事易,自籌備婚禮開始,她就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未來兒女的模樣。他是男孩還是女孩?調皮還是安靜?會像她多一點還是像陳耀曦多一點?

輾轉於眾多壓抑憋屈的劇情,經歷大風大浪的蘇雪倩異常渴望溫馨平靜的家庭生活。一個孩子或許無法扭轉她跌宕的命運,但無疑將為她開啟另一種人生格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孩子如期降臨,他們卻身陷囹圄。

“我不敢明著打聽周屹的情況,但是聽同事話裏的意思,他肯定還活著。日本人很在意那份資料,所以仍舊沒放棄拷打他。”陳耀曦皺著眉頭說,“如果他願意交出資料,就不會受那麽多的苦……”也許為了震懾“嫌疑人”,來南京的途中鬼子審問周屹從來不避開陳耀曦和蘇雪倩,以至於他們不止一次地看到周屹被打得皮開肉綻。但周屹就是死咬住口一個字也不說,甚至還強打起精神往鬼子臉上吐唾沫兒。“錚錚鐵骨”,即使陳耀曦視他為情敵,忌恨他將自己拖入汪政府這個泥潭,也不得不承認至少在民族大義上,他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火紅的烙鐵燙上周屹血肉做的胸腔,但當周屹仍然微笑高喊救國理想時,即使是心狠手辣如陳耀曦,也難免動容。“等到了冀西,X子要號召弟兄們殺鬼子,MD欺人太甚了。”陳耀曦恨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誓不放過任何一個仇人,“反正猴子剛買了武器,正好可以拿鬼子當靶子練槍法——”他楞住了。

正前方,一個穿灰黑麻衣的男人從喜樂會浴池二樓的窗戶縱身跳下,被緊跟其後的黑帽男人擊中要害,爆屍街頭。行人驚慌逃竄,混亂中,只有一個傻乎乎的長褂男人跑到屍體跟前註視了幾分鐘,神色凝重。

蘇雪倩看了看手表,指針正拗成五點鐘的造型。如果她沒有猜錯,長褂男人的名字,應該是餘則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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