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學校大門，柳一銘忽然問起：“你們什麽時候體測？”

“體測？”林知夕想了想，說，“下周二下午？”

“我是下周三上午。”柳一銘皺起眉，“我好慌啊......”

林知夕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捏了捏，明知故問：“慌什麽？”

“一千八百米啊，雖然聽上去不是特別可怕......但是要及格的話，就很......我體力一直都不是很行，還有什麽引體向上之類的。怕我及不了格。”柳一銘嘆了口氣，“你就一點也不慌嗎？你看上去也不像是個體育很好的人啊......”

林知夕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臉壞笑：“你怎麽看出來的？”

柳一銘忽然退到林知夕身後，兩只手抓上他的腰，笑著說：“憑這個。”

然後手往上走，捏住他那可稱得上“纖細”的手臂：“憑這個。”

林知夕忽然轉身用力攬住他，佯裝出惡狠狠的模樣：“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柳一銘一點也不慫：“難道不是嗎？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我身上肌肉都比你多。”

“哦？”林知夕不服氣，“我還一點都沒感覺到啊。”

“切。”柳一銘翻了個白眼，“你就選擇性忽視吧。”

林知夕忽然緊緊地抓住柳一銘的手，不等他反應過來就撒腿開跑。

好歹是周五晚上，倒有些反常，不到十點的校園裏，三三兩兩零星路人。路燈昏黃，夜風乍起，林知夕拉著柳一銘奔跑在學校的環線柏油路上。林知夕那兩條長腿，真是委屈他將就著柳一銘，強行鎖著自己的步子、控制著速度。時不時地林知夕還會回頭看柳一銘一兩眼，唇角漾起笑意，手上緊緊地牽著未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而這全程柳一銘腦子都是空白一片，待到林知夕逐漸停下腳步後，才恢覆思考能力——“這貨有病？拉著我跑什麽跑？”

柳一銘氣喘籲籲，直接問出了那個困擾他的問題：“你這，這，是幾個意思？跑，跑什麽啊？大晚上的鍛煉身體嗎？”

“看你最近又長胖了，拉你鍛煉**體不行嗎？”林知夕大氣也不喘，只不過臉上微微泛紅，對比柳一銘可沒那麽狼狽。

林知夕看著他笑意淺淺，從兜裏拿了紙巾出來輕輕擦了擦他額上的細汗——柳一銘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禁一怔。

柳一銘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哪有長胖啊！你鍛煉身體之前就不能跟我說一聲？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嘛。”林知夕看著他搖了搖頭，“看來你體力的確不怎麽行啊。”

柳一銘反應了三秒鐘，眉心一蹙：“你這話就說的很過分了啊......”

“我們還沒試過，你居然說我體力不行！”柳一銘手搭在他的肩上。

林知夕冷哼一聲：“剛剛不就測出來了嗎？就這樣你還上氣不接下氣的，唉......”

“哪有！”

“唉，我好慘......”

“你慘什麽？”

“對噶，應該是你慘才對。不好意思，你好慘。”

“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

周二下午，柳一銘下了課從教學樓走出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詢問林知夕關於體測的事情：“怎麽樣？你還好嗎？身體沒問題吧？體測老師嚴不嚴？能及格嗎？”

這個時候應該是晚飯的點兒了，只不過林知夕還沒回他，柳一銘一時也不知道去哪兒。

在樓下兜兜轉轉快十分鐘，林知夕才回他：“我現在在體育館，剛出來。”

“我們出去吃吧。”

“你過來找我。”

柳一銘連忙回覆：“好。”

一路小跑到了體育館，遠遠地就看見身著紫色衛衣的林知夕，手上搭著棉服外套，正往這邊走來。

“Hey啊！”柳一銘莫名地激動，忙地向幾米之外的林知夕揮手，恨不得直接撲上去。

“走吧。”林知夕一看就是剛劇烈運動完的模樣，卻一點也不狼狽，甚至沒有大喘氣，笑著走過來，“想吃什麽？”

“我記得那邊有家打鹵面，看上去還不錯。”

林知夕點點頭：“我記得那一家。走吧。”

剛擡腳沒走兩步，林知夕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們班長？”林知夕接起電話。

柳一銘在一旁傻站著看向他，然後聽到——“他現在是在體育館嗎？”、“體育館哪裏？”、“好吧，我過去看看。”、“要送他回寢室嗎？”、“好。”

柳一銘心裏莫名一慌。

這是要幹什麽？

林知夕微微皺眉，有些不好意思：“我室友他可能身體有些不舒服，在體育館一個人。然後我們班長給我打電話，要我送他回寢室。不好意思啊baby，我可能......”

柳一銘非常懂事地揚了揚手：“沒事，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我就在原地等你。”

林知夕眼裏莫名暈出些許失落，只點點頭，嘴角擠出一絲笑：“那好。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回來。”

“嗯。”柳一銘捏了捏他的臉，有那麽一絲絲不舍，“快去吧。”

“你就在這兒等我哦！”甩下這麽一句，林知夕轉過身去又分外不舍地回頭看了柳一銘一眼，才往體育館內跑去。

柳一銘看見那個逐漸遠去的身影，那失落感才姍姍而來，席卷全身。無力感沖擊下柳一銘直接低頭蹲在了路邊，像只冬天夜裏被遺棄在垃圾桶旁的小貓（不是......）。

柳一銘裹緊了羽絨外套，掏出手機漫不經心地亂劃著，幾個APP到處亂竄卻什麽都看不進去。

林知夕打來了電話：“baby你可能還要等我一會兒，我還要去給他買點水什麽的......”

聽到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喘著粗氣，柳一銘不禁心裏一沈，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上笑意：“沒事沒事。我等你。”

“嗯！我盡快！”

“我就在原地等你。”

然後林知夕掛掉了電話。

柳一銘繼續蹲在路邊吹冷風，繼續失落，愈發失落。

不知道在冷風裏癡癡等待了多久，柳一銘覺得自己都快僵成一副標本了，努力地蜷縮成一團，只幾個手指頭露在外面胡亂點著手機屏幕。肚子也開始叫了起來，柳一銘一向覺得自己是個很沒有耐心、脾氣很不好的人，今天是怎麽回事？餓到不想生氣了？

柳一銘腿都蹲麻了，起身往林知夕離去的方向伸頭望了望，他還是沒回來。

這貨在幹嘛啊！

繞著路燈轉悠好幾圈，柳一銘長嘆一口氣，繼續蹲在路邊等著。

心裏不知怎的就是堵得慌，柳一銘往那邊望了一眼，還是沒來，又不好去問。索性熄了手機，抱著膝蓋閉上眼。

“柳一銘！”

他連忙擡頭，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朝這邊跑來，心裏一動，起身時腿又酸又麻差點跌倒。

忽然鼻腔裏鋪染起一股酸澀滋味，眼角竟沁出一滴淚，他連忙擡起手給擦掉，三兩步迎了上去，伸出手攬住林知夕的腰——要不是來來往往還有那麽多路人，他真想緊緊地抱住他，就站在原地，什麽都不做。

“等久了吧。”林知夕氣還沒喘過來，聲音溫柔如水，更逼得他想哭了。

柳一銘咧開嘴：“還好。”

“你手好冷。”林知夕眉心一皺，滿眼愧意。

“腳也冷。”柳一銘咬了咬唇，唇角蕩開笑意。

“腳我沒辦法......”林知夕把棉服遞給他，“不過手我還是可以捂一捂的。”

柳一銘接過外套，忽然那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剛才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全然歸於平靜，就是這麽神奇。兩只手伸進了袖管，擡眼看向他：“你不冷嗎？你這衛衣也不是很厚啊......”

“我剛跑過來的，身上熱得很。不信你摸......”林知夕把手伸進了一只袖管裏，用力一握——這寬大的黑色棉服外套下，兩人十指相扣，緊緊相握。

柳一銘瞪大了眼，轉而眉眼含笑，在那袖管裏給予他回應。

“你，你手好暖。”柳一銘臉上泛起紅暈。

“你說你一到冬天手腳就冷，我要是不暖怎麽給你捂熱？”林知夕手指微微勾了勾，“餓了麽？”

柳一銘手肘輕輕頂了頂：“餓得要命！”

“那就走吧。”

不知道為什麽，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裏，柳一銘經常都會想起這個晚上。裹挾全身的刺骨冷風，昏黃黯淡的路燈光芒，那件黑色棉服外套的柔軟觸感，以及那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林知夕手心裏逐漸散發出來的熱，配料滿滿的打鹵面溫暖鹹香，以及林知夕難得想喝奶茶......組成那個晚上的所有元素，都深深地烙印在柳一銘的腦海裏，往後時光裏不知道哪一個瞬間就忽然蹦了出來，在心頭掀起陣陣漣漪。

柳一銘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這當作一段戀愛去談，因為這個區間總會有走到盡頭的時候。他想的是一直和林知夕走下去。初時他沒有做好準備，所有給與林知夕的回應都是不動腦子的產物，而走到現在，他逐漸明白了如何去對待這份沈甸甸的感情、如何去對待那個自己可以稱之為“愛”的男孩子。

他終於懂得了，希望林知夕還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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