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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夏桑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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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景宮的寢殿裏,林知睿在屋子當中木立了許久,到最後終於啞著聲音說了一句:“你吃東西。朕……放你出宮。”語音剛落,眼淚隨之溢出眼眶,跌落入腳下的地毯裏。

夏桑卻不肯信他,虛弱地說道:“先送我出宮。出宮後我才進食。”

林知睿瞬間心如刀割。原來桑桑竟是這麽信不過他!他在她心裏,就這麽不堪嗎?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玉石印章——那是他的私章,如今他作為元梁的國君,他的私章與國璽有著同等的作用。他把私章放到了夏桑枕邊,“朕以這個為證,保證讓你出宮,只要你肯進食。”

夏桑把他的印章捏在手心裏,微微頷首,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個字:“好。”

林知睿驟然緊緊閉上了眼睛,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淚水會決堤而出。

他踉踉蹌蹌地往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大喊:“來人,給桑貴妃備膳!”晨風從門口倒灌進來,把他的話語吹得支離破碎,斷斷續續。

門外,雲天渺渺,黃雀高飛。

×××××

夏桑休養了兩天,恢覆元氣後,林知睿卻不肯送她去蓮溪庵了。只道蓮溪庵地偏路遠,舟兒日後探視不便。他對夏桑說道,他已命人於皇宮墻外選址,打算建造一座府邸予夏桑居住。

如此,與皇宮不過一墻之隔。夏桑心裏冷笑,林知睿的算盤打得可真是精明。既實現了諾言放她出宮,又將她仍置於他的眼皮底下。

可是,如今當務之急是出宮。哪怕是只與皇宮一墻之隔的府邸,畢竟脫離了皇宮,其餘的可日後再慢慢打算。

於是,夏桑答應了林知睿的提議。

不久,營繕司於皇宮南墻邊上選定一址,開始描圖設計。但新府邸尚未動工,即被欽天監參了一本。說是皇宮格局對稱,若在宮墻邊上另建一府,打破原先之平衡,於風水有所不利。

林知睿一目十行,草草閱了一遍,隨即提筆在奏章上書了兩字:“多事!”

此後,再無人敢有異議。

×××××

夏桑離宮之前,與太子林徵舟深談了一次,讓他明白,父母只是分開了,並不是拋棄他了。

她曾想過要把舟兒帶走,只因她覺得生在皇家其實並不是一件幸事。雖然她也明白,此事林知睿絕對不會答應。但是,如果舟兒願意,她也願意想方設法試上一試。

然而,舟兒畢竟是林知睿的兒子,遺傳了林知睿的基因,雖然年紀小小,卻已對權勢有一種莫名的熱衷。夏桑詢問過他的意見,但他並不願意離開,夏桑也只得作罷。

夏桑離宮的那天,正是臘月十八。林知睿請求過她,讓她過完最後一個團圓年再走,但夏桑一心只想早點脫離這個傷心地,一天也不肯多呆。

那一天,長空疏雲,飛鳥掠影。

林知睿和林徵舟,一起送夏桑送到了宮門處。

夏桑停住了腳步,松開牽著林徵舟的手,替他理了理衣襟,道:“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就送到這裏吧。”

林徵舟緊緊抓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地喊道:“母妃……”

夏桑淡笑道:“難過什麽?我就在宮墻外。舟兒要是想母妃了,隨時可以過去看母妃。”

她早已與林知睿約好,每十天便讓人送舟兒過新府邸忘塵山莊與她相聚。忘塵山莊這名字,為林知睿所起,他希望夏桑在那裏可以忘卻前塵撫平舊傷,直至有朝一日前嫌盡釋舊燕歸巢。

商議的時候,夏桑沒忘記提出,讓林知睿不得以接送舟兒為借口,登門入室。她冰冷卻又明確無誤地表示,她的忘塵山莊,不歡迎林知睿的到來。林知睿聽後,久久沈默不語,心裏的辛酸翻湧上來,彌漫到嘴裏,盡是苦澀。

寂寥空地,落葉被涼風追逐著,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林徵舟終於慢慢地松開緊抓著夏桑的手。

夏桑摸了摸他的頭,轉身踏上車凳,便要上車。

林知睿心中一悸,不由得跨前一步,急切喊道:“桑桑!”

夏桑頓住了身形,沒有回頭,沈默地等待著。

林知睿卻又說不出話來了。啞了半晌,才輕聲說道:“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天冷記得添衣,夜裏不要踢被子。”

夏桑心裏似被刀狠狠地紮了一下,深入骨髓的痛,眼眶一濕,險些又掉下淚來。她緊緊地閉上了雙眼,提著裙裾的手捏得指節發白。

片刻之後,她才能控制住自己,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你也多加珍重!”

語音未落,她已疾走幾步登上了馬車,車簾一掀遁入了車廂。她怕再晚一步,就會被林知睿看到她眼裏瑩瑩的淚光;更怕再延遲一息,自己就會堅持不住改變心意……

車輪轆轆。馬車載著夏桑,搖搖晃晃地駛出了宮門。兩側的車簾安靜地低垂,她終是沒有再回頭望上一眼。

望著迤漸遠去的馬車,林知睿禁不住淚眼朦朧。桑桑!他的桑桑!就這樣毅然絕然地離他遠去,永不回頭了嗎?

林徵舟走過來牽住他的手,仰頭問道:“父皇,母妃為什麽一定要走?”

林知睿輕聲回道:“因為父皇做錯了事,惹你母妃生氣了。”

“父皇做錯了事,沒有向母妃道歉嗎?”

“父皇道過歉了,可你母妃不肯原諒父皇。”

林徵舟默了一默,又問道:“父皇,你後悔嗎?後悔你曾經犯過的那些錯?”

“後悔嗎?”林知睿喃喃地重覆著林徵舟的話,空茫茫的眼光輕飄飄地越過宮墻,望向了忘塵山莊的方向。

他靜默了片刻,方緩緩說道:“不!父皇不後悔!若不如此,父皇又哪來這後面與你母妃快樂相守的十餘載光陰?又哪來朕的舟兒?”他低下頭看著舟兒,眼裏俱是慈愛,“朕的舟兒,是上蒼給朕的最好的禮物,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林徵舟又問:“父皇,那母妃以後還會回來嗎?”

林知睿再一次的沈默了。對著忘塵山莊的方向眺望了許久,他眼裏漸漸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攥緊了舟兒的手,他答道:“會的!她會回來的!只要舟兒在這裏,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語氣雖輕,卻無比的堅定。

做了十餘年的夫妻,他對她再了解不過。就算她對他再絕情斷念,但有舟兒在,他與她就不會徹底了結。

舟兒是她的親生兒子,是她無論如何割舍不斷的眷念。她是放飛出去的紙鳶,舟兒就是他手中的線。哪怕她飛得再高再遠,只要線在他手中,她就終有被拉回來的一天。

這一天或許很遙遠。也許一兩年,也許三五年,也許十年二十年……但沒關系,他會等下去,一直等下去,用盡他的一生等下去,直等到他的桑桑回來的那一天……

他堅信,終會有那麽一天。

頭頂,三兩只燕雀啾啾輕鳴著沖向雲霄。碧空杳杳,浮雲悠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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