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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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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淵擡頭就瞧見李啟乾正舉著個糖人逗項大壯。可憐項大壯平日裏被管得嚴,糖這類東西從來都是只看不能吃,見著李啟乾舉著說要給他吃的糖人,頓時來勁,揮舞著小胳膊一蹦一蹦的朝上夠。

李啟乾絲毫不覺得他一個十四五的半大小子逗一個三歲不到的小兒有什麽丟人的,兀自樂得歡。

項大壯夠了一會,連糖人的角都沒摸到,興致大減,也不蹦了,小嘴一扁,眼珠子一轉,就坐到院子裏的石凳上,捏著手指玩。

“再來夠啊,夠到就給你吃。跟你說啊,這糖人可甜了。”

項大壯擡頭瞅瞅李啟乾,沒吭聲。

李啟乾再逗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起來,也沒了興趣。伸手把糖人遞到他跟前,道:“好了,拿去吧。”

項大壯不動,低著頭繼續玩手指頭。

李啟乾蹲下,細細打量他的臉色,覺得可能把人家小孩子逗不高興了,於是難得有些心虛,轉而開始哄項大壯,好話說了一籮筐,又許下明個帶他出門看大船的願後,項大壯這才矜持的接過糖人,咬了一口,甜的眉開眼笑,再也裝不住不高興的樣兒,扔給李啟乾一個又得意又歡快的眼神。

李啟乾:(⊙o⊙)…

他這是被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屁孩涮了?!

項大壯很滿意,吃到了糖,還得到明個出門的承諾,心滿意足的一邊咬著糖一邊朝後頭去,走了幾步,還記得回頭提醒李啟乾;

“說好了,你不許忘啊。”

李啟乾哈哈笑幾聲,對隨時隨地都跟在他後頭的內侍墨書道:“果然是項大人的種!”

墨書可不敢隨意接話。

太子能肆意打趣項大人,他若是也敢這麽沒輕沒重,怕是項大人沒惱,太子第一個就不能饒他。

出了宮門,他作為太子身邊得用的內侍,自然是被人捧著奉承著小心討好,可他卻不敢在項大人面前端架子。

沒跟著太子一起來河間府前,他私底下瞧著太子在宮裏一日比一日快活,就知道每隔一段日子太子必催的書信那是頂頂重要,而能寫信過來的項大人,在他心裏的分量也是直線上升。能和太子成為亦師亦友的人,能簡單嗎?!

他還是小心伺候為妙。

項淵在裏頭把太子和項大壯之間小小的交鋒瞧個清楚,心裏頭有些小得意。他項大少的兒子,打小就是這麽的聰明伶俐!

對他涮了李啟乾一頓,項淵不僅沒擔心,反而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若要他形容,這位大梁帝國靖安朝的太子,活脫脫就是一個中二期的熊孩子。頭腦聰慧,性子別扭,滿肚子看這個不忿,瞧那個不爽。比他強的,他嗤之以鼻,比他弱的,他又滿臉不屑,整個中二病晚期。

來河間府不足一個星期,項淵就被他折騰得不輕,連帶都沒時間好好理清頭緒,仔細思量該如何打開局面。

揉揉額頭,再忍個幾天,就快了,那頭很快就會來人接走這尊大佛,他也好騰出手來好好料理料理三府這一攤子亂事。

李啟乾在京城裏皇宮大院裏關得久了,這次好不容易偷溜出來沒被聖人立馬提溜回去,心底便明白聖人這是在稍稍縱容他一下,感動之餘,不免又高興的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外頭晃蕩。

答應項大壯要帶他出來看大船,李啟乾也不含糊,第二日天光大亮,就帶著項大壯出了巡撫衙門,身後跟著小心伺候的牛二宋大,還有七八個項淵選出來的親隨,俱是身高體壯的漢子。

燕涼河一望無際,清波蕩漾,河上兩層的走商大船,漁家小舢板,大戶人家出游的私家船,往來穿梭,熱熱鬧鬧。項大壯興致沖沖的扒在石拱橋的欄桿上,宋大一臉擔憂的雙手紮著在身後虛虛護著。

“好多船啊!呀,那邊那個好大、好高,好多人!”

李啟乾被項大壯這麽一番感嘆嘆的暗地裏發笑,順著他小胖指頭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河中央有艘異常龐大的雙層帆船,不知載了什麽貨物,吃水很深,緩緩在河中央行駛。

慢慢皺起眉頭,李啟乾總覺得那艘船給他的感覺不太對,正想叫身後伺候的墨書把千裏眼拿出來他再仔細瞧瞧,就聽項大壯極度興奮的聲音嚎的響了起來。

“哥,哥,你快看,那頭有人打架!”

李啟乾順眼看過去,果然靠左岸邊的一處停泊口,有兩艘小舢板撞在了一起,船上不管是艄公還是船工個個擼著袖子,推推嚷嚷,隔空罵娘。

墨書撩起眼皮快速掃了眼李啟乾,見太子一臉興味的順著項安玨(過了周歲,終於起了大名)手指的方向遙望,默默垂下視線。

這位項大人家的小公子,乳名叫壯壯,太子和他到的第一天,就聽項大人的正君嗷的一嗓子喊:“壯壯,你要是再敢把青菜偷偷扔掉,阿爹就給你做一大碗過來!”當時墨書差點給跪。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皇後沒薨前,經常能聽到皇後叫太子的乳名,壯壯,壯壯,今個壯壯吃什麽了,玩什麽了,明個壯壯讀什麽書了,識什麽字了。不過自打皇後去後,宮裏頭就沒人再叫太子乳名,見面全都是恭恭敬敬的口稱太子殿下。項大人家的小公子也真是運氣,太子得知他的乳名,不僅沒下臉子,反而叫人家小公子管他叫哥!老天爺,便是皇後娘家那頭的幾個弟兄,也沒見太子同他們稱兄論弟的。

這位項小公子,簡直是撞了大運,中了頭彩。

太子揮開宋大,站在項安玨後頭托著他,倆人露出相似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朝前頭張望。

小舢板上的兩家越吵聲音越大,火氣也是直線上升。

穿著明顯寒酸一些的船工,打頭的壯漢滿臉橫肉,手拿長桿指向對面,橫眉立眼。

“呸!甭跟哥幾個這兒裝大爺,哥幾個跟著大老爺拼刀子的時候,你們這兔崽子還不知道擱那吃奶呢!”

對面打頭的鐘三胖絲毫不怵,昂著頭一臉輕蔑,反諷回去。

“不就是拐著彎說你們老了嗎?哥幾個年輕啊,你們不中用了、老了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唄,老胳膊老腿的,別到時候自個不當心跌一跤,卻要跑到老爺跟前邀功,哈哈哈,這臉,不臊得慌?”

“你他娘的說誰呢?”

“說誰誰應唄。”

兩頭罵罵咧咧,若不是顧忌船還停在水上,怕是要立馬抄家夥幹到一塊。火藥味越來越濃,幾番推攘,終於有人不當心掉到河裏,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吃虧的一方紅了眼,擼起袖子就朝對面撲過去,兩艘小舢板頓時左搖右晃,兩方人打的跟滾地葫蘆似的,咕嚕嚕,大半都掉水裏頭了,便是掉進去,仗著水性好些,還沒消停,你抓我撓,按著對方腦袋往水裏頭摁。

李啟乾從沒見過這麽粗野的打架方式,頓時在拱橋上頭看住了,一面看,還一面樂。項安玖也拍著小巴掌叫好,一面拍,還一面喊:“打他,打他。”李啟乾被他逗得直笑,忍不住死勁揉揉項安玖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子,附和著:“對,壯壯說得對,就該打他,狠狠打!”

那頭落了水的鐘三胖瞧自個這頭大半人都擱水裏頭,還被對方按著打,登時氣上心頭,扯著嗓子朝對頭惡狠狠的喊:“你們別得意,這會子打了小爺,都給小爺等著,回頭小爺就找我姐去,叫你們都跟許家湖一樣,不聽話的全都打死!老爺還能愁沒人制鹽了不成?!”

話喊得太大聲,不管是正打架的還是周圍看熱鬧的,全聽得清清楚楚。周圍靜了幾秒,之後就有人喊出來:“許家湖真的打死人了?”

“聽說死了好幾個呢,這會還叫差老爺們圍著不叫進出呢。”

那鐘三胖喊出來後立馬就悔得腸子都青了,臉色也跟刷了白粉似的,丁點血色都瞧不見。

他那個給人做小妾的姐姐早就私底下囑咐過他,這事千萬別在外頭提起來,不然可要倒大黴的。怎麽辦,怎麽辦,他咋就一時嘴快給嚷嚷出來了!

鐘三胖手忙腳亂的爬上他的小舢板,貨什麽的也不整理了,也不管人到沒到齊,兔子一樣竄出去跑不見身影。

另一頭跟他打架的也全都一個個連爬帶滾的扒到船上,也不停靠,居然掉轉船頭原路回去了。

李啟乾沈著臉,慢慢直起身,耳朵裏還聽見看熱鬧的人在悄悄議論許家湖的事。

鹽工鬧事。打死了五六個鹽工。差役把村子圍了。市面上鹽價貴了十幾個銅板。張家港那頭紅火起來。

李啟乾從小受的就是帝王教育,只零星聽了這麽一耳朵,心裏頭卻轉了幾個彎。默默把他在宮裏計劃出行時私底下研讀的三地情況在心底過了一遍,臉色越發不好看。

“走,咱們去瞧瞧。”

墨書:(⊙o⊙)…

殿下,您是想去哪瞧?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李啟乾大步走在前頭,轉眼下了石拱橋,到下頭人群聚集的地方,拉住一個談興正濃的小販打聽許家湖的位置。

那小販也是個眼利的,瞧著李啟乾穿著不一般,登時嚇得臉都白了,連說不知道,轉身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旁邊議論紛紛的人群見狀,除了腦子特別憨直的,全都面露惶恐,幹笑著迅速散開,只少頃,剛剛還熱熱鬧鬧的停泊口,登時像殘風卷落葉般走個幹凈,徒留一地亂七八糟的菜葉子、爛果子。

李啟乾氣得心肝肺疼。

“走,孤,我就不信,偌大的河間府,問不出許家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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