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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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聖誕節和平分手吧。”

柳一銘睡到自然醒,剛拿過手機想看眼時間,沒想到......

柳一銘揉揉眼,不敢相信那一行字。

是淩晨發來的消息,他剛睡下沒多久的時候。

他最近隱隱覺得這段感情可能出了些小問題,但是他一直在告訴自己,林知夕不會離開他,絕對不會離開他。昨晚睡得晚,不知怎的就把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和照片都翻出來看了一遍。今天早上起得也比平時晚些,剛睜眼打開手機就看到這個,他簡直覺得自己心臟驟停了三秒。

這段感情這麽脆弱嗎?保質期這麽短嗎?新鮮勁過了就要把我一腳踢開嗎?

林知夕,你瘋了吧?

今天幾號來著?離聖誕節還有23天。

你逗我呢?

他不敢相信。

把手機扔到一邊,下床洗漱。

十二月初的早上,寢室裏倒不算冷,陽臺上卻穿梭而過寒風陣陣,柳一銘推開門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忘了水卡放在哪,只能接了冷水隨便洗把臉、刷了牙。

穿好衣服,林知夕發來了消息:“起來沒?”

他剛想回覆,緊接著又來了一條:“要一起吃飯嗎?”

他翻了個白眼,心裏事說不出的難受情緒混雜在一起,回覆:“看你。”

然後再沒了消息過來。

柳一銘穿好衣服換好鞋,坐在寢室凳子上整整發呆了十分鐘。

最後一個走的室友帶上門,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寢室裏空蕩蕩的,只剩他一個人。

若是以前,柳一銘肯定會跟林知夕發消息,然後林知夕立馬飛快地從三米之外跑過來。於是就這大清早的兩人摟摟抱抱、親親熱熱十好幾分鐘,再戀戀不舍地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今天沒有。

柳一銘冷笑一聲,背起書包出了門。

“我走了。”他按下“發送”鍵。

林知夕秒回:“等我兩分鐘。”

又來一條:“馬上。”

“我在樓下。”三樓到一樓平時柳一銘不過五分鐘就能走到,可要是兩人在一起,這段路程恨不得走上兩小時。他想起這每次都會在樓道裏、走廊裏偷親對方,甚至前幾天晚上一起回來的時候都還......柳一銘心裏一沈,又發了一條過去,“我還以為你不想了呢。”

見到林知夕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差點哭出來——聖誕節和平分手?這算什麽?定時炸彈嗎?這和死亡倒計時有什麽區別啊!

他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只覺得鼻子一酸。

他最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了。以前柳一銘常說:“不知道為什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就會很安心。洗衣液混著沐浴露?什麽牌子啊?”

林知夕只會沖他翻個白眼,隨後輕笑著說:“回去借你。”

還安心嗎?

糟心罷了。

“聖誕節......”

“不要去想。”林知夕的聲音很好聽,此刻入耳卻是如風刀霜劍般。

他心裏的苦澀並沒有消減分毫,想了想,小聲試探著問:“那這二十多天我們還是情侶嗎?”

“當然是。”林知夕咬了口包子,“中午一起吃飯。”

柳一銘不知道林知夕到底什麽想法,反正自己是完全不能理解——他只想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

之後,兩人就都沒怎麽說話。柳一銘心裏難受,早飯也吃不下,話也少了許多;林知夕本來就是個不擅長主動的人,除非你把他興致挑了起來。這絕對是這麽久以來最安靜的一個早上,兩人都各想各的、都不說話。可明明以前總有說不完的話,從宿舍到食堂再到教學樓,兩人心照不宣地走得非常慢,想要在對方身邊多停留一會兒。

“我在這棟樓。”

“那,中午見。”林知夕看了他一眼,還補了一句,“好好上課。別多想。”

他沒有應話,更沒有回頭。

他哪裏聽得進課。

掏出手機給林知夕發消息:“你剛剛怎麽那個樣子?”

“沒。”他回了一個字。

他一直盯著那個字,只覺得渾身無力,鼻子發酸,心裏亂腦子也亂,根本聽不進去一個字。

“我根本聽不進去課。怎麽辦?”

五分鐘之後,又收到林知夕發過來的消息:“慢慢就好了。這次我們都把牙咬下去。”

這次?他們兩個月前也鬧過分手,那時候在一起也不過一個月,感情還沒那麽深。本來就是腦子一熱、稀裏糊塗地在一起,柳一銘只覺得一個臭男人而已,哪裏找不到?不談戀愛,什麽事也沒有,白白浪費感情、浪費時間。然後刪掉所有聯系方式之後,他熬了不到兩天,又去把林知夕加了回來,然後又花了半天時間,兩人覆合了。

這個時代的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麽?跟快餐似的。

他就盯著林知夕的頭像發神——那是他們萬聖節一起去游樂園拍的摩天輪。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一銘才回覆:“我盡量。”

加了一句:“可是我不想。”

“我很早之前就想放下你,我覺得沒必要再那樣下去。”他手指顫抖著按下每一個鍵,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可是我試過了。我不行。”

可是林知夕說:“我們都可以。”

他現在只想抓著林知夕的領子,沖他怒吼:“你說可以就可以嗎!”

“怎麽不可以?”他在反問他,不到半分鐘,又發過來一條,“好好上課吧。”

他扯出紙巾,低下頭擦了擦那即將溢出的眼淚,擡起頭看著講臺上眉飛色舞的老師,卻一個字聽不進去,腦海裏只有知夕那張臉,心裏飆過一萬句臟話。

中午約了一起吃飯,可柳一銘現在一點也吃不下去,更不想見他。

那就放他鴿子吧。

他下了課,步履飛快徑直回了寢室。

林知夕打來了電話:“你在哪?我在橋這邊等你......”

“我回寢室了。”他心緒被林知夕的聲音攪亂,“我不想吃飯。”

那邊的林知夕似乎是楞住了,兩人都不說話,就這樣沈默著——他掛掉了電話。

他不敢當面問他,聽到他的聲音也不行,就發去了消息:“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分手?”

“我在潛意識裏已經開始把你當朋友了。”他很快回覆。

神經病,還潛意識!

“可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室友都還沒回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正以一種什麽難看的姿態坐在凳子上,剛剛在教室裏忍著、沒落下來的眼淚都積攢到了此刻似的,“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上一次哭成這樣是什麽時候?好像也是為了他吧。

“那就做陌生人吧。”柳一銘看到那句話楞住了,他沒想到林知夕會這麽狠,“我說了這次把牙咬下去。”

林知夕很少說出這種話,但他的的確確是說得出這種話的人——“你要相信,我沒那麽好,你也沒你想象的那麽愛我。”

他心亂如麻,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沌,一種難受滋味橫貫四肢百骸,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敲著鍵盤,每一下都像是在剜心一般:“我也沒想到我現在會這麽愛你。我覺得你已經是我生命裏的一部分了,很難去割舍。”

柳一銘按下“發送”鍵,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你們才在一起三個月啊,就在談“愛有多深”還有“生命的一部分了”?你以為自己活在無腦狗血校園小說裏嗎?你自己看了這些句子都不會信吧,也不怪林知夕。

“這個割舍的階段,我比你經歷得早。也算是找回自己了。”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柳一銘渾然不覺。

“既然不開心了,何必還在一起呢?”

他嘆了口氣,只覺得心中是說不出的難受滋味:“我們在一起不開心嗎?”

林知夕回覆過來好幾條。

“是我的問題。”

“我不開心了。”

“我真的愛不起來了。”

“我對你沒感覺了啊,你明明知道的。”

好吧。他心裏冷笑,強裝不在乎地長舒一口氣,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臉,他的自然卷,還有各種各樣的笑。他睜開眼的那一刻,心裏一直暗示自己“這沒什麽”“這沒什麽”,又像兩個月前第一次鬧分手一樣,拉黑、刪除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多瀟灑啊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就跟從未把這個人、這段感情放在心上似的,連目光都懶得多停留一秒——更不會傷心。不會傷心的。

然後,然後是不是有點餓了?那就出門去吃個午飯吧。

他一下午都沒課,他記得林知夕是滿課。無地可去就在躺在寢室裏,室友連麥打游戲,恨不得嗓門兒和技術成正比,撕心裂肺的吵得他腦仁子疼。他胡亂裝了幾本書,拎起包快步去了圖書館。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把書往旁邊一放,直接趴桌子上。

剛閉上眼,他就想起上周的這個時候,他們倆還約在圖書館一起學習呢。那天他身體不舒服,看了會兒書就犯困,也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兒。睡了一個多小時,舒服倒舒服,只是手臂被枕得酸麻。醒來擡頭時,林知夕垂眸看著他,眉眼間全是笑意。

而今天......

醒來擡頭時,對座的女生正咬著中性筆帽,對著四級題皺緊了眉頭。

看了眼時間,算算才睡了不到半個小時。

剛剛還夢到了林知夕。

他在夢裏沖他笑,燦爛得就像三個月前初見時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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