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淑妃命喪棲鳳宮

關燈
那一段路,如果照林知睿平日的步速來算,還要走上一小會。可今日他心急火燎,竟飛身掠過庭院而來,不過流光瞬息,人已如鷹隼一般飆舉電至。

“幹什麽?!都給朕住手!”他當空一聲怒喝,有如雷霆炸響,霎時令得殿中眾人身子俱是一震,木立原地。

吳以雅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了椅子上。

殿上人影棟棟,濟濟一堂,林知睿卻一眼望見了手持金簪、緊錮淑妃的夏桑,他不由臉色一白,急切說道:“桑桑!你別亂來,放開淑妃!”

他語氣裏流露出來的焦灼與關切,令夏桑有一剎那的恍惚,不知他的這種關切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還是對淑妃的擔憂。

這邊淑妃早已珠淚連連,嬌滴滴哭道:“皇上!皇上救我!救救臣妾!”

林知睿眼裏焦慮更甚,跨前一步就要來奪夏桑手裏的金簪,“桑桑!你先放了淑妃!有什麽話放開淑妃再說不遲!”

夏桑卻不由自主地箍著淑妃的脖子往後退了一步,大聲喝道:“你別過來!再往前一步我就紮進去了!”說著手中金簪微微往上一挑,淑妃立刻極配合地鬼哭狼嚎般呼起痛來。

林知睿果然停駐不前,只是一疊聲地讓她放人。

但夏桑豈能遂他所願?此時林知睿態度不明,她自是不能輕易丟了她手中的籌碼。想起上次毒糕點一事,她明明有理有據,林知睿還能那樣偏袒淑妃。這回呢?這回吳以雅精心設計,她百口莫辯,林知睿還能否站在她這一邊?會不會又為了淑妃再次犧牲她?她對此並無把握,故而不願撒手,只抓著淑妃一步步地往後退。

慢慢地,她退到了昕貴嬪附近。從一開始起,昕貴嬪就一直跪在大殿當中。雖然後來蘭卉指證夏桑,她已被證實清白,但皇後並未讓她起身,因而她也便一直長跪不起。

此刻,眼見夏桑拖著淑妃,已來到她身旁;而殿中眾人註意力皆聚集在夏桑手中的金簪上,無人關註到她;昕貴嬪眼裏光芒閃了一閃,霍然伸出手去,五爪如鉤,抓住淑妃的腳踝猛地往後一扳!

淑妃猝不及防,一聲驚呼身子便往前傾倒。噗的一聲悶響,利刃入肉的聲音,夏桑手中的金簪深深插/入了淑妃的咽喉!鮮血如激流猛地噴射而出,狂飆出丈餘遠。

夏桑驚駭欲絕,情不自禁地手一松,後退了一步。淑妃失去了支撐,軟綿綿的身子啪的一下摔到了地上。鮮紅色的液體轉瞬間漫溢了一地,觸目驚心。

滿殿死寂。事發突然,眾人皆被震驚得不能言語。

幾息之後,忽而有人放聲尖叫。宛如連串的炮竹一樣,一只炸響了,其餘的也緊跟著劈啪作響。這一聲尖叫起了個開頭,立即便有高低不一的驚呼聲緊隨其後,尖細的粗重的,高昂的低沈的,此起彼伏。整個大殿霎時慌亂成一團。

林知睿回過神來,暴喝一聲:“慌什麽!都給朕安靜下來!”殿上雖然亂得如同一鍋粥,但他這一聲大喝蘊含了內力,是以蓋過了殿堂上的嘈雜叫聲,清晰無誤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裏。

於是,上一息還吵鬧得像菜市場的殿堂,瞬息又沈寂得仿佛空無一人。

夏桑怔怔然木立,眼光呆滯地凝視著自己布滿血汙的右手,滿臉的不敢置信。

皇後寶座上的吳以雅已反應過來,簡直想放聲大笑。這個夏桑何其蠢也!皇上都來了,她還要當著他的面殺了淑妃!這下好了,縱使巫咒一事不能置她於死地,手刃皇妃一罪也足以叫她人頭落地!真是天助我也!

她一掃剛才的頹廢之氣,昂然站起身來,中氣十足地大聲喝道:“夏桑!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庭血刃宮妃,謀害人命!”

夏桑驀然驚醒,大聲辯道:“不是我殺的!是她自己跌倒的!不關我的事!”

“大膽狂徒!眾目睽睽,這裏在場的每個人都親眼看到你刺殺淑妃,你還敢狡辯!”吳以雅手臂橫舉,遙遙指著夏桑,“來人,將這罪婦給本宮押下去……”

話未說完,即被林知睿出聲截斷:“且慢!”

他眸光閃爍,臉上神色驚疑不定。他方才一直默不作聲,正是心裏拿不定主意。夏桑對淑妃之前便存了歹心,這他早已知道。而剛才事發突然且場面混亂,故而他也不能確定,淑妃之死,是夏桑一時錯手還是借勢為之。

可是,林知睿不能判斷夏桑是蓄意謀害還是無心之失,但有一點卻毋庸置疑,便是他不能讓夏桑身陷囹圄!不管夏桑故意無意有心無心,他都會包庇她到底!

於是,他冷眼在殿內緩緩巡視一周,不徐不疾地說道:“方才朕看得清楚,是淑妃自己失足跌倒,才撞上了桑妃手裏的金簪。其死與桑妃全無幹系!梓童距離過於遙遠,是以看差了。不信問問這在場諸位,朕所言可有虛假?”

殿上眾人目目相覷,皆緘口無言,一片鴉默雀靜。

不知過了多久,死一般的沈寂裏,突然響起了昕貴嬪的聲音。她語聲不大,卻咬字清晰語氣堅定,“臣妾剛才距離桑妃與淑妃甚近。事發之時,臣妾瞧得真切,確實是淑妃娘娘自己站立不穩才撞上了金簪,以致釀成慘禍。天妒紅顏,淑妃娘娘英年早逝,臣妾不勝悲痛。”

此言一出,立馬有人隨聲附和:“沒錯,臣妾也看見了,確實是淑妃自己摔倒的……”

旋即,從者如雲。

吳以雅臉色鐵青。本是一手好牌,被林知睿輕描淡寫幾句話輕輕一撥,即刻成了一手爛牌!這怎能叫她甘心?!

林知睿這才發現了仍俯首跪地的昕貴嬪,問道:“你為什麽跪在地上?出了何事?”

一言驚醒吳以雅!夏桑的頭上還頂著個巫蠱作亂的罪名呢!於是,昕貴嬪還來不及答話,聽見吳以雅沈聲說道:“就算桑妃沒有殺害淑妃,可這巫咒之事總是她做下的吧?她禍亂宮闈,毒咒本宮,罪不可赦!”

林知睿更是不解,蹙了蹙眉,指著昕貴嬪道:“你且起身。將事情本末述說一遍。”

昕貴嬪忍著酸麻,搖搖欲墜地站起身來,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林知睿聽罷,沈吟半晌不言不語。

吳以雅見狀暗自得意。此局她謀劃已久,自問滴水不漏,她就不信林知睿還能尋出破綻來!她悠悠然開口道:“此案人證物證齊全,夏桑巫咒作亂,罪名已定。本宮身為六宮之主,理應肅清壞法亂紀之徒。即日便將夏桑收押入監,擇日處斬。如此處置,皇上可有異議?”

“不可!”林知睿眉峰緊蹙,斷然否決。

吳以雅面上倏忽變了顏色,卻仍忍著氣問:“皇上何出此言?”

“此事並非桑妃所為。”林知睿簡短答道。

林知睿答得如此理所當然,叫吳以雅心中暗自一驚。莫不是被他抓到了什麽破綻?她膽戰心驚問道:“皇上此話可有證據?”

林知睿道:“並無證據。但桑妃向來不信鬼神之說,朕信她不會做出此等事情來。”

吳以雅陡然松了口氣,旋即又寒聲說道:“皇上既無憑證,就請皇上不要信口開河。凡事都要講個真憑實據,不可憑空臆斷。”

“憑空臆斷?”林知睿冷笑,“朕說的話就叫憑空臆斷信口開河?那這兩個奴婢說的話就可做得證據?布偶是桑妃給的;雲絲錦用剩的邊角料也是被桑妃收了去的,這不都是她們說的嗎?又哪來的真憑實據了?!真是可笑!”

說到最後一句,林知睿聲調驟然提高,仿如一個晴天霹靂,生生把吳以雅嚇得一個激靈。

戴嬤嬤身子一顫,連忙屈膝跪在了蘭卉身旁。

林知睿冷冷看著她們兩個,對著周圍的侍衛吩咐道:“把這兩人押下去,聽候取審。”

吳以雅暗叫不妙,正要出言制止,卻見林知睿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朕有一點倒是很奇怪,梓童審案為何要關起門來?既然鎖了宮門,連朕都不肯放進來,戴嬤嬤又是如何進來的?難道梓童早知道會找戴嬤嬤問話,預先叫了戴嬤嬤到棲鳳宮裏來候著?”

語聲未了,就聽見撲通一聲,卻是戴嬤嬤如一團爛泥般癱在了地上。

吳以雅頓時煞白了臉,直挺挺地僵在寶座上,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林知睿冷冷一笑,執了夏桑的手,揚長而去。

×××××

回到蔚林閣,夏桑仍是一副丟魂失魄的模樣,抓著林知睿的手,一遍遍地反覆說道:“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沒殺她!我真沒殺她!是她自己撞上去的,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

林知睿兩手捧了她臉龐,定定地與她黑眸對視,一字一字堅定無比地說道:“我信!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你說沒有殺淑妃,就是沒有殺!”

他的眼神真摯而執著,他的聲音溫暖而堅決,夏桑在這樣的撫慰下,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了下來。倒在林知睿暖暖的懷抱裏,聽著他胸腔裏穩定而有力的心跳,夏桑突然覺得,這世上還有一個人這樣愛著自己,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