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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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閉的空間裏喘氣聲、心跳聲如被放大幾十倍, 火光搖曳,氣氛沈重而詭譎。

“怕死嗎?”

易斯年寂寞地一抿嘴角:“從未怕過,命早就交給她了。”

顧九命又看向紀靈山:“你呢?”

紀靈山臉色很難看, 只是這一刻她堅毅地咬牙,她該長大了, 要有孤註一擲的勇氣,便猛然點頭又搖頭:

“怕, 但我信你, 顧修, 如果這一次我沒死,你能跟我在一起嗎?”

眼看著易斯年視線掃來,紀靈山連忙補充:“不成親也行,我不在意名分的。”

青銅鈴鐺內,顧九命已經從土裏鉆出,只是他們如今的狀況很不好。

內憂外患,形勢惡劣。

外患是青銅鈴不斷地遭受那些怪物的攻擊,似乎驚動了它們, 來了許多只,圍著一直在敲打青銅鈴。

每挨一下,易斯年的臉色便白一分,他再撐不到多久。

至於內憂, 他們頭頂的小草已經自己長成了藤蔓,往上鉆不出青銅鈴,便攀沿著青銅鈴長, 一路往下,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鈴鐺的內部。

就快要鉆到地上,然後再長出去連接上那些族群了。

它們的長勢快得讓人絕望。

已經等不及把兩個人也挖出來,顧九命必須做一次賭博,那就是她自己上去,攻擊那顆“心臟”。

運氣好的話,心臟被她攻破,兩人獲救,運氣不好,在攻破的過程中,兩人的藤蔓連接上族群,然後又因為她的攻擊導致“心臟”更快地吸收生機。

兩人被榨幹而死。

他們把命交到她的手裏。

顧九命望著紀靈山,蹲下身子替她擦擦臉上的泥,溫言應下:“好。”

小姑娘需要安慰和希望。

易斯年收回視線,忽然開口,神色淡淡:“我呢?如果我這次沒死,你可會……把女兒嫁給我?”

“不會。”

斬釘截鐵,且區別對待。

顧九命面無表情地整理自己的裝備,把儲物袋裏的所有回靈丹和辟谷丹掏出來分給他們,希望屆時真的出現壞的情況,還能撐一撐。

她毅然回頭,沈聲喝問:“準備好了嗎?”

兩人同時點點頭,下一秒,青銅鈴收、紅蓮火起,火光燃遍此片空間,燒出紀靈山的滿腔熱血。

她死也不會讓這些家夥得逞!如果真有那麽一幕,她定***而亡!

業火燒出一朵巨大的紅蓮,灼熱逼人,燒死了幾只怪物,唬得它們一退再退。

忽然,一道身影從紅蓮中突圍而出,如浴火重生,身姿卓絕。

顧九命腳踩古卷,一路往上飛去,越離得近,便越能感覺到“心臟”勃勃生機。

它不是邪惡的,相反,它是充滿一種生機的歡欣和世界之源的浩渺。

隨著顧九命靠近“心臟”,底下的怪物緊張得嘰嘰亂叫,一只只擡著腦袋,顧九命往左飛,一群怪物一起往左跑,顧九命往右,它們又呼啦啦一群跟著往右。

有些實在忍不住了,攀著藤蔓竟然爬上去了。

“做夢!別碰老娘未來相公!”紀靈山的火連忙燒過去,熊熊烈火,一路燃去。

藤蔓堅韌,燒不著,砍不斷,只能把怪物燒得一只只往下掉。

在上方的顧九命停在“心臟”的旁邊,臉上映著它的綠光,冷眼提刀註入靈氣。

捅進去的那一瞬間,一股奔湧的力量以“心臟”為中心卷席而去,波及整個空間,正在往上爬的怪物被卷得翻一個跟頭,直接落地。

餘波炸得它的藤蔓啪啪俱破。

一抹在力量漩渦中心的孤影卻毫無所動地與它的力量作對。

顧九命強行穩住身軀,“心臟”的力量融化她的寒玉肌,她被迫收起,才感覺到這股力量的灼熱。

古卷獵獵作響,她渾身起火,燒得如天際的灼日。

她堅定得像是失去了人性,失去了痛苦,只剩下堅凝的意志力在強撐著。

“啊——”顧九命迎著逆吹的能量,刀前進了一寸!又一寸!

刀如同突破了什麽融了進去,她也融了進去,是生機,是世界之源。

她似乎摸到了什麽,冰涼涼,她在暈過去前只來得及給自己穿上一套新的衣袍。

……

下雨了。

巨大的雨滴,冰涼得像她小時候被收養在鄉間時的雨。

她想起了那片油菜花田,她是生機的天敵。

只是,這雨似乎帶著些許腥鹹。

顧九命慢慢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暗沈下著雨的天空,還有……刀尖。

對準了她,帶著些許艱難的顫抖。

那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握著匕首的手嬌嫩小巧,順著看過去,是紀靈山淚流滿面的臉。

她一頓,紀靈山的匕首抖得更不成樣子了。

“為什麽是你,你騙我,你是顧九命。”

她嚎啕大哭,“為什麽非要是你,你說不是你殺的好不好,蕭師兄不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顧九命淡淡道。

紀靈山茫然,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顧九命扭頭,看見易斯年沒了氣似地趴在一側,他用青銅鈴護著她們時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此時虛弱得不堪一擊。

但他死死地盯著紀靈山,那眼神像狼,仿佛紀靈山的匕首只要再往下一寸,他就算死也要撲過去咬斷紀靈山的頸喉。

顧九命坐起身來,一巴掌拍開紀靈山的匕首,匕首哐當一下跌落在地上,打了個旋,主人沒有伸手去撿它。

“我昏迷了多久?”

紀靈山揉著手,哼哼唧唧地說:“一個時辰……”

“你匕首舉了一個時辰?”

紀靈山扁著嘴不說話。

“殺人應該幹脆點,”顧九命撿起那把匕首,塞到紀靈山的手裏,又拽著她的手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喉間,“對著這,用力,一刀下去就能給你蕭師兄報仇。”

“九命!”易斯年一驚。

他早知不該救紀靈山。

紀靈山忍不住避開顧九命的視線,沈甸甸能把人看透的視線。

她抽回手,咧開嘴哇地一下抱頭痛哭:“我太差勁了!我是王八蛋,我對不起蕭師兄!”

“你沒對不起他。”顧九命站起身打量整個環境。

他們回到了花園,只是這個花園變化太大了,或者說整個世界都變化太大。

已經是白日,靈菇萎靡、果樹幹枯、玉牙草蔫巴倒地。

成了一片荒園,整個世界奄奄一息。

顧九命擡起手,看著被她死死握在手裏的一顆石頭,質樸無華,就像路邊隨手撿的石塊。

這是那顆“心臟”的本源,也是這個世界的本源。

紀靈山哽咽:“什麽?”

顧九命回頭,問:“你心口有一顆痣,你母親喊你山兒,可對?”

紀靈山驚訝地點點頭,忽然想起,顧九命之前就問過她這個問題。

“如果蕭千易還沒死,你大概率會與他成親,然後生一個兒子,但最後你與你兒子都會被他用來祭煉秘法,死無全屍。”

紀靈山還沒有反應,易斯年已經飛快地擡眼看著顧九命,眼底暗光一沈。

她……

“我看見了他的未來,在他的未來裏,在他壽終前,用你們祭煉然後不走輪回地重生,逆天改命。”

顧九命適當地改了改說辭,把看見他的記憶改成看見他的未來,但除此之外,都是真話。

紀靈山恍遭雷劈,渾渾噩噩地看著顧九命。

“蠢一次就夠了,別蠢第二次,你應該高興他死了。”顧九命用刀刨了刨地上的土。

連土也變得幹裂,顯然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變得死氣沈沈。

忽然,咚地一聲巨響,連幹枯的靈果樹都震了兩震,顧九命回頭一看,易斯年被砸在一棵靈菇上,巨大的靈菇轟然倒塌。

震得地面動搖。

不過瞬息,易斯年的跟前多了一個人。

“你為什麽要出現!?”

易斯年被掐著衣襟拽起,他虛弱得腦袋往後仰,頸脖修長,喉結顯露。

那人丟垃圾似地丟下他,雙劍祭出並作一劍,雙手緊握,劍尖垂直懸在他的心口上方。

劍意微蕩,殺氣凜凜。

“你真的……讓人很討厭。”

聲音沈沈,恨意昭然。

易斯年艱難地擡起腦袋,看見了樹影之外灰蒙蒙的天,雨水從葉子滑落,這個世界連雨滴都特別大,砸在他的身上砸得一身狼狽。

他嘴角輕抿,抿出冷漠的直線:“是嗎?”

“那你怎麽還不動手?”他靜靜望著眼前的人,臉是陌生的,但劍是熟悉的。

封嘉賜嗎?他還記得前世的事情?看來重生的並不止他一個,難怪這一世這麽多事情都有所不同。

封嘉賜忍不住輕輕側了側臉,餘光看向冷眼旁觀的顧九命。

易斯年輕笑:“阿賜,你還是一成不變,恨我恨得入骨,但為什麽一直不敢對我動手?怕九命生氣?”

“閉嘴!”封嘉賜赤紅了眼睛,劍尖一垂,捅進易斯年心口兩寸,又艱難止住,“你不配喊她的名字。”

血洇出,滲透了易斯年潔白的衣袍,更襯得他面色如紙白,膚色透得近乎失去了血色。

易斯年呼吸沈重幾分,狹長的眼睛輕瞇:“阿賜,你明知道我打不過你,你要殺我易如反掌。”

這是實話,他的實力從來不體現在戰力上。

封嘉賜沈默凝視他。

“動手吧,”易斯年指尖輕敲劍身,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她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你殺了我不會失寵的。”

“閉嘴!!”封嘉賜覺得這話刺耳極了。

仿佛在說:你在主上的心裏比不上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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