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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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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立規矩,不過鑒於第二日就是除夕,項淵也不想太掃大家的興,再者,如今垂柳巷項家宅子這頭做主的當家老爺可是他大哥項禮,若是他一上來就大動幹戈,難保項禮沒有什麽想法。於是項淵便只是先召集李氏這頭的下仆,把人集中在院子當中,著牛二開始念他昨晚連夜趕出來的項家下仆行為守則。

牛二這些年跟著項淵身邊,早不是當初那個混不吝的閑漢,加之他為人圓滑、腦子轉得快,倒是頗得項淵的重用。相反宋大倒是因為性格耿直,為人稍木訥,反而很少做些在人前露臉的事。

看著牛二意氣風發的代表老爺訓導下仆,宋大心裏無限唏噓。沒想到他不僅不如小豆那孩子,居然連半路插進來的混子牛二也不如。不過幾年功夫,這家夥儼然混成老爺身邊第一人,手裏頭掌的事不僅多,而且都是些重要的。不過宋大到沒有什麽嫉妒之心,他自己什麽本事他心底明白的很,性格不算討喜,又不會講話,笨嘴拙舌的,也就是老爺不嫌棄他,還是把他當做身邊人帶著,他已經很是感激。

本因項淵一家回到垂柳巷而躁動不已的下仆,此時聽著項家二老爺身邊隨從鏗鏘有力的聲音,個個都老老實實縮著,認真聽,認真記,力圖表現優異,生怕二老爺覺得自己不用心攆出去。要知道,現如今能在項家宅子做事,走出去那可是頂受人禮遇的。這一切可都因為項家二老爺,聽人講,二老爺可是他們離中這麽多年唯一一位做官做到二品的,而且還是河間府那樣富饒的魚米之鄉,嘖嘖,地方二品大員啊!若無意外,就真是他們這輩子能見到的最大官兒了。

牛二訓完話,又把他們其中作為管事的叫到廳內。廳內只有項淵和趙慎,李氏自覺兒子在家就不用她來操心,這些瑣事一概不管,很放心的當起老太君。

阿停作為李氏身邊第一得用的管事媽媽,站在最前方,身後跟著低眉順眼四個管事。項淵喝一口茶,聲音不疾不徐,把他到家這幾日下仆們的表現一一點評幾句,特別是昨日項安瑋帶著項安玨溜到項禮妾室那裏,差點闖了大禍的事,重點拎出來。

“不論之前你們是如何做事的,我希望,立下規矩後,你們作為管事,能帶頭做好,約束好各自管理的下仆,像不敢阻攔小公子明顯胡鬧的行為,我希望是最後一次。大過年的,也不出什麽懲罰措施掃大家的興,希望爾等好自為之,盡心辦事。”

阿停站在下頭,偷覷項淵豐神俊朗的側顏,耳朵裏聽他淡淡的卻威嚴甚重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想到當初李氏想把她送到二老爺身邊的事來。

那時她心有所屬,又覺得二老爺不過一介秀才,沒別的甚本事,考舉子希望也不大,且項家家底明顯不怎麽樣,就十分不樂意,想方設法躲避任何可能和二老爺獨處進而發生點什麽的處境。待年紀一到,仗著李氏和善,她不過說了幾嘴,李氏便放她出去成親生子。之後日子不好過,她厚著臉皮又求到李氏跟前,照樣被李氏接納,成了跟前第一人。只不過,管事媽媽再體面,也不如做個當官的女眷。早知二老爺有如此造化,當年她就順了李氏的意,到如今,再不濟也能爬到妾室吧?

胡思亂想好一通,冷不丁一擡臉,阿停視線掃過趙正君,正巧趙正君也看過來,明明是不含任何意義的視線,阿停莫名就是無比心虛,急忙凝神斂思,專心聽二老爺訓話,再不敢想東想西。

經過項淵一番整頓,李氏這頭的規矩明顯好轉,下仆井然有序,各司其職,再沒有敢偷奸耍滑、借機躲事的。到吃團圓飯時,項禮帶著他那一家子過來,從頭到尾被下仆精心伺候,沒出一絲境況,只覺得似乎這頭有什麽地方變得不一樣了。暗地裏細細觀察半晌,才慢慢發現,以往遇到這樣大的節日,項府的下仆不說全都跟無頭蒼蠅似的,也會有些手足無措,大事不出亂子,小事竟出紕漏。年年他都要處理幾起因思慮不周、照看不到而生的事故,好好的節日,總是叫人有些掃興。他也試著改變過,只是下仆換了幾批,結果還是一個樣,遇到大事,家裏頭就手忙腳亂,不成體統,實在惱人。

而今年則完全不一樣,幾個管事領著下仆各司其職,各處都有人照看,特別是些小件的物什,如火燭啊茶水啊,杯盞碗筷的,都有人專門管理,出入全有記錄。下仆們個個精神抖索,手腳麻利,儼然一副大家氣派。

項禮叫人暗地裏打聽,知道這全是因項淵一早上便立下規矩的原因,登時心情極為覆雜。

想他一心一意為恢覆項家祖上風光,忙忙碌碌,以為攢下偌大家底,擴了宅子門面,就是大家氣派,不想今日這麽一瞧,項淵不過是隨手立立規矩,他之前一直為之困惑的問題就迎刃而解,這心裏頭真是百般滋味。

不過項禮雖覺得面上無光,可經歷過上次春梅事件,又有這麽多年因經商鍛煉下來的涵養,也沒有叫他因此對項淵生出什麽別的想法,反而很坦然的接受,進而主動問詢,是否能把此規矩也放到他那頭去用用。

項淵倒因此真的對項禮有些刮目相看。他之前顧忌項禮的心情,不想他生出自己一回來便仗著官大插手他的家務事,有奪權立威的嫌疑,這才沒主動提出幫他管理下仆,不想項禮卻主動提起,且瞧他神情,十分誠摯懇切,並不是虛情假意,便放下心,也真心實意的同他好好探討一番如何管理下仆,培養大家氣派的做法。

項禮聽此一番話,只覺茅塞頓開,豁然開朗,雙手握拳一拍,感嘆道:“之前果然是我想得簡單,以為只要家底厚些,便是朝大家族靠近,卻不想家宅管理不利,下仆規矩不嚴,在外人眼裏,也不過是個驟然暴富的寒門,平白叫人瞧不起。”

“木子不必太過妄自菲薄,咱們項家祖上那也是風光過的,有此底蘊,又有淙子如今步步高升,只要你們兄弟倆齊心協力,好生經營,用心管理,百年後,定能再覆祖上榮光。”

李氏在一頭聽了半晌,這會子憋不住,忍不住略帶得意的開口暢想。

項禮含笑看了眼李氏,又瞧瞧項淵,低頭沈默半晌,方道:“淙子你放心,我只會本本分分做生意,其餘牽扯一概不會有。你做官不易,大哥別的幫不上,能不扯你後腿,絕對不扯。”

項淵轉過頭仔細打量項禮,見他說話語氣堅定,眸光清澈,便不由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倒也不必太過拘謹,我這個身份,註定大哥你在離中縣要被人處處奉承。不超出底線的東西,有來有往的應酬,倒也無甚大事。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不過倘若真出什麽事,咱們兄弟兩人一起面對!”

項禮略帶鼻音連說幾個好,李氏瞧他這樣,心底松一口氣,略感欣慰。這幾年,隨著項禮生意越做越大,項家宅子也越擴越大,他們一家便搬回垂柳巷居住,她和大兒的關系,倒是緩和很多。項禮再不抱怨她偏心淙子,對兩個孫孫也比之前用心。除了跟鳳娘之間卻還是僵持著,沒個緩和的跡象外,到也沒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

李氏這頭燈火通明,熱鬧喧騰,相對比,項禮宅子這邊便冷清許多。雖燈籠點了許多,各個屋子也都燃了紅蠟燭,可少了主家,下仆們便都懶散起來。二娘抱著小小姐在炕上抓棗子玩,時不時探頭朝門外瞧一眼。眼瞅著都要過了申時,飯菜的影子卻還未見到。

又過盞茶功夫,胡媽媽這才滿頭大汗的提著一個重重的食盒回來,一進門,便一臉笑意的朝二娘道:“二娘,等久了吧?哎,這回媽媽可遇著好事了。我去那頭正巧遇到趙正君到廚下,見著我,聽說二娘還未用飯,便很是呵斥了一番廚房那些老貨們,又趕著叫她們多多裝些熱乎的好用吃食來。二娘快過來瞧瞧,都是好東西呢。”

邊說,胡媽媽邊打開食盒,一樣樣把碗碟拿出來擺放到桌子上。二娘定睛去瞧,果然都是好料。而且,更為叫人感激的是,裏頭有好幾碗大菜,都是利於哺乳的。

見二娘盯著那幾碗大菜瞧,胡媽媽樂呵呵開口:“這幾道菜,可是趙正君專門吩咐做的,咱們太太也在,聽聞竟也半句話都無,還特意吩咐那起子老貨,這幾道菜不要放太多鹽,要做得清淡些呢。”

二娘眼眶微紅,掩飾般抽出帕子擦了下眼角,笑道:“太太和正君都是好心的,大過節的,媽媽也不用拘著,索性這邊就咱們兩個,咱好好樂一樂。”

胡媽媽急忙應下,出門先打發這院子的小丫頭們自個用飯去,回屋來洗了手,便在二娘下首半挨著身子坐下。

二娘瞧著滿桌子的好飯好菜,不由想到未進門時家裏頭的情景。當初自個想著念著就為過節時多吃塊肉,盼著過節時裁新衣穿新鞋,可當這些全都實現,她卻沒有當初期盼的那麽高興。

如今吃穿得再好,她也不過是個婢妾,團圓節別人樂呵呵聚在一處,她卻只能窩在自個的院子裏,和下仆一道用飯。

想到這,便不由想起白日時她家兄過來說的話。

二娘娘家姓何,何大貴仗著自個妹子進了項家,每逢過節便都厚著臉皮登門。項禮念著二娘年紀輕輕便跟了他,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去。何大貴得了便宜,倒是真把自個當做項家正經的親戚般。

這次除夕登門,提著自家產的香油過來,見著二娘,便搓著手笑著道:“妹子,項家二老爺不是回來了?你瞧瞧是不幫哥哥引薦引薦?”

二娘立時被這話氣樂,連連冷笑:“引薦?哥哥當我是個什麽身份?二老爺堂堂二品大員,朝廷封的大官,是我一個做人家妾室的說能見就能見的?”

何大貴被二娘懟回來,心有不甘,嘟囔著:“好賴你也是姑爺擡進門,如今正疼寵著的,再者,我瞧著姑爺很是稀罕咱們小小姐,那滿月酒辦得多熱鬧?來得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小小姐得寵,你在姑爺面前不也更有臉面?不過是幫哥提一嘴,又能如何?哥哥日子好過,你在這宅子裏不也有所依仗?你可得想清楚,娘家可是你立足的根,沒等不偏幫娘家人的道理。”

“這會子知道你是我哥?怎的當初便能不顧我的意願,私自把我許了出來?做人妾室再好,如何頂得上正頭娘子來得體面?一家子只知道賣了我好得銀錢,個個都不為我著想。”

何大貴被二娘這麽一哭,頭都大了,急忙支吾兩句就溜之大吉,再沒敢提見項淵的事。

被他哥這麽一鬧,二娘一整日心情都不好。這會子吃著滿桌子好菜,總算去了那麽一絲郁氣。

只不過,哥哥近來行事越發不著調,是不是該和老爺太太提一提呢?聽聞二老爺可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若是被他知道哥哥在外打著二老爺的旗號做事,怕是不能善了。

二娘踟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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