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壯壯被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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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彥接到高敏行發來的密信,就掉轉車頭朝回趕。可趕路到一半,卻突然叫車夫停下,一個人坐在車裏,半闔著眼,沈思。

項淵沒在關中,那高大人交給他辦的事等於是白跑一趟。就這樣回去,不僅丁點功勞沒得,反而要落個心智不足的印象,再想在高大人跟前露頭,怕是不容易。更何況,依著高大人隱約透出來的意思,他若是沒了用處,這條命只怕也要留不得。

該怎麽辦?

想到害他陷入如此艱難境地的項淵,張彥恨得咬牙切齒。

當初就不該好心搭救,任他躺屍荒野,就沒有後來項淵在人前的意氣風發,也不可能刺激得叫他一時想偏,做下錯事,結果害得自己永不能再入仕途,從此只能隱於幕後,做個擅於陰謀詭計的小人。而現在,更是卷入如此兇險的境況裏,進退不得。

項淵沒去關中,那就是暗中留在了河間府。

河間府私底下那些齷齪事,他也有所耳聞。高敏行再怎麽謹慎狡猾,總會露出痕跡。張彥從蛛絲馬跡中推測,官鹽、糧食,只這兩項,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只不過關中、河間、江南這三府因歷來富庶,向來是膽大心大,而朝廷也有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意思,到養得這些人越發肆意妄為。

不過,歷來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就說高敏行吧,之前也不過是中等家族出來的,全副身家不超過兩千兩銀子,而今呢,隨便買副古董字畫都不止這個數了。

項淵想暗地裏調查,會留在河間府什麽地方呢?

張彥一邊隨手敲著小幾邊緣,一邊腦子裏飛速盤算。

倏地,他猛地一激靈,睜開眼,腦門上冒出一層細汗。

不,不對,項淵不會留在河間府,他定是去江南府了!

張彥猛地坐直身子,仔細回憶那天詢問帶消息來的下仆所說的話。

老爺說叫先生速回。那位不在關中。河間府也沒見著蹤影。管青被那位悄悄送走了,不知道現如今人在哪。

最後,那下仆似乎沒話可講,瞧張彥還在問,便不知是胡謅還是真沒看清,磕磕絆絆道:隱約瞧見酷似那位身邊一個叫牛二的人打馬朝江南府方向去了,但不確定。

當時張彥也覺得是那下仆實在沒話找話講,畢竟他說的含含糊糊,什麽都不確定,就只一個不靠譜的猜測。可如今再回想起來,張彥卻覺得那下仆瞧見的八成就是牛二,項淵身邊一等得用的人。

若項淵也得了關於那件大事的訊息,那他就絕不會停在河間府。而他若真去了江南府,出於安全考慮,他絕不會把如今唯一的兒子扔在河間府任由高敏行挖地三尺的搜人。那麽,項淵會把他的寶貝兒子放在哪呢?

張彥閉著眼,腦子裏一張三府輿圖,把從河間府出來的路前後左右都想了個遍。須臾,猛地睜開眼,吩咐外頭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車夫:“轉路,咱們繞到前頭通往關中的官道上去。”

越是掩人耳目,這時候危險越大,以他對項淵性格的推測,這個時候,送他兒子出來,項淵絕對會光明正大的選擇官道!

果然,一日後,在離關中十裏路的官道上,一輛騾車慢慢駛過來。騾子油光水滑,高大神氣。趕車的車夫和跟著的隨從,俱都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外頭不明就裏的人瞧見,定然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出來游玩。又因是在官道上,等閑不會有不長眼的蟊賊、地痞、閑漢來騷擾,歇腳的茶棚子,店家也是跟前跟後的伺候。

張彥隱在暗處細細觀察了兩日,才定下動手的計劃。

跟著項安玨身邊的,是項淵這一兩年收服的親隨。能選出來護送項淵長子,都是經過考驗,忠心可靠之人。可惜,人不是只有忠心才行的,一個趕車的車夫,兩個護送的親隨,因打從跟著項淵起,項淵就已經身居高位,又深受通平府百姓愛戴,一路仕途平平順順,丁點驚險都沒遇到。天長日久,難免心生懈怠。這次護送項安玨出來,也是一路穩穩當當的,眼瞅著關中城門在望,這幾人更是松了心神。結果,這一松,就叫張彥鉆了空子。

項安玨醒來時,發現他不是坐在自家的騾車上,而是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馬車內。車內裝飾很簡單,褥子也鋪的不厚,不知走到了哪裏,顛簸的不行,他覺得自己的腰背屁股肯定都青了。

動一動手腳,項安玨臉色大變。才醒過來時手腳僵麻,他還以為是躺得太久的緣故,如今動一下才發現,他的手腳居然都被人綁了起來!

“你醒了。”

旁邊傳來一道冷冷淡淡的聲音。

項安玨轉頭看去,只見半臂遠的另一側,坐著一個面色陰沈的男人,年紀和自家爹爹差不多,不過沒自家爹爹好看,此時正盯著他看,那雙不大的眼睛裏射出來的光,陰冷的叫他害怕。

“你是誰?你綁了我來是要銀子?你放心,只要你把我放了,我爹爹阿爹一定會給你包好大一包銀子的,真的會有好大一包的哦。”

說完,想到之前跟爹爹阿爹眨巴眨巴眼睛,那兩人基本就由著自己鬧騰了,於是這會子話說完了,急忙死勁眨巴眼睛,皮卡皮卡的。

張彥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強裝鎮定的小孩子,見他努力說服自己,還眨巴眼睛賣萌,雖然也覺得他閃吧的挺可愛,特想摸摸他的頭。不過,想到自己的目的,張彥冷哼一聲,壓下心底突然柔軟的一角,重新變得冷硬。

“不用賣弄你的那點小聰明了,你就安心等著吧,爺會帶你去見你的爹爹。”

項安玨憋著嘴,眼淚都快掉出來。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人,不是跟爹爹有仇,就是想害爹爹,不然不會綁了他,還陰陽怪氣的。

腦子裏想著爹爹之前特意給他編制的應急救難小冊子,一個個對應,可是越急越是回憶不出來。小小的項安玨硬是憑著一股子傲氣,才沒在張彥面前哭出聲來。

倒是張彥,見項安玨明明怕的很,眼圈紅紅的,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冷嗤一聲,轉過頭吩咐車夫加快速度。

此時的江南府,數年來歌舞升平、富貴安樂的地方,卻在幾日前,亂成了一鍋粥。

那不知打哪傳出來的流言,一經散播,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散到江南府大大小小的縣鎮村,尤其是那些今年選定要征召徭役的地方,流言散播的速度,簡直是見風就漲,而且更恐怖的是,一傳十,十傳百後,流言從一個版本,變成三個,再變成五個,最後十七八個都有。人心惶惶、躁動不安。很多人自發的開始集結,朝府州慶王府的方向來。各縣衙門阻攔過幾次,發現根本沒效果後,也不敢放出衙役武力鎮壓,就怕一個不小心,激成民變。最後,只得一面放任自流,一面給上峰緊急送信。

有一個地方放出百姓,其餘的就再沒立場狠攔。所以,不出兩日,府城外,就圍滿了烏壓壓的百姓,吵吵嚷嚷,叫著要見之前被征召去的家人。

江南府知府宋清輝在城墻上一眼看過去,急得嘴裏冒火。為這事,他不知去過慶王府幾次,可每次都被草草打發出來,連慶王的面都沒見著。此時,見著類似民變的情景,宋清輝腿腳都是軟的,心底暗罵慶王不仁義。明明只要把征召的徭役放出來見一面就可以解決的事,偏偏不肯,還叫王府管家敷衍塞責,說什麽再拖一拖。這是能拖得起的嗎?

被人暗罵的慶王,此時也是一腦門官司。

不知是有人暗地裏作祟,還是真的那麽點背。運送特殊藥物的貨船,還沒駛出海港,就發現底倉進了水,把好好的一倉貨全泡了水不說,還差點害得整船人都跟著沈了海。最後一查,那底倉滲水的地方,口子不大,卻有十幾個,看痕跡,像是被老鼠啃咬出來的。船工曉得茲事體大,不敢隱瞞,事發就急忙報給了慶王,慶王開始沒覺得是回事,只命令屬下暗坊的加急再造一批藥丸出來,趕著日子送出海。

結果第二次更是誇張,貨船駛到半截,整個底倉突然掉了下去。一船的船工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往下掉。隨船跟過來的慶王下屬,其中有一個是個旱鴨子,一掉下去就拼命折騰,等旁人把他連拉帶拽救上來,腿都伸直了。

一次還可以說是巧合,兩次怎麽看都不尋常。慶王陰著一張臉趕到海邊,只看到被拉回來的破破爛爛的半截船。不用說,船上的藥丸一個都沒保住,全沈了海。

想到如今還被關在島上密室裏的太子,慶王陰鷙著臉,呵呵冷笑。

這時,王府管家匆匆趕到,遞來河間府高敏行送來的密信。慶王打開一瞧,居然又是壞消息,本就糟糕的心情,嘩的又蒙上一大陰影。

高敏行說,欽差來了河間府,正在查官鹽,已經查到張家港,望慶王想法子遮掩。

遮掩,遮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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