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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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十絕門護山大陣開了。”

瘦弱的紙鶴撲伶伶地一抖,便飛向遠處的天際。

易斯年收回視線,望著眼前這個十絕門。

護山大陣以十絕門的邊界為線, 拔地而起,如一個龐大的、倒扣的碗, 半透明的膜水光瀲瀲。

誰都很清楚,這個看似無害的大陣到底有多大的殺傷力, 大門派之間, 如無大規模戰爭是不會輕易打開的。

而透過水紋蕩漾的護陣可以看得出來, 十絕門裏面仿佛一夜之間搬空,裏面鬼影都沒有一只,遑論魔修。

“他們既然都連夜逃跑了,怎麽還要開護山大陣?這不多此一舉麽?難不成是想迷惑我們?”

“但也不至於呀,即便要迷惑,也該留些人在門派中,怎麽會走得一個不剩?”

幾個暗門弟子喬裝打扮成散修得模樣,眉來眼去地在傳音。

易斯年知道, 但他卻又不知道。

很簡單,前世裏,十絕門的魔修也有這麽一出,但時間卻提前了整整……五年。

而且這一次, 十絕門的計劃顯然倉促了許多,像是計劃被識破後迫不得已的舉動。

是誰改變了這些?

他嗎?

可他還來不及做什麽。

十絕門這麽一走,把他醒來後做的所有打算通通打亂。

易斯年狹長的眼睛輕輕瞇起, 沈吟不語片刻後,他問同伴:“你們可有聽過司南庚身邊有一個叫顧九命的女修?”

同伴面面相覷,笑了:“司南庚身邊沒有,但別的地方有一個,就不知道是不是師兄說的那個了。”

說著,遞過去一個小冊子。

易斯年接過一翻,第一頁便是顧九命的畫像,是被五蘊派整個空神域通緝的內容。

他呼吸紊亂了片刻,連他的同伴都發覺不對勁了:“師兄?”

猶如驚雷破天一劈。

他凜然一驚,從冊子中驚醒,忙合上冊子不敢看裏面的面容,反而望向自己暗門的師兄弟,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她如今如何?”

眾人目光變得怪異起來:“易師兄認識她?”

“不識,不過好奇。”他氣息略沈。

眾人靜默不語,似乎都覺得詭異,好半響其中一人幹巴巴地開聲道:

“易師兄也有好奇的事啊,真是破天荒。”

上一次易師兄好奇門派裏的馴養的唯一一只上古兇獸,還把那兇獸也刨開了。

事後師兄弟們問他為什麽刨開那只獸。

得到的答覆是:想知道它的骨骼與人類有何不同。

這還不算可怕的,讓師兄弟們感到驚悚的,是他刨開那只兇獸叫光鬼,

長著人的面孔野獸的身子,但只長著一只腳一只手,發出的聲音如人在呻/吟。

那個場面,何其驚悚,那只光鬼一邊在叫著掙紮,長得又像人。

哀鳴的聲音淒淒慘慘,如大活人在被淩遲中求饒。

可易斯年卻能面無表情,甚至眉頭都不皺一下,手起刀落刨得滿手是血,目如墨,人如竹,慢條斯理,悠哉悠哉。

這件事後,整個玄天宮皆稱他為最得司清星君真傳的弟子。

一樣的毫無感情,毫無共情的能力,不懂憐憫不懂傷心,更不能明白普通弟子為什麽會為了養的靈獸死亡而痛苦。

大家都說,他是無心的人。

這樣的人,竟會為了一個畫冊中的小姑娘走神?

匪夷所思。

易斯年沒有回答他們的話,而是清清冷冷地一擡下巴:“其餘七大派的人來齊了。”

討伐開始得轟轟烈烈,卻散得莫名其妙,沒辦法,十絕門的人走得一幹二凈,一看就知道裏面就剩一座空城,誰也沒有貿然去攻擊十絕門的護山大陣。

只是各自留下了留守盯著的修士,便又匆匆地退了。

因為聯盟的拍賣場突然傳來消息,有一個修士在拍賣一個秘境地圖。

拍賣秘境地圖!

這地圖直接帶來全空神域第二次混亂。

一大群人便急沖沖地奔去聯盟拍賣場,有些荒地離得遠的,甚至出動了門派飛船。

這是聯盟拍賣場鮮少的幾次全場爆滿的場面。

拍賣場極大,似乎無邊,以高臺築起,除高臺外,全是白茫茫一片的迷霧,遮掩了所有人的面容,神識不可窺。

買票入場者坐於高臺之下,無票旁觀者立於一側,不可參與拍賣。

場面之浩大,各派弟子都瞪直了眼睛在觀望,誰都希望自己門派能買下,到時候秘境一地,便是自己門派賺發了。

一名虛空幻化出來的神兵鎮守拍賣場,玄奧冰涼,神兵睜眼,聖光四溢,緊接著無情悠蕩的聲音響起,以不容抵擋的威壓傳播開:

“空神域辛卯年臘月初八,首場拍賣正式開啟,不可鬥毆、不可飲食、不可喧嘩、不可……”

神兵宣讀了一眾條件,才道:“拍賣物品為秘境地圖一份,已確認真偽,起拍價三千萬上品靈石。”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麽貴!

這時候大家才紛紛透過迷霧,望向起高而坐、俯瞰整個拍賣場的席間。

那是賣主才可以坐的位置,以靈紗遮蓋,隔絕神識,但靈紗輕而薄,隱約能看出身型。

是個女子,身型單薄,白衣白袍,偶爾靈紗飄起能看見女子下巴一角,潤如凝脂。

身旁跟著一高大男子,窺不見面容,卻也能隔著靈紗感覺到凜凜寒氣。

眾人紛紛猜測兩人是什麽人,何門派何出身,開口這麽囂張,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下。

席間內,恢覆了自己容貌的顧九命靠椅而坐,手臂支著扶手,托著下巴,不悲不喜地望著下方拍賣場。

“主上,為什麽要拍賣地圖?”

其實封嘉賜更想問,她哪來的秘境地圖。

顧九命輕撩眼皮:“缺靈石。”

封嘉賜沈默,沒想到顧九命這個回答這般直接幹脆,連掩飾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顧九命想得卻很清楚。

她即便不缺靈石,這秘境地圖她也不可能獨吞,屆時秘境一開,全空神域都會得知,她單槍匹馬不可能大包大攬,拍賣出去才是最佳選擇。

很快,拍賣在眾門派的代表人咬咬牙肉疼的心情中開始。

“三千一百萬。”

“我這裏三千五百萬。”

“四千萬!”

“瘋子!哄擡物價,要我知道是那個門派的,定饒不了他!”

有人開始嚷嚷了,現場吵鬧起來。

神兵無情冷斥:“肅靜!”

便又安靜下來,畢竟拍賣會曾發生過打鬥吵鬧,然後被神兵轟出去的例子。

神兵是星君修為的大能從仙界請下鎮場的,修為雖然也被壓制到超凡,但他們沒幾個打得過超凡,只好都閉嘴。

“七千萬。”

……

一片死寂,直接從四千萬跳到七千萬,分明志在必得。

眾人想扭頭去看,但迷霧一片,看不清楚模樣。

沒人再開口說話,畢竟秘境地圖雖好,但也就值這個價,甚至還高了,再叫下去就當冤大頭了。

便都閉嘴不言。

神兵翻開手中一冊,道:“再無叫價,成交。”

“買方何人?”席間傳出一女子的聲音,無起無伏冷淡至極。

眾人猛地一怔,議論紛紛。

拍賣場這麽多年了,沒見過問買家身份的,這是大家的共識。

買方沈聲道:“拍賣場沒有詢問買方身份的規矩。”

雖是共識,可惜顧九命不是個守規矩的

她幹脆當作沒聽見,問神兵:“可有不能問的規矩?”

神兵認真地翻了冊子:“無,可問,買方是聯盟巡府大隊領隊,李呈宇。”

此話一出,全場都亂作一團。

聯盟要買?還是李呈宇背後的玄天宮要買?

李呈宇徹底黑了臉,目光發寒地望向那個席間,因神識透不過去,也不知道對方修為,只能含糊一句:“敢問道君何名何派?”

顧九命極其認真,不答他的話,只是沈冷地說:

“道友何必知道,此物在我派之源遠,是旁門之不可比擬,說實話,我派今日拿出這秘境地圖並非真的為財,而是秘境將開,屆時全空神域定迎來動蕩,此秘境之大,並非一派能吃下,故拿出拍賣於其中一派共享,道友若有意要,一億,我定雙手奉上。”

氣氛凝固又微妙,這是臨時加價?

全場一片死寂:“……”

瘋了吧這個賣家。

李呈宇又驚又疑,我派?什麽門派底蘊這麽厚,能直接把秘境地圖拿出來拍賣?

想了半響,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一個大派的大能,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道君說笑了,何派有秘境不是與旁的門派暗中往來的,道君這般……”

“還行,我比較任性。”

女聲清幽,冷冽如冬梅,坦蕩如夏竹。

毫無膽怯不似作偽。

李呈宇感覺是他曾得罪了人,如今被針對了,便試探性地問:“道君與我,可是認識?”

“認識。”

李呈宇一凜,還沒開口便聽到下半句:“何人不識領隊,領隊大名如雷貫耳。”

這官腔耍的,竟讓李呈宇無法插話。

“領隊可還要買?若不買,拍賣繼續,七千萬起價。”

神兵翻動冊子宣布,聲音直入人心:“拍賣繼續。”

“……”

怎的到別人就是七千萬了??

李呈宇僵硬了一張臉,幾度張口卻什麽話都講不出來。

就在此時,一道清麗女聲響起:“在下三清派楚水怨,此物原本是我的物品,不知道友從何得來?並且還成了在道友門派極源遠之物?”

眾人一驚,又一頭霧水。

她說完,面向顧九命的席間,豎眉拱手:“上面如無意外,應當有我的神識印記。”

原本她以為這物品落於司南庚之手,便一直沒有去找,打算讓長輩們處理,誰知道居然被人拿出來拍賣了。

若真被拍賣出去,他們三清派損失何等慘重,她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顧九命冷靜輕笑:“小友何時入了我派藏寶閣,在秘境地圖上留下印記,我派眾人竟不知曉,是小友厲害,還是小友背後的門派厲害?若想奪寶,便明目張膽罷了,遮遮掩掩不像大派作風。”

言下之意,竟是她成了小偷!而且全派都是小偷!

楚水怨氣得握劍的手都跟著抖:“無恥!呸!”

她不等顧九命回應,反手提劍飛身而上。

拍賣會嚴禁打鬥,只要席間裏的修士跟她動手,那神兵便會把動手的人轟出去。

那便能順利地毀掉這場拍賣。

靈紗被她的劍氣掀開,不過一瞬,火光暗淡、沈沈冷意從席間裏撲面而出。

叮的一聲,虎口一震,她的劍被打掉。

神兵一怒,如遭悶棍。

醒過神來後,楚水怨便站在拍賣場的門外。

她呆怔立於原地,望著在她對面眉眼如染寒霜的封嘉賜,愕然而迷茫:“師兄……”

她剛剛……看見了什麽?

和大師兄在一起的那個人長著一張自己的臉?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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