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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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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縣裏濟老院,育嬰堂的情況全都記錄在這裏,統共三大本。”

項淵接過厚厚的三個泛黃紙頁的本子,一張張認真翻看起來。

胡主簿見項淵看得仔細,想了又想,終是開口道:“正堂,縣裏的濟老院和育嬰堂,雖說名頭還在,其實已經算是名存實亡了。”

“哦?為何?”

既然已經開了口,胡主簿也就不打算再隱瞞。

“想必正堂來之前已經對曲州做過了解,曲州位置偏僻,又挨著關外,本地也沒什麽有名的出產,民風又彪悍,自然越過越窮。前任崔正堂雖說是個清廉的,可到底不擅長經營。濟老院和育嬰堂之前是只管無家可歸之人的,後來有人鉆空子,把家裏頭不想養的孩子老人一股腦的塞進來,遇到有事要用人又接回去,崔正堂知道後,就嚴格限制了兩個地方的花銷,這本來也是好意,結果縣裏的大戶們知道後,覺得捐出去的銀錢沒有用到實處,心裏不歡喜,漸漸便都不拿錢出來。而衙門又沒那麽多銀錢供給,幾年下來,漸漸便荒廢了。”

項淵擰起眉頭。

崔縣令,這個人在曲州的評價很覆雜。

百姓們對他基本說得都是好話,說他為官清廉,從不亂攤派,苛捐雜稅也少,更是對貪官毫不留情。

可在衙門和縣裏大戶嘴裏,崔縣令的評價就差很多。

縣衙的人說法還委婉,只說他為官手段過於嚴苛,跟他做事累。縣裏那些大戶們可就不留情面了。談起崔縣令,都是嘴角一撇,語帶不屑的說他是只管自己博名聲的,根本不管曲州縣死活。

而項淵經過這十幾天的深入了解,對崔縣令的印象也不算好。

雖然為官清廉,不貪腐,不怠政,可這些都不足以彌補他治下百姓生活困苦的事實。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而為民做主,可不僅僅是懲罰幾個貪官汙吏那麽簡單,還要切切實實的改善百姓的生活,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這才是為官的正道。

可惜,崔縣令並不懂這點。

這之後,項淵了解到,不僅是濟老院和育嬰堂,衙門裏也是到處缺錢,縣裏的公共設施更是幾年不見更換,道路坑坑窪窪,一遇到下雨天簡直沒法走路。這些還只是曲州縣裏的情況,下面村鎮的,則要更加糟糕。

得先想法子給曲州找找財路,掙錢啊。

項淵揉揉眉心,回到內院。雇來做飯的徐媽媽已經燒好飯菜,趙慎見他一臉疲憊,顧不得跟他分享今日的收獲,急忙打了溫水來叫項淵洗手,之後盛了碗熱騰騰的雞湯放到項淵面前。

“這是本地最好吃的雞,我叫徐媽媽燉了湯,你嘗嘗看!”

還沒喝到嘴裏,項淵就已經察覺這雞湯還真的非同一般的香。

“好香啊,放了什麽在裏頭?”

“香吧?”

趙慎嘴角一彎,很開心。

“都是尋常的材料,最主要的是這雞好,別地都沒有這種雞,只曲州這頭有,無論是燉湯還是燒著吃,味道都極好。”

居然還有這樣的特產?

項淵立馬精神一震,想到曲州可以靠什麽打開財路了。

沒等項淵好好琢磨琢磨這個曲州本地特有的肉雞該怎麽掙錢,通平府賀家那頭來人了。

項淵聽了通報,嘴角一翹,笑得意味深長。

總算等到了!

本質上項淵還是前世那個項大少,他對賀家付出那麽大的心血,自然需要回報。而他有信心能把曲州治理好,做出一番政績來亮眼,規劃裏可少不了賀叢山這個通平武力擔當的相助。所以,他之前可是對賀叢山望眼欲穿呢。

賀叢山對項淵那是真心感激。這個看著並不強壯的文人,居然有膽色直面山匪,一面浴血搏鬥,一面遣人求援,當真有勇有謀!另外還有他小外甥,若不是經項淵提醒,恐怕他那小外甥至今還渾渾噩噩。

所以,賀叢山處理好家裏那一攤子事就立馬動身來曲州,隨身又帶了一馬車的謝禮不說,表達感謝也是言辭懇切,一瞧就是發自肺腑。

“不敢當,早聞賀將軍威武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項淵把賀叢山讓到首位,拱手見了禮。

“哈哈哈,我這點子虛名,怎比得上正堂一朝殿試天下聞呢!”

“我靠的文章學問,將軍可是靠實打實的軍功,真論起來,還是將軍更叫人佩服。”

倆人客套來客套去,說了一大堆廢話,全沒一個在重點上。

項淵面上笑呵呵,實際心底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

他明白賀叢山過來的用意。

一呢,確實是來表示感謝,沒有他項淵的通風報信,奮勇抵抗,他賀叢山的媳婦孩子都得遭殃,二嘛,估計也是想先探探項淵的底,瞧瞧人品如何。畢竟之前的匪頭可是說了一大通屬於賀夫人和賀將軍隱私的話,若是不小心謹慎,叫這些言語流傳出去,怕是賀夫人要遭受流言蜚語的傷害,對賀家也極其不利。

項淵忍住端茶送客的沖動,腹誹,雖說他也知道不是所有武人都是粗魯耿直,可真遇到這麽一個粗中有細,精明狡黠的,項淵怎麽就覺得那麽不爽呢!

爺爺腿的,他可是有一大堆事等著做,哪有閑工夫陪這個裝十三的賀將軍扯閑篇!

賀叢山粗黑的眉毛一挑,摸摸下巴的胡須,面上還是副笑模樣,心底卻對項淵有了不同的看法。

之前沈千城誇讚項淵的話,賀叢山雖表面讚同,內裏未必沒有存疑。不過打從和這個年輕的狀元照面開始,賀叢山就知道沈千城的誇讚非但沒錯,反而有些地方還並不準確。項淵如今尚未到而立之年,真正算得上年少有為。可身上卻沒有一點年少成名的驕縱和情況,反而極為穩重。就憑他如今還穩如泰山的坐在對面,淡笑喝茶,八風不動,這份定力,就已經不是旁人能及的。

“說到那葉明,哥哥我也是有苦難言啊。”

項淵:·····

不想再跟賀叢山東拉西扯下去,在他又一次點到山匪時,項淵終於做了件好事,如他所願接下話頭,果然賀叢山立刻打蛇隨棍上。只是,哥哥?什麽鬼!

扯扯嘴角,項淵皮笑肉不笑。

“若不是葉明是從兵營裏出去的,頗懂得些治軍打仗的道道,這次還不會損失如此之重。”

“誰說不是!”

賀叢山一拍大腿,恨恨道:“那葉明手腳不幹凈,被我逮到幾次,死不悔改,我念著同鄉之儀,也不過是攆他出去,熟料,他居然恩將仇報,不僅汙蔑哥哥內人,還妄想殺子奪妻!簡直該死!”

重頭戲來了。

“哥哥放心”

牙真酸,項淵控制住面皮神經,繃著一副嚴肅臉,義正言辭道:“那葉明滿口胡言,我已約束下人,嚴謹他們亂傳流言。”

“淙子果然大義!你既然來了通平地界,你放心,有什麽事知會一聲,哥哥能幫的,絕不推脫。”

總算掏出想要的回答。

項淵瞇眼微笑,與同樣笑得開懷的賀叢山,親熱的就像真兄弟。

“既然大哥這麽說了,小弟還真有事想要大哥幫忙的。”

賀叢山:·······

不是應該矜持一下嘛?

果然是個白皮黑餡的。

“淙子盡管開口。”

項淵毫不客氣的把要求說了。

早在他沒到通平府之前,他的老師林公因他被牽連而發配到通平曲州這樣偏僻苦寒的地方,就擔憂不止,一聲吩咐下,幾個師兄齊心協力把通平府的情況打探的清清楚楚,快馬加鞭送了過來。

通平雖地靠邊關,條件苦寒,但是卻有一個其他府州不能比擬的極有利的地方。

通平是靖安為數不多的幾個可通關貿易的地方。

而賀叢山所統領的西山衛所,正是掌管通平府通關事宜的所在,權利比之通平知府都要大。

項淵看上的正是這一點。

曲州偏僻,經濟不發達,若想幫助百姓走出貧困,和關外的蒙韃人貿易是最便捷有利的。蒙韃人逐水草而居,那邊的皮子、牛奶羊奶制品,對關內的人一直都有吸引力,而關內的布帛、棉花、瓷器、茶葉、家畜等,關外的蒙韃人同樣垂涎三尺。

棉花、茶葉這樣涉及戰略物資的東西,項淵沒權限伸手,別的東西倒是可以好好考慮運作一番。

只不過與關外貿易,向來掌握在西山衛所,而衛所又因為地位權利等因素,向來對參與貿易的商家嚴苛把控,沒有過硬的關系,根本插不進手去。

所以,之前在牛頂山遇到山匪,他才那麽大膽的賭上一把,贏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輸了嗎?

他就沒想過會輸!

賀叢山默了,有點牙疼。

想想如今窩在家裏,蒼白著臉,因受驚死死守著兒子不肯離開的媳婦,轉念又想到自家老娘即便被送去鄉下莊子仍舊上躥下跳來回折騰的勁,越發心塞。

最終,還是一咬牙。

“行,淙子你救了大哥的媳婦兒子,這點事大哥沒道理不答應。只不過,只能進一家,多了再不可以。”

項淵笑了,爽快點頭。

“好,能有一家就是大哥照顧淙子了,再此以茶代酒,謝過。”

等送走賀叢山,胡主簿看著項淵格外敬服。

“還是正堂有本事,那賀將軍待正堂就如親兄弟一般。”

項淵聽了,不以為然。

通過這麽一番試探,他算明白為啥看賀叢山不順眼。

同性相斥!

本質上,他和賀叢山是一種人,自然不耐煩像看鏡子似的應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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