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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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暗中遣人來,約項淵在城中金玉滿香樓會面。項淵自打交付夏宮事後,手頭暫時便沒大的建設項目,瞅空便托辭出來。

金玉滿香樓在京中最為繁華的路段,整一條街俱是做酒食生意。一邁進去,各種色彩鮮艷的幌子迎風招展,頗有活力。其中,幌子最大,門面最高的,就是金魚滿香樓,其左右的酒樓鋪面,也俱都生意興隆,轎子馬車往來不絕。

項淵挑眉,一面邁步進去,一面暗忖:這麽張揚醒目的地兒,太子是打算怎麽過來?

誰知前半只腳才踏進訂好的雅間,項淵便一眼瞧見太子居然早就穩穩當當坐在裏頭,項淵連個停頓都沒打,非常淡定的把另一只腳邁進來。

“果然是項卿,這份從容淡定的勁,就沒別人!”

太子在他面前,一向不愛端著。整個人無論坐姿站姿都極為隨意,話說得就更為隨意。

“不然怎麽驕叫堂堂太子殿下另眼相看呢?”

太子吭哧吭哧悶笑,臉上還帶著絲得意。

項淵覷他,涼涼開口:“太子這是遇到什麽大好事了?”

一息前還悶笑的太子,聞言立時收了笑容,肅著面容,道:“我這是愁的,再不笑笑,得被那一家子愁死。”

這話項淵倒不好接。

太子也不過順嘴一說,沒指望精明的項淵能冒傻氣和他一起數落承恩公府。

有人叩門,太子隨從過去打開,先是一位托著菜盤進來的管事,隨後跟進來的,項淵眼一掃,發現居然是齊蘊。

“齊蘊?”

齊蘊聞聽項淵的聲音,只微微一楞,便笑著欠欠身,道:“項二哥!”

項淵瞧瞧齊蘊,又瞧瞧太子,目露疑惑。

太子尷尬的摸摸鼻子。

說出來都沒人信,他這個太子當的,其實挺憋屈。因多年來聖人就他一個皇子,自然被保護的密不透風,隨意出宮那是不可能的,這導致太子在外頭,還真沒幾個自己的產業。特別是行跡隱秘,能避人耳目的,更是少之又少。且一個地方呆久,怕被有心人摸出規律,太子得到好不容易出宮的機會,每次都要重新換一個地方。只京城裏人多眼雜,加之各世家又都有自個特別的消息渠道,太子要做什麽事,總要慎之又慎,加倍小心。從前年紀小,出來次數也少,這種憋屈感還稍微輕些,如今年紀漸長,又得了聖人允許參政,太子出宮的機會大大增加,這樣一來,他便迫切需要一個能完美隱藏身份,便是約見什麽人也不必大費周章的地方。

於是,在太子有心打探下,這個跟項淵交好,鋪子生意遍布京城的武安侯府大公子齊蘊,便入了太子眼。

雙方一接觸,居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一個想借齊公子的商業便利,一個想借助太子威勢,很快達成一致。於是,在金玉滿香樓,這兩個憑借項淵關系親近起來的二位,就跟熊孩子談戀愛見家長似的,忙不疊的把關系委婉道出。

對此,項淵腦子裏只翻騰一句話:好想笑!

他真不知自個這麽有威勢,太子不說,那是把他當老師來敬著的,態度緊張是自然的,可為什麽齊蘊對著他也是一副小弟見大哥的模式?難不成,他還真有當老大的氣勢?

胡思亂想、自娛自樂一通,項淵自個掌不住笑出來。

他這麽一笑,太子和齊蘊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松口氣。

說不上為什麽,對著項淵,他們就是沒來由的覺得該放尊重些。

酒樓管事陸續把菜親自端進來,三人落座,先用飯食。金玉滿香樓不愧是京城有名的價貴菜香,從價貴在前就可看出,金玉滿香樓絕對沒愧對他的名字,便是一盤清炒菜葉,那價格也是尋常酒樓的二倍。可偏偏就是有人愛,還不是普通的愛,從開業到現在,金玉滿香樓據說就從未有過不滿座的,生意興隆可見一斑。

齊蘊聽項淵誇讚幾句,笑道:“會做生意的可不止我一個,我倒知道,二嫂做生意那也是一把好手,精明不在話下。”

太子跟著點頭:“確是如此。趙正君的確很會做生意,我瞧你這酒樓裏的那道松香酥骨雞,便應是趙正君從通平府弄來的烏骨雞是吧?”

“正是,這道菜如今在金玉滿香樓可是每桌必點,若不是限量供應,只怕每次運來的量,還不夠半個月的消耗。”

這事項淵倒是知道,負責運送烏骨雞的正是秦勉。一入京,項瑜便去接人入府,見著項淵,秦勉連正事烏骨雞都沒顧上,便先和他確定路上聽到的聖人夏宮琉璃瓦破碎之事是不是真的。

想到秦勉的來歷,項淵不由很重視,把此事事無巨細講解一番,秦勉一錘拳頭,恨聲道:“哪裏是承恩公府的事,這件事,秦家可沒少參與!”

因得了這麽個重大消息,項淵沒敢叫人私下傳遞,只遣人約太子見面,所以才有今日金玉滿香樓的會面。

“項卿是說,這件事,幕後有秦家參與?”

不怪太子驚詫。秦家雖在京城算不得一流世家,可他們家憑著貌美的姑娘和小哥兒,楞是和京中大半世家都攀上姻親。這麽個慣會迎風倒的,還真看不出能幹這樣大膽的事。

“我記得,秦家有一個嫡出女兒,是嫁給王家長房長子,王鏐,且十分受看重。”

論京中這些姻親覆雜關系,三人中沒有比齊蘊更了解的。

凡事和京中四大世家扯上關系,總要變得充滿陰謀詭計。想到如今他們還把臟水潑到承恩公府頭上,太子便氣憤難當。

承恩公府再不爭氣,也是他母後的娘家,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外家。太子雖總氣惱承恩公府分不清形勢,總幹扯後腿的破事,可不見得就能眼睜睜看著承恩公府蒙冤。再者,扯上承恩公府,這背後打的主意,實在昭然若揭。

太子也不問項淵消息從何而來,他只要能有線索,就能順藤摸瓜。這次敵在明他在暗,不信揪不出他們的狐貍尾巴來。

三人不便談話太久,稍稍用些飯食,太子便從特意打通的暗道離開金玉滿香樓。項淵暗道:這擱他那會,不就是VIP通道嘛!還是個升了級的。

難怪太子往來自由,且不擔憂被人發現。金玉滿香樓這般興隆,任誰都想不到堂堂太子會到這裏與人偷摸見面。妥妥燈下黑啊。

這太子,果真不簡單。不愧是靖安帝一手帶大,親自教授出來的。

再之後,夏宮琉璃瓦事件一波三折,承恩公府拒不承認指使人做下換瓦之事,便是把周世子關了進去,恐嚇一番,也照舊不改說辭。其後不久,更是拿出鐵證,道是有人故意陷害承恩公府,不僅私底下換瓦栽贓,且做下殺人滅口這樣的惡事。督察院一瞧,這鐵證不但有書信為證,還有個大活人作為人證提供證詞,所指真正的幕後指使者,乃是太仆寺秦寺卿家在工部任員外郎的秦家五子,秦思渺。督察院覺得不是很靠譜,還想再審審,卻轉頭瞥見太子神色,立時一凜,到嘴邊的話便改成即刻傳召秦思渺。

秦思渺自然不認,審理時幾番爭論,居然又有人把王閣老家的二房三公子王銘扯了進來。一時間,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圍著夏宮琉璃瓦之事,京中幾方勢力角逐,頗有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架勢。最終,督察院判定:此事由秦思渺主導,屬主犯,收押入獄,賠付三千兩紋銀,二個月後流放嶺南;王銘知情不報,屬次犯,收押入獄一個月,賠付一千兩紋銀,奪其羽林衛之職務,三年內不可再出仕。

太子雖對這個結果不算滿意,不過念在他如今羽翼未豐,且好歹摘除承恩公府的嫌疑,便也不再計較。

回宮後把此事巨細靡遺上報給靖安帝,靖安帝聽後,卻足有盞茶功夫沒開口。

太子心中不安,總覺的聖人這個態度很有問題,似乎極為氣憤,卻硬壓抑住。半盞茶功夫,靖安帝才略緩和神色,又問了太子幾個問題,考較一番學問,便叫太子回去。

待李啟乾出了宮門,靖安帝疲憊的靠在榻上,閉著眼,一動未動。

四公小心翼翼把涼掉的茶水撤下,換上清涼下火的綠豆羹湯。見靖安帝仍毫無動靜,便默默退到靖安帝身後。

一刻鐘後,靖安帝睜開眼,冷冷道:“他們這是試探朕呢!世家想重新掌權的野心從未熄滅,瞧朕如今龍體欠佳,便著急了,試探朕的底線呢!”

四公聽到這,後背額頭立時冒出層層冷汗,急忙出來跪下,道:“聖人明鑒,老奴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對外透漏聖人身體違和一絲訊息,若有此事,老奴死無葬身之地!”

聖人閉閉眼,揮手叫他起來。

“朕曉得,,不該你的事。這事是誰透出去的,朕心底有數。”

四公聽著心驚,總覺的聖人在醞釀什麽驚天大事。只可惜,如今除了他在跟前能聽得一二,竟無一人曉得。

膽戰心驚幾日後,靖安帝在朝上,突然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著皇二子,過繼於端親王,為其執掌門庭,綿延子嗣,及冠後,承其端親王之親王位。

此旨意一出,前朝後宮一片震動。

不提哭嚎不休的王妃,便是朝中大臣也接連上書,請聖人慎思。

太子打從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怔楞住。

反應過來後,火速趕去見聖人,卻不料聖人根本不見他,反而令四公出來叫他多多用心朝政,不要為其餘事分心。

太子渾噩噩回到東宮,第一想法便是要邀項淵和東宮幕僚過來商討對策。沒等太子發出指令,項淵的信箋卻先一步遞送進來。

李啟乾匆忙打開細瞧,上書只四個字。

戒驕戒躁。

李啟乾長出一口氣,放下信箋,在書房呆到月上中天。第二日,穿戴整齊,端肅面容,沈穩邁出東宮,照舊處理政務。

靖安帝從內侍口中聽聞太子消息,微微翹了翹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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