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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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略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燕妙妙失神地應了一句:“不、不覺得了。”

窗外月色映入, 照亮了她失了焦距的雙眼。

溫斂喉間輕輕一滾,忍不住又輕啄了她的唇瓣。

這一下,燕妙妙終於反應了過來。

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無措, 她胡亂扔下一句“下雨了我要回去收衣服”接著就跑出了溫斂的屋門。

溫斂理了理略微淩亂的衣衫,一揮手重新點燃了桌上的油燈。

還是同以前一樣。

親完了就跑。

第二日一早, 兩人一妖出發趕往洗靈泉。

白尾早晨醒來之後,被燕妙妙又餵了幾顆強身健體、補精養氣的靈果, 用以補足他似乎一夜之間又高了幾寸的魔鬼生長速度。

仍是不說話, 只抓著燕妙妙不肯撒手。

溫斂同平日沒什麽區別。

昨夜燕妙妙回到房中之後在榻上輾轉了半夜才睡著, 腦子裏全是溫斂脫不開身,全身上下熱乎乎的,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今日從早晨起來就一直迷糊著,倒是省得她在溫斂面前害羞了。

玄丘城離洗靈泉所在的荼蘼山不遠,三人坐在巽乙飛舟之中,略顯得擁擠了些。

一邊行走,溫斂一邊同他們細細說著妖界的風貌與城池,一路上便沒覺出無聊, 就連一直對溫斂抱有防備的白尾,態度也收斂了一些。

等到了荼蘼山上時,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地過了五個時辰。

將白尾事先安頓在周邊的城中後,夜半時分, 溫斂帶著燕妙妙來到了荼蘼山中。

將她身體裏的靈力凈化,並不是光在泉水裏泡泡就能好的,須得在夜半子時, 汲陽始之氣灌註體內,再由一人以靈力相引,將她體內靈力盡數引出、在泉中循環一遍之後,方可洗凈體內汙濁之氣。

洗靈泉算得上是妖界的知名景點之一,專職清除魔氣汙濁,白日裏在此處還能遇見前來此處的妖族,到了深夜,卻是萬籟俱靜。

荼蘼山頂,一汪澄澈見底的潺潺清泉出現在眼前。

走到泉水邊上時,燕妙妙卻犯了難。

她猶猶豫豫地轉向溫斂。

“真君……我、我這不用脫衣服吧?”

溫斂微笑:“自然不用。”要是真要脫衣服,神霄真君定會安排一位女仙與燕妙妙前來,如何也不能讓溫斂陪同。

“哦,”燕妙妙點了點頭,又問,“那外袍呢?”

“不妨事的。”

“鞋呢?感覺穿著鞋進水有點奇怪。”

“隨意便好。”

“襪子呢?要不還是別沾濕了襪子。”

“……都行。”

燕妙妙剛脫了鞋,轉過身看他。

“我感覺你好像嫌我啰嗦,想把我直接推下水。”

溫斂不禁一笑,指節輕敲了敲她的額頂。

“你想什麽呢。”

燕妙妙浸入水中,溫斂握著她的手腕,將自身的靈力緩緩與燕妙妙的靈根相接,欲引出她體內的靈力來。

她只覺得自手腕處,一股熱流淌入身體,逐漸散至了全身上下。

夜色寂寂,荼蘼山上空曠無人,天邊掛著一輪殘月。

靈氣在兩人身側流轉蕩漾,燕妙妙只覺得一道溫泉將她由內而外沖刷幹凈,這段時間靈根之中的堵塞之感逐漸消失。

“真君,”燕妙妙突然出聲,“等我們出了妖界之後,你是不是就要回仙界去了?”

“為什麽這麽說?”溫斂盤腿坐在泉邊,仍引導著燕妙妙體內的靈力。

“我聽莽山的弟子們說的,”燕妙妙半瞇著眼盯著眼前的月亮,有些疲倦,“聽說你特別忙,平時都是在仙界待著,就是莽山都很少回去。”

“仙界事務的確繁忙。”溫斂勾唇。

姑娘輕輕嘆了口氣,接著低聲囁嚅著開口。

“我聽說異地戀不太好呢。”

溫斂捏了捏她的手腕:“什麽叫異地戀?”

“就是……”燕妙妙琢磨片刻,“就比如吧,你得在仙界工作,我得領著我師弟妹們在昆侖山好好學習,我們好幾年見不著一面,這就是異地戀。”

“怎麽會好幾年見不到?”他笑,“你不是快要飛升了?”

“哎,說的也是,”燕妙妙突然醒悟,“等我也去了仙界,就可以時常見面了。”

不過瞬間之後,又蹙了蹙眉:“離我飛升還有一段時間呢。”

“所以……你喜歡同我待在一塊?”溫斂突然開口。

上一世,她同自己待在一起,多是為了探討道法經典,很少有像如今這樣閑聊的時候——倒是與阿弋,仿佛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這一世倒是反了過來。

溫斂陡然間生出一股揚眉吐氣的痛快。

燕妙妙轉過身,激起細細的水聲。

“喜歡啊,”姑娘清亮的嗓音在黑夜中十分清晰,帶了幾分少年氣,直白又莽撞,“我當然喜歡同你待在一塊。”

溫斂半晌沒說話,此時只覺得心口上極緩地開出了一朵花。

他撚了撚她後脖梗處沾濕的碎發,眼底逸出溫柔:“我也很喜歡同你待在一塊。”

此刻的一切,如墜夢中。

自遇見她後的五百餘年,內心從未有過這樣的歡喜。

清風在耳邊奏樂,明月在身前伴舞。

他心底一直知道,當年的燕妙妙,恐怕便是自己都難以分辨對他有幾分男女之情。

是他不顧一切同她表白,亦是他想將她一直留在身邊。

這五百年,他守著無望的等待與微渺的希冀,也不是沒想過這一切都是強求。

可到底還是沒放下。

直到如今,他都難以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她說她喜歡他。

喜歡同他待在一塊。

一醉經年,此時方休。

兩日之後傍晚,人界,彭城。

出了妖界之後,溫斂說自己有事要去彭城一趟,燕妙妙想著自己左右也沒別的事,也不願意同溫斂分開,就帶著白尾一同來了人界。

白尾個頭越發高了,已經到了燕妙妙胸口的位置,外表已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這幾日相處中,燕妙妙時不時教授一些簡單的術法給他,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了之後學東西也放松,白尾對於昆侖山的修煉之法上手很快,已經能施為幾個簡單的術法,耳朵總算是能自如地收回去了。

也逐漸開始說話了。

原本還想要不要給白尾尋到妖界的狼族托付,可是瞧著他對燕妙妙的依賴,兩人倒也逐漸打消了這個念頭,決定將白尾帶回昆侖山,正正經經地做燕妙妙的師弟。

彭城是個小城,不算繁華,很是普通。

白尾是第一回 來到人界,好在是他話少,情緒也藏得深,除了有些防備之外,倒也瞧不出什麽異樣。

三人進了城,先尋了家客棧住下。

客棧不大,房間不多,如今只餘下兩間客房,一大一小、一東一西。

“倒是正好,”溫斂道,“你的靈力還未完全恢覆,我同你住一屋,方便予你調息。”

燕妙妙不以為意地點頭——反正兩人在白石驛也是同住一屋,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正要上樓進門時,白尾卻出人意料地開口。

“師姐。”

“我怕黑。”

自從決定要將白尾帶回昆侖山之後,燕妙妙就開始讓他叫自己師姐。

他如今正在變聲期,嗓子有些沙啞,又由於在童子渡的遭遇,使得說話並不那麽順暢,有些許的磕巴,聽在耳朵裏總感覺有一股子可憐巴巴的意思。

“怕黑嗎?”燕妙妙沒細想,繼續往前走著。

“嗯。”他點點頭,又一字一句地強調了下,“自己睡,怕黑。”

溫斂額角忽然一跳。

——突然想起南葛弋幼時害怕打雷、老往燕妙妙房裏鉆的事情。

“你前幾日不是一直自己睡的嗎?”他看向白尾,“怎麽突然怕黑了?”

白尾沈吟片刻,認真道:“突然出現的,毛病。”

他微笑傾身:“可你師姐身體還未大好,需要好好靜養休息。”

白尾紺青色的眼眸沈沈盯著他:“那你也,別打擾,師姐。”

虛空中,刀光劍影,招招見血。

溫斂瞇了瞇眼,有種想讓白尾去抄五百遍經書的沖動。

此時的燕妙妙已經走出老遠,卻一直沒聽見身後跟上的腳步聲。回過頭來,這才發現這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兩人不知為何在樓梯上對峙起來。

“你們兩在那幹嘛?玩深情對望嗎?”

樓梯上的雙方仿佛同時從對方嘴裏聽見了“嘔”。

兩人面無表情同時轉頭,繼續往前走。

進了大客房,燕妙妙在房中掃視一圈。

“白尾,你剛才說你怕黑?”

白尾點了點頭。

溫斂走到房中,像是自己家一樣徑直執了茶杯開始給自己倒了杯茶。

“年輕人要多鍛煉,畢竟也是過了百歲的妖族,膽子不能這麽小。”

聽見溫斂這話說得老氣橫秋,燕妙妙不禁笑出聲:“你說什麽呢,白尾還是個小孩——百歲也是小孩。”

白尾聞言,卻皺了皺眉。

“我不是,小孩。”

“行,你不是。”燕妙妙敷衍道,“那你同真君一塊住吧。”

“什麽?”

“什麽?”

“有什麽不對嗎?”對於兩人的反應,燕妙妙略微有些詫異,“你們倆都是男的,一塊住不是正好?”

溫斂先抿了一口杯子裏的茶水,接著起身將燕妙妙扯到一邊。

“我想和你住一塊。”他道。

理直氣壯得讓人詫異。

溫斂這人,有點像是矛盾的結合體。

初見面,只覺得冷若冰霜。

熟悉之後,稱得上一句溫柔細心。

在一起之後,燕妙妙才知道,他就是悶騷。

會小氣,會吃醋,會害羞。

去了一層涼颼颼的偽裝,多了十分的煙火氣。

燕妙妙瞧他:“孤男寡女的多不合適。”

溫斂頓了頓:“我覺得合適。”

燕妙妙好笑地看他:“你就給我照顧下我未來的師弟唄。”

她貼近他的耳朵,輕聲道:“畢竟你是他師姐夫。”

仿佛被“師姐夫”這三個字迷了心,溫斂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是夜,大客房中。

溫斂與白尾大眼瞪著小眼,雙雙心中不爽。

兩聲輕飄飄的嘆氣同時在房中出現。

“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零點前更新!

車什麽的,暫時是沒有。畢竟兩人在一起才幾天,不能滿腦子黃色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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