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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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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項淵忙得昏天暗地,連著幾日未曾歸家,只打發牛二回來道是在夏宮那頭臨時搭的房舍住下,叫趙慎只管放寬心,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趙慎倒是隱約聽得朝廷上因著夏宮的事又吵翻了天,平日裏衣冠楚楚的大人們撕扯起來,毫不遜色市井潑婦大娘。

“我聽齊公子講,之前那個總是盯著師父的李禦史,這次又是第一個跳出來彈劾師父。道師父督建不用心,馭下不嚴,話裏話外懷疑師父參與貪墨、魚目混珠。”

今個是初二日,上次趙慎便說好今日要和路參事一同上香,除了雙方再次確認親事外,最主要的便是想讓兩個小輩趁機見上一面。若是意外的竟出現二人不合眼緣的情況,也可趁親事未定前取消結親。

這會子,二人下了轎子,正沿著山路拾階而上。

項瑜趁此便把這幾日打探來的消息一一說與趙慎聽。

“這位李禦史我早聽過他的大名,也不知跟他犯了什麽沖。每次淙子出事,他都跟吃錯藥似的一馬當先。年紀一大把的,也不知整日裏想些什麽,道聽途說便要致淙子於死地,著實可惡。”

“不弄清情況就胡亂彈劾,活該這個李禦史不得人心。只是被他像蚊蟲似的盯上,卻是惱人。我若”話剛說到這,在項瑜前頭,幾步一磕頭的年輕小哥兒在起身時突地晃了晃,眼瞧著便要朝地上栽去。在一旁隨侍的驚叫下,項瑜反應極為迅速,幾步竄上前,一把接住小哥兒軟倒的身子。

“玉哥兒!”

一道響亮的大嗓門嗷的嚎了一聲,年紀小小的隨侍駭得手軟腳軟,踉蹌著撲上來扒在微闔雙目的小哥兒旁,淚眼吧擦的。

名喚玉哥兒的小哥兒本有些昏沈,大嗓門一響,立時被震得清醒幾分。擰著眉,略緩了緩便打算站起身。這時,玉哥兒才察覺到自個竟靠在陌生男人胸前,立時臉孔先紅又白,掙紮著起來,語氣虛軟道:“多謝公子援手,在下感激不盡。”

項瑜臉孔紅紅,迅速瞧一眼玉哥兒白皙透亮的秀美眉眼,連忙擺手:“不必道謝,理該如此。”

“這位小哥兒,瞧你臉色不好,不如在此歇息歇息再走不遲。”

打從趙慎帶著項瑜下了轎子,就瞧見這位小哥兒帶著隨侍在半山腰處幾步一跪一磕頭的朝上走,也不知跪了多少步,磕了多少頭,他自個走得艱難,旁人瞧著也分外心疼。

玉哥兒見趙慎一臉和善,面上的防備之色褪去不少。努力挺直腰背,雖面色發白,卻仍笑道:“勞兩位費心,二位有事請先行,我沒大礙,不好再耽擱二位。”

項瑜看看趙慎,趙慎沈吟片刻,便吩咐項瑜把他們帶的糕點送過去。

“早上趕得急,沒顧上用早飯,特意備些糕點。瞧你的模樣,怕是也沒有用飯,這些糕點,你多少用一些,肚子飽了,體力自然也能跟上,好早些到達山頂。”

糕點是特意備的不假,只是卻不是因著什麽沒顧上用早飯。而是趙慎特意帶上,想著私底下項瑜和路家女兒見面,小人家總是害羞靦腆,為防二人因陌生而場面尷尬做救場用的。

這可是齊掌勺自個研制出的獨家秘方糕點,好吃得不得了呢。

玉哥兒見項瑜遞過來一匣子糕點,臉孔紅了又紅,還沒伸手接,一旁的隨侍卻顧不得,眉開眼笑的上前接過,喜得連聲道謝:“多謝正君,多謝公子。”

玉哥兒不妨隨侍這般不見外,一時臉孔更紅。匣子既已接過來,再遞回去顯然不合適。玉哥兒索性大大方方道謝:“既如此,卻之不恭,玉哥兒多謝正君和公子。”

轉身告辭,耳邊隱約聽到身後玉哥兒的隨侍努力壓低聲音,卻仍舊一副大嗓門的抱怨:“太太也真是,定說什麽要五根清凈、腹內潔凈,還越早心越誠,昨晚上就沒叫用飯,今早更是飯都不叫你動一筷子。這般餓下來,哪有不頭暈眼花的?!剛剛若不是被那位好心公子接住,玉哥兒你就要摔下去了。”

玉哥兒偷眼瞟一下並未走得很遠的趙慎和項瑜,紅著臉道:“小武,快住嘴。”

有個天生大嗓門的隨侍,玉哥兒真的挺習慣面對各種尷尬。可只要一想到剛剛小武話裏透出的內涵叫前面的正君和公子聽去,玉哥兒便十分不願。

趙慎和項瑜體力都很好,不過一刻鐘不到,便登上山頂,到達寺內。

兩人先去上了香,趙慎為項淵特意又貢了些香油錢。做完這些,路家人還未到。

“畢竟是女眷,總是要矜持一些。”

怕項瑜心裏不痛快,趙慎笑著解釋一句。

嘴上是這麽安慰項瑜,可實際在趙慎心底卻有一些不舒坦。

明明約好時辰,女方卻拿捏態度,遲遲不到,說得好聽是矜持,若是往深裏想,未免沒有故意打壓男方的意思。

趙慎不著痕跡嘆口氣。

為表尊重和誠意,在露出想結親的意思前,趙慎便把項瑜的身份避重就輕解釋一番。之前為仆的經歷只一嘴帶過,其後著重強調的也是項瑜如今作為項家一份子他和項淵對項瑜的重視。

但願不是因此,女方才這般輕慢。

又過兩刻鐘,路家女眷才姍姍來遲。

雙方客套的見過禮,分主賓坐下。趙慎打眼看去,路太太身邊坐著的姑娘,長相甜美,端莊賢淑,的確很叫人有好感。見此,趙慎面上便帶了三分滿意。

在趙慎打量路家二小姐的同時,路家太太也在不著痕跡的打量項瑜。

對面年輕的進士,相貌堂堂,眉眼清俊,端得上豐神俊朗。轉念又想到項瑜不過剛及冠便已是進士,日後前途定然不差。想到這裏,路太太來前憋著的不平消去一半。

來回客套幾句,趙慎見路太太似乎總有些拘束,便體諒她不善言辭,委婉提出叫項瑜陪著路家二小姐出去瞧瞧寺內風景。

路太太沖路二小姐微微點頭,道:“那就有勞項公子了。”

待他二人走出去後,半盞茶的功夫內,路太太便頻繁揉著額頭。跟在她身後的媽媽見此,便一臉愧疚的對趙慎道:“我家太太今早趕得急,這會子偏頭痛又發作起來,我扶太太去後頭歇歇,還望趙正君見諒。”

“不必如此見外,媽媽快些扶著太太去吧。”

路太太面上閃過愧疚,道:“真是不好意思。”

趙慎笑著擺擺手。

目送路太太毫不停頓的朝後去的身影,趙慎目光沈了沈。

這頭,項瑜和路家二小姐相對坐在寺內一處高坡的涼亭內,俯瞰寺內風景,各自無言。

路家二小姐身後站著的丫頭趁人不註意,伸手輕輕碰了碰二小姐衣袖,拿眼朝項瑜那頭示意。

路二小姐撇撇嘴,沈默一刻,打破沈默,朝項瑜道:“項公子是第一次來京城嗎?”

項瑜目不斜視,語氣客氣道:“倒不是第一次,頭前跟著師父來過兩次。”

“咦,你稱項大人是師父啊?”

項瑜眉眼柔和起來,毫不諱言自個當初曾為下仆,只把他與項家的關系簡略道一番。

路二小姐倒沒怎麽露出異色,沈吟一會,略微羞赧道:“那,待項公子日後成家,定是要搬離項府吧?”頓了頓,接著道:“畢竟不算真的一家人,有了自個的家,還是自個當家做主舒坦些,是不?”

項瑜眸色微冷,彎彎嘴唇,卻道:“這亭子內沒有備茶水,我去找沙彌要些來。”說罷,便離開亭子,下了坡,徑直去要茶水。

“瞧他的意思,現在還八成不願意搬離項府。”

路二小姐的丫頭跟著點點頭。

主仆兩個沈默片刻,路二小姐扯著帕子,煩悶的開口:“若真的結了親,說什麽我也得叫他搬出來。又不是親生的,人家哪裏會掏心窩子對他呢?如此,我在裏頭,豈不是難做?再者,綠草你說,讓我整日對著一個哥兒出身的長輩噓寒問暖、討好奉承,想想我就透不過氣來。”

丫頭綠草迎合道:“就是。也不知這項大人是怎麽想的,多少美貌姑娘家不要,偏偏娶個哥兒為正室!放眼整個京城,有幾戶正經人家是這樣的?不愧是小地方出來的。”

路二小姐哼一聲。“你可別小瞧人家。我娘可說了,能哄得項大人內宅只他一個,這人的手段就了不得,說不得私下裏是怎麽個狠毒的性子呢!”

綠草配合的驚嘆一聲。

隱身在草木後的項瑜,一手托著茶盤,一手死死握著拳。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雙目更是寒光湛湛。

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亭內主仆兩個才漸漸轉了話題。項瑜深呼吸,平覆一下胸內翻滾的怒氣,緩和了面色踱步進去。

瞧項瑜竟然是從後頭過來,路二小姐和丫頭綠草全都大吃一驚,面色迅速變白。

“項,項公子,怎的是從後頭過來?”

項瑜面色平靜,微彎嘴唇,道:“哦,怕小姐等急,便從近些的後頭繞過來。”

“啊,這樣,後頭風景可好?”

“尚可,不過沿路聽得兩只麻雀吱吱亂叫,好不吵人。”

路二小姐幹笑幾聲,附和:“麻雀的確是吵人之極。”

看來項瑜是沒有聽到了。路二小姐緊繃的心弦頓時一松。

項瑜瞧一眼,低頭掩飾嘴角的嘲諷。

與路家人告別,趙慎帶著項瑜下山回府。路上,趙慎試探著問:“你瞧那路二小姐可還滿意?”

比起那日說起這件事,項瑜今個再聽,全然沒有羞窘,面色變都未變。瞧在眼裏的趙慎,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項瑜只沈吟一息,便決定對趙慎據實已告。

雖不能做到讓每個人都認同,但能知道有誰對自己心懷惡意,總好過日後被稀裏糊塗暗算。

於是項瑜便把他刻意聽來的話語一字不漏轉述給趙慎聽,最後,在趙慎沈吟中,堅定道:“雖路家不介意我之前的身份是好事,可路二小姐這般心性,我卻不喜。這門親,便算了吧。”

趙慎微微嘆氣。

他自然知曉項瑜這般做,大半是為著路家對他輕視的態度,心底不是不感動。

“你既已做好決定,我便不強求。明日我便給路家去個帖子,推了婚事。不過此事暫時還是不要告知你師父。他今日忙得很,沒得叫他為此分心。”

項瑜點頭應下。

現在不說,不代表日後不說。路家這般輕視師母,他著實咽不下這口氣。師父若不知道還可,知道了定然要想法子討回來!

此時忙翻天的項淵,終於歇口氣。

夏宮琉璃瓦事件,有了突破性進展。

被發現嫌疑,進而刑訊的小吏招認,琉璃瓦事件的幕後指使,乃是承恩公府。

一言,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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