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正文完

關燈
十月中旬,項安玨從離中回到京城。早在九月上旬,趙慎便已知曉壯壯中了秀才的消息,當時便喜不自勝,只不過因這次項安玖又沒能中舉,趙慎也不好表現得太開心,只暗地裏打算等壯壯回來便好生給他辦個接風宴,一來犒勞下一路風塵辛苦,二來便是賀喜他如今已是秀才公。只是等好不容易接到風塵仆仆趕到京城的項安玨時,趙慎卻已沒辦法擺喜宴。

項安玨帶回來消息,他親爹趙老爺時日無多,特意遣人上門帶話,要趙慎回去給他主持操辦喪事。

從壯壯那確認趙老爺的確行將就木,趙慎心底說不出的覆雜。不過親爹要過世,作為子女,他定然要趕回去奔喪。至於趙老爺所說的叫他回去操辦喪事,趙慎卻沒放在心上。雖趙煦已被流放,可趙老爺還有嫡長子趙勳在,怎麽也輪不到他這個作為外嫁子的小哥兒來主持喪事。

趙慎要回離中,項淵這邊卻沒法同行。十月初,聖人突下聖旨,著他兼任太子少傅,傳授太子孔孟之言,講解為官之道。項淵主職為吏部尚書,又要兼任太子少傅,這一陣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不得閑,更別提可以陪趙慎回離中。

“你且放寬心吧,不過是一兩月的時間就回,我做生意這麽多年,什麽鬼蜮手段沒見過?哪裏就要你這麽放心不下的。”

眼見項淵放心不下,嘮裏嘮叨的添這個加那個,生生把他本只準備裝一車的行囊擴大到三車,登時哭笑不得。

好說歹說才把行囊又精簡成一車,瞧淙子滿臉的不情願,少不得夜裏由著他折騰一回。好在淙子念著他明個要起早趕路,只痛痛快快做了一場便撂開手。雲散雨收,夫夫二人又窩在一處聊了許久小話,耳邊聽淙子囑咐他回去別拗性子,趙老爺沒了,喪事上怎麽大方怎麽來,別叫人議論說他不孝,不懂感恩。反正趙老爺人都死了,索性大方一回,自個圖個好名聲。

趙慎沈默半晌,終是點點頭。

對趙老爺,他心底其實一直存著怨氣,有前世累積的,還有今生新添的。不過就像淙子所說,時人以純孝為美德,別看知情人頭前瞧不起趙老爺種種行徑,可人死如燈滅,死者為大,若他還計較過去那些事,不肯做出孝子的樣兒來,只怕離中鎮百姓立馬要調轉矛頭對準他。若只他一人,怎樣都無所謂。可如今他卻不得不為淙子和孩子們的名聲考慮。罷了罷了,就當最後盡回孝道吧。

依依不舍的送走媳婦,項淵只覺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來。太子見此還笑話他兒女情長,拉他要一塊去西山圍獵。瞧太子紅光滿面,春風得意的勁,項淵就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不就是太子妃齊蘊有了身孕嘛,至於這麽得意洋洋?要知道,他可是都有四個子女環繞膝下的人呢。不過轉念想到太子和齊蘊大婚近兩年,卻直到最近才傳出東宮有喜的消息,也的確怪不容易。難得看到整日裝穩重的熊太子,這會繃不住喜形於色,項淵摸摸下巴,覺得這個樂子還是可以排遣下媳婦不在的憋悶。

靖安帝身體越發不好,如今大半朝務都已交到太子手中。眼看形勢已不可再逆轉,京城的世家們開始坐不住。四大世家除去顧家和王家一早便和項淵達成共識外,世家之首的徐家和以徐家馬首是瞻的李家卻遲遲不見動靜。太子李承乾擺弄著韁繩,漫不經心道:“他們最好有骨氣些一直抗到底,否則待我登上大寶,還要費工夫想轍對付,豈不麻煩?”

知曉太子心中對世家一直抗拒,恨不得抄了所有世家大族。太子如此偏激,也是靖安帝非要項淵兼任太子少傅的原因。項淵心知肚明,這段時日也是一直在努力扳正太子三觀,只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對世家的看法,並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項淵只希望潛移默化之下,太子能克制忍讓,學會制衡之術。否則,真如太子所說,待他榮登大寶,京城朝堂只怕是要不得安寧。

現如今日子安穩,他可不想再節外生枝。

時序進入臘月,趙慎這才風塵仆仆自離中趕回京城。瞧他一臉風霜,比之去時憔悴不少,項淵極為心疼。又瞧他雙眼亮晶晶的,忍不住挨著他靠在床頭,打趣道:“這是遇到好事了?我瞧著你回去一趟,甚是開懷。”

趙慎不自覺的蹭蹭項淵挨著他的手臂,語氣輕快道:“這回你算是猜對了,我還真遇到好事。若不是回去一趟,我竟不知舅舅頭前回去,已經逼著趙老爺寫了放妻書,我阿爹可算是脫離趙家,得了自由身。便是這次趙老爺逝世,阿爹也不用為他披麻戴孝,我這心裏頭爽快得很。”

項淵聞言,對許桓這個舅爺又多了絲好感。“還是舅舅思慮周到。若真任憑趙老爺就這麽去了,阿爹這輩子算是困在了趙家。”

“可不是,阿爹如今過得順心順意,沒了那頭糟事煩心,我瞧著精神頭比之前可好得多。”

項淵點頭笑笑。許宜軒這一生,前半輩子都搭在趙家,雖為良侍,卻又不受寵,若不是生了錦言,只怕是一輩子都要孤苦伶仃,直至老死在趙家後宅。好在如今徹底脫離趙家,早年失散的親兄長也找了回來,後半輩子,日子定然不會再難過。如此,媳婦也能去一樁心事。

熱熱鬧鬧過完年,出了正月,項瑜外放的旨意下來,果然是調去雲州麗水做個七品縣令。項瑜很滿意,章藍玉卻憂心忡忡,不過瞧項瑜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兒,只得忍下滿心憂慮,細心為他打點行囊。

項瑜瞧出他滿面不舍,輕笑道:“我和師父師母已然講好,待我走後,你便暫時搬回項宅去,在家裏替我多孝敬師父師母,尋常閑了多去那頭轉轉,師母平日裏忙碌,你幫著多看顧下壯壯茁茁他們幾個。”見玉哥兒面上猶疑,項瑜便開解道:“你不用顧慮別的,這話還是師母特意尋我說的,請你過去,一來是真的想叫你幫忙照看下家裏幾個小的,二來也是怕你自個在家悶著,且如今你身子特殊,咱們這頭也沒個積年老人盯著,若是出什麽事,只怕後悔都來不及。”

玉哥兒聞言想想,便也點頭應下。他如今身子越發沈重,眼見離生產日子不遠,只是到底是頭一遭,身邊又沒有個解惑釋疑的,難免不心底發虛。頭前搬出來,是為著項瑜名聲前途著想,如今項瑜既然已外放,他一人住在外頭,的確不是很方便,趁此回項宅住下,到是省了很多麻煩。

送走項瑜,項淵這頭便開始預備送項安璟去書院的事。依趙慎的意思,是想送項安璟去項安玨所在的皇家書院,親兄弟倆在一處,多少有些照應。不過項淵考慮過後,卻沒有同意。項安璟的性格,和項安玨大不一樣,不僅跳脫許多,且慣會耍些小聰明。年紀小時還沒什麽,可如今漸大,若還這般,難保不移了性情走了歪路。壯壯所在的皇家書院,風氣開放,夫子們多講究自律自學,且因就讀的學生多為權貴之家出身,夫子們有所顧忌下對學生的要求並不是十分嚴格。這樣的環境對壯壯來講到是十分便宜,可對項安璟這樣性格的來說,無異是放猴歸山,只會越發肆無忌憚。

幾番思慮,又經沈家二叔推薦,項淵最終決定送項安璟去京城外天涼寺附近的松鶴書院。松鶴書院山長乃是靖安十年的狀元,因不喜在官場沈浮,主動請辭後辦了這家松鶴書院。山長為人治學都十分嚴謹,請來的夫子們俱是一樣秉性。打探清楚後,項淵對此很滿意。這樣的氛圍,很適合茁茁這樣的。

項安璟也被趕去書院,項宅裏只剩陶陶和然然兩個小的。不過人雖小,精力卻旺盛,整日都要為誰是哥哥或姐姐吵一架,吵得火氣,還要伸出小胖手小胖腳的互毆,趙慎每每瞧見,都頭疼的很。

項瑜離京半月不到,章藍玉在一日深夜發動,疼了四個多時辰,終於在黎明時分,生下一個胖嘟嘟紅通通的小公子。趙慎和項淵見他父子平安,俱是松口氣。唯陶陶和然然瞧見滿心期望的弟弟,卻哇的大哭起來,直說好醜,嚷著不要帶弟弟玩,叫人哭笑不得。

項家才辦完新生兒的滿月酒,宮裏頭便出來消息,東宮太子妃生下嫡長子,聖人大喜,賞賜流水般進了東宮。

趙慎聞言,不由自主的念一句:“真是菩薩保佑!”,惹來項淵輕笑,道:“可別這麽說,你一說這個,我就想起後宅裏吃齋念佛的老太君,忒損情調。”

被這麽打趣,趙慎微紅了臉。自打重活一世,除去開頭那幾年心底有怨,萬般都不顧及外,此後這幾年,隨著日子越發如意美滿,他是真的打心眼裏誠心禮佛拜菩薩的。不管是哪一方的佛祖菩薩發了慈悲,叫他重活一世,得以遇見淙子,享從未享過的福運,他都心懷感激。

太子有了嫡長子,地位越發穩固。因這件喜事,聖人難得精神好轉,一連幾個月都容光煥發。

五月初,大朝會上,有禦史彈劾以徐閣老為首的京城徐家十大罪狀,條條觸目驚心,隨後,彈劾折子如雪花般飛進聖人禦案。靖安帝大怒,當朝怒斥徐閣老,又著三司會審,斬釘截鐵要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項淵望著陰沈沈的天,心底沈重。

種種跡象表明,聖人怕是時日無多,為替太子鋪路,徐家作為殺雞儆猴的那只雞,只怕不得善終。

果然,僅一個月的時間,徐家十大罪狀便條條被釘死,徐氏一族三族內男丁斬立決,女眷發配教坊司,偌大的京城世家之首,霎時樹倒猢猻散,沒個幾十年的韜光養晦,都不會再風光起來。

這一年年底,臘八節剛剛過去,在位僅三十年的靖安帝駕崩,隨後京城戒嚴,各家各戶撤下過節用的紅紅綠綠,全城一片素白。

靖安帝駕崩,新帝繼位,這期間,項淵作為太子少傅,一直暫住東宮,忙得腳不沾地。太子和靖安帝感情深厚,便是明知靖安帝身子熬不了多久,可真個等到皇帝大行,仍是受不住打擊,傷心過度,憔悴不堪。項淵一面要忙著新帝繼位種種事宜,分神安撫深陷亡父之痛不可自拔的太子,一面又要和趁此時機紛紛跳出來爭取利益的大臣們打機鋒,簡直心神俱疲。

待一切安頓下來,也到了春暖花開之際。乾豐帝遵照大行皇帝遺囑,特下聖旨,著項淵進內閣,成為大梁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閣臣,至此,史書記載的,屬於乾豐朝的盛世篇章,緩緩翻開第一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