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桑疑心阿晉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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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睿如墜冰窖,渾身發涼。他不明白,在他離宮的這十來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令得桑桑有了如此的轉變。

看到桑桑的眼淚,他的心驟然疼得緊緊縮成一團。他慌亂地走過去,試圖拉桑桑的手給以安慰,“桑桑,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事實不是這樣的……”

夏桑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尖聲叫道:“你別碰我!我不聽你解釋!我就是聽你的話聽得太多了,才會被你騙得團團轉!從今以後,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信了!”

林知睿急切說道:“桑桑,桑桑!我錯了!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最後一次!以後我必不會再欺你瞞你……”

夏桑冷冷地截斷了他的話,聲音仿佛穿冰透雪而來,寒氣沁骨,“林知睿,沒有以後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以後了!”

林知睿如罹雷擊,霎那間呆若木雞。待得緩過神來,他臉上浮起一抹深切的悲哀,啞聲說道:“桑桑,我是對不起你,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之所以那樣做只不過是因為我愛你!我若是不如此,又哪能把你留在我身邊,又哪來我們倆今日的幸福?”

“幸福?生活在一個謊言裏能算是幸福嗎?!”夏桑悲聲嘶吼,“林知睿,你這是愛嗎?你懂得什麽是愛嗎?喜歡一只鳥兒的羽毛,就把它的翅膀折斷關在籠子裏,讓它不能繼續在藍天翺翔,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林知睿,眼裏盡是絕望與痛苦,“不!你根本不懂得什麽是愛!愛一個人,是寧願自己痛苦也要放手成全對方的幸福!你這叫占有欲,不叫愛!”

林知睿此際也紅了眼圈,嘶聲喊道:“可這些年來你過得不快樂嗎?桑桑!我一直在補償你,能給的不能給的,我都給了!元梁建朝以來,有哪一個皇帝虛置後宮,只獨寵一人的?這十幾年來,你、我、舟兒,我們一家三口,不是很美滿嗎?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你何苦還拿出來追究?”

未待他說完,夏桑突然滿面痛楚地捂著微隆的腹部倒在床上。林知睿忽的慌了手腳,沖上去抱住了桑桑,回頭朝門口大聲地吼道:“禦醫!禦醫!快叫禦醫!”

禦醫進來,又是診脈又是針灸。一番忙亂後,總算緩解了夏桑腹部的疼痛,穩住了胎兒。他覷著林知睿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貴妃娘娘身子虛弱,須靜心安神,不宜再受刺激,避免情緒起伏波動過大。

林知睿聽了,默默半晌無語。良久,對著面朝裏側躺的夏桑低低說了一句:“朕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你……且安心養胎。”

夏桑沒有回應,置若罔聞。

林知睿眼神一黯,轉身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了。平日偉岸的身影,這一刻竟有些蕭索,帶了幾許蒼涼。

×××××

林知睿毫不費力的就查出了是吳以雅向夏桑吐露了真相,但吳以雅已在與夏桑會面的當天晚上就魂歸西天了,林知睿就算是滿腔憤恨,也沒法去找她算賬了。

空置了十餘年的瑞華殿,如今又派上了用場。林知睿夜夜躺在寬大的龍榻上,身邊少了一個人,只覺得衾寒枕冷,難以成眠。

這些日子,他時常往韶景宮去,卻每每被夏桑拒之門外。硬闖的話不是不行,可他又怕令得夏桑情緒激動影響胎兒,故而只能作罷。無奈之下,他用了一些稀奇玩意賄賂了太子林徵舟,想走曲線救國的道路,可也成效不大。

冷月如霜,鸞只鳳單。林知睿對著一輪孤月暗自嘆了口氣,只能寄望於日子一天天過去,桑桑的火氣也能慢慢地消退。

但林知睿的這個想法卻是太簡單了。這一次已經觸及了夏桑的底線,又豈是說火氣消退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的?

夏桑的火氣早已退卻,剩下的只是痛入心脾的悲涼與淒愴,如曠野一般的荒蕪。這些時日,她夜夜寢不成寐,即使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

又一次,她夢到了阿晉。阿晉渾身是血,一手握著透胸而出的鐵矢,一手遙遙伸向了她。她拼命伸手去拉阿晉的手,可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麽也夠不著。

阿晉唇角滴著血,對著她憨憨地笑著,一如從前。他嘴唇無聲地翕合,一遍又一遍。夏桑看著他的嘴型,知道他在喊著她的名字“桑桑”,可耳朵裏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她愈發著急,大喊一聲:“阿晉!”,猛一下驚醒了過來。

睡在外間的翠微匆匆而入,“娘娘,你醒了?”

夏桑沒有應聲,昏沈沈坐起身來,身上的單衣都叫冷汗給濕透了。她歪在床屏上,腦裏模模糊糊地回想著剛才夢裏的內容。自從她再度懷孕後,她就沒再去給阿晉掃過墓了。阿晉,這是在怪她沒去看他麽?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忽的心裏一動,霍然坐直了身子,一顆心砰砰急跳起來。林知睿既能設計謀害阿晉,又怎會那麽好心給他安葬築塋?

他騙了她那麽多事,這一件,會不會也是他在弄虛作假?她的手顫抖起來,額上冷汗涔涔而落。

翠微已點亮了燈,持燈撩開茜紗帷幔一看,不由驚呼一身:“娘娘!你又做噩夢了?臉色這麽白。”

她放下燭臺,把紗帳收到金鉤裏,扶了夏桑一把。剛碰到夏桑,又是一聲輕呼:“娘娘,你衣裳都濕了。奴婢去拿件幹凈的給你換上。”

夏桑卻扯住她的手不讓她走,“翠微,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娘娘,卯時剛過。”

“卯時過了?那宮門應該也開了。”夏桑說著,掀開錦被起身下床,“翠微,幫本宮更衣。本宮要去蓮溪庵一趟。”

翠微訝道:“娘娘,你還在病中呢,怎能出宮?”頓了頓又溫言勸道,“娘娘是要去掃墓吧?可你現在有了身子,馬車顛簸,對孩子不好。還是等生完孩子再去吧?上回娘娘懷太子的時候,那幾個月不也沒去蓮溪庵掃墓嗎?”

夏桑不耐煩與她啰嗦,輕叱道:“少廢話!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再多嘴小心我賞你巴掌。”

夏桑雖貴為貴妃,卻很少對宮人口出惡言。翠微聽她這麽一說,知道她是真怒了,再不敢多話,老老實實地去取了衣裳來給夏桑換上。

漱口凈臉,著裝綰髻。一切收拾妥當後,夏桑早膳也不用,急匆匆地上了馬車就要出宮。臨行前還不忘交代翠微去找一把鐵鍬帶上。

翠微攔也攔不住,急得直冒汗,趁著去拿鐵鍬的空檔讓人趕緊去給皇上通報一聲。

之前夏桑常去蓮溪庵,一是給阿晉掃墓,一是探視廖童羽。林知睿為了她出宮方便,給了她一塊特制的令牌,出入宮闈暢通無阻。是以夏桑的馬車一路直行,很快的便到了宮門處。

卻說那邊江公公,也就是當年的小江子,得了翠微差人送去的消息,也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可偏生此刻恰逢早朝,皇上正在萬和殿上與眾臣議事,他不敢進去打擾,想了一想,趕緊拿了自己的牌子差人送去宮門處,讓守衛宮門的侍衛無論如何不能放桑貴妃出宮。

如今的江公公已是大內總管,皇上身邊炙手可熱的大紅人,就連當朝的重臣也得給他幾分薄面。那守宮門的侍衛長見了江公公的牌子,自是不敢怠慢,躊躇了一息,還是揮揮手讓手下把宮門重新關閉了起來。

夏桑眼睜睜地看著打開的宮門覆又關上,一陣惱怒,呼啦一下掀開車簾,從車廂裏鉆了出來。她迎風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瞪著侍衛,不無憤怒地問道:“為何不讓本宮出宮?”

侍衛長作了一揖,俯首答道:“回娘娘,江公公有令,命屬下不得讓娘娘出宮,還望娘娘見諒。”

夏桑冷笑,把手裏的令牌劈頭砸過去,“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是本宮的令牌大還是江公公的令牌大?!”

侍衛長抄手接住令牌,猶猶豫豫答道:“自然是娘娘的令牌大。可是……”他沒有再說下去,夏桑卻明白他的意思:江公公雖然只是一個奴婢,但他卻是皇上身邊的人,他的意思就代表了皇上的意思,所以,他的牌子自然也就能壓得過貴妃娘娘的牌子了。

夏桑怒不可遏,猛一擡手拔了自己發間的金簪子,抵在微隆的腹部上,寒聲喝道:“你開不開宮門?不開本宮就紮下去了!傷害皇嗣的罪名你擔得起麽?!”

侍衛長大驚失色,手中的令牌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顫著聲音勸道:“娘娘,娘娘,你千萬別亂來!那可是你自己的親骨肉!”

“本宮今日一定要出宮!你若不開宮門,本宮即刻就一屍兩命死在你面前!你開不開?”夏桑手裏的金簪微微往衣襟裏陷了一陷,即時便有殷紅的血色洇漫了出來。

晨風中,她容顏如雪,一雙眼睛如淬了寒冰,帶著幾近瘋狂的絕然。

周圍的人駭得臉色發白。誰不知道桑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更何況她眼下還懷了龍嗣!若是有個什麽差錯,誰擔得起?就算不是他們這些小兵小將的錯,可皇上龍顏一怒,又舍不得怪罪桑貴妃,到頭來還不是要拿他們來出氣?

於是侍衛長頭一擺,沖手下遞了個眼色,兩扇朱紅的宮門再次緩緩打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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