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知睿夜阻夏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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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

寒夜深沈,樹影無聲。

夏府後門的小巷裏,杳無人跡。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門邊上,車前的馬兒悠悠低著頭,啃著墻根上的雜草。

萬籟俱寂裏,輕輕一聲響,夏府的那扇小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倏忽閃出兩個身影。正是阿晉與一身丫鬟打扮的夏桑。

今兒早上,夏王氏已帶著阿珂,與打扮成夏家姑娘模樣的錦兒,踏上了去娘家的路。果然如夏季臨所料,錦兒與夏桑身量相仿,再用風帽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大半個臉孔,竟蒙騙了過去,引得睿王府的那些親衛,全都跟了上去。

此刻,夏府外已悄無人聲。夏桑與阿晉躡手躡腳,迅速上了她阿爹為他們備好的馬車。阿晉坐在車頭,一拉韁繩,馬車便骨碌碌轉動了起來。

一切都很順利。夏季臨早已買通了守城門的兵士。是以夏桑他們暢通無阻地出了城,疾疾駛在黃沙官道上。

新月如鉤,月色迷離。暗夜裏一片沈寂,只聽得車輪滾動的轆轆聲,還有風掠過夾道兩旁的林木,沙沙作響的聲音。

夏桑正緊張地在心裏盤算,他們已經跑出了多遠,還有多長時間林知睿便有可能察覺時,忽然馬兒一聲嘶叫,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夏桑一驚,擡手撩開了車簾:“阿晉,出了何事?”

阿晉沒有回答,只默默看著前方。夏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見前方道路上,一人一馬,靜靜地擋在官道當中。

那人披著一襲紫金大氅,騎在馬上悠悠然仰頭望月。阿晉急勒韁繩惹得馬兒驚叫,搞出這麽大的動靜,那人卻恍若未覺,眼風掃也不曾掃他們一下,只是一味悠閑地觀賞月色。

夏桑的心沈了下去。來者正是林知睿!她早該預料到的,林知睿如此狡詐多計,又早有防備,要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哪是這麽容易的事!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夏桑掀開車簾,從車廂裏鉆了出來,靜靜地看著林知睿。

阿晉卻一臉警惕地跳了起來,將她拉到身後,自己擋在了她身前。

林知睿似是此刻才發覺他們的存在,輕輕一笑從月亮上收回視線,轉頭望向夏桑,溫柔地說道:“原來桑桑也有此種閑情逸致,喜歡夜裏出城賞月麽?”

夏桑默不作聲。眼睛在四周環視一圈,想看看林知睿帶了多少人馬。此刻在明處的,只有林知睿一人,連向來不離他左右的顧孝亭也不見蹤影。但今夜月光暗淡,道路兩邊林木影影綽綽,看不出來暗處還藏了多少人。

林知睿見狀又是一聲輕笑:“桑桑不用找了。沒有其他人,只有我一個。”

阿晉聞言把手握上了腰際佩劍。他此前已聽桑桑說過,林知睿此人,生性懶惰,雖習過武,但疏於練習,武藝極是有限。而他自小便被夏老爺送去城裏的精武堂學藝,迄今為止已學了十年,對付一個林知睿應該綽綽有餘。

林知睿將他的動作一一看在眼裏,卻仍是滿不在乎地輕笑,對著夏桑不緊不慢地說道:“桑桑,你看這裏霽風朗月,夜色優美,你我若來個月下漫步,該是多有情調的事。”他搖搖頭,不無遺憾地嘆道,“可你卻偏偏帶了這呆頭鵝出來,真真是大煞風景!”

“你到底想怎樣?”夏桑盯著他,終於沈沈開口。

“呵,桑桑生氣了。”林知睿輕笑,“莫不是怨我壞了你的好事?”

夏桑面沈如水,一字一頓說道:“你識相的話最好讓開。我不想傷你性命!”阿晉雖然習武多年,但卻連只雞也沒殺過。夏桑其實也不希望他手上染上鮮血。再說,若是搞出人命來,而且還是一個王爺,他們以後的日子怕也不好過。

林知睿卻仍是一味的輕笑:“可見桑桑心裏還是有我的。你也不忍心傷了我,是不是?”

夏桑忍無可忍,大喝一聲:“你再不讓開,我們就不客氣了!”

林知睿卻伸手到懷中掏出一物,對著夏桑說道:“給你看個東西。你看過之後,若還執意要走,我絕不阻撓。”說著,將手中之物遙遙扔了過來。

阿晉往上一躍,接住那物什,轉手遞給了夏桑。

卻是一副卷軸。夏桑展開,就著暗淡的月光匆匆掃了幾眼,臉色忽的大變。這竟是阿晉他父親邵氏一族的族譜!

阿晉的母親,也就是夏桑的奶娘,是夏府的家生奴婢。可阿晉的父親,卻是十歲那年賣身進的夏府。他本家還有眾多族人,皆在鄉下務農,也時有往來。

看著夏桑瞬間蒼白的面孔,林知睿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不由得意地笑道:“岳丈大人好本事,算準了我父皇不會遷怒於他,不至於要了他性命!可是,桑桑,你想過沒有,我父皇若是知道了事情原委,也許會不準我為難夏大人,但卻一定不會禁止我對邵氏下手。”

澹澹月色下,他一臉得色,笑得猖狂:“邵氏一族全是賤籍,我要找個由頭滅了他們全族,也不是什麽難事。桑桑,你說你心上人若是知道了這一點,還會跟你私奔麽?”

夏桑不由轉眸望向阿晉。

阿晉雖然沒有看到那卷軸,但從林知睿方才的話裏,已得知了他的意圖。一張臉瞬間失卻血色。

夏桑不由怒道:“這天底下莫非就沒有王法了嗎?林知睿,你別太猖狂!須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林知睿大笑:“桑桑啊桑桑,你真是天真得可愛!這天下都是我們林家的了,這王法,不還是我們姓林的說了算?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話你也信?不過是哄哄你們這些平民百姓罷了。”

夏桑氣得渾身顫抖:“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你若是敢濫殺無辜,我就是拼著一條命,也要讓你受到該有的懲罰!”

林知睿一臉不屑:“懲罰?什麽懲罰?這事要是鬧到我父皇面前,大不了被訓斥幾句,再罰幾個月俸祿就完了。再不濟,禁足一個月也就差不離了。邵氏一族全是低卑的賤民,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可惜的。你以為我父皇會為了這麽一些人跟我大動肝火?笑話!”

夏桑只覺得渾身的怒火燃燒得她周身的血液似要沸騰起來,可偏生一顆心卻又瓦涼瓦涼的,如數九寒冬裏的冰坨,凍得她胸口一片冰涼。

她木木轉頭去看阿晉。阿晉一直都緘默無語。可是,他慘無血色的面孔,與眼裏的痛苦,都明明白白告訴了夏桑,他的掙紮。一邊是他深愛的心上人,一邊是他血脈相連的族人,他無論做怎樣的選擇,都是插在心頭上的一把利刃,鮮血淋漓的痛!

夏桑霎那心軟,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她怎麽忍心,讓阿晉為了她而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

豆大的淚珠從她臉上滾落。她啞著聲音,對阿晉說道:“阿晉,我們……回去吧。”一句話剛完,她已堅持不住,捂著嘴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阿晉看著她,淚眼朦朧,沒動,也沒說話。

林知睿拉著馬韁,默默地把馬驅到一邊,讓出了道來。如水月光下,他的聲音也像這月色一樣冰冷,不帶絲毫的溫度:“我說過了,若是你們還想走,我絕不阻撓。但是,你們若是改變主意了,桑桑,我不妨多嘴提醒你一聲,王妃的貞潔關乎皇室名聲,你若是敢在這上面出一星半點的差錯,毀了皇室聲譽,到時就算我父皇再愛才,也決計饒不了你們夏府滿門!”

林知睿沒有忘記,與夏桑初初相識時,在那個漆黑的山洞裏,夏桑差點就與他生米煮成熟飯的事。而且,按照夏桑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林知睿實在沒有把握,她一氣之下,會不會與阿晉做出點什麽事來。這卻是他林知睿所萬萬不能容忍的!是以,才特意在此出言警醒。

夏桑睜著一雙婆娑淚眼,隔了朦朧霧氣,恨恨地望著林知睿。她手裏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裏,掐出了幾道鮮紅的血印,她卻毫無察覺……

×××××

接下來的兩個月,夏桑沒有見過林知睿。林知睿也再未到夏府來。她只顧著自己傷情,卻沒註意到,一片喜氣歡慶新年的京城裏,出了件大事!

太子林知初被人謀害,不幸身亡。

坊間鬧得沸沸揚揚,傳得厲害。說是太子去三皇子林知燁府中作客,回宮途中遇刺。說來奇怪,太子出行向來是高手圍繞,侍衛如雲的,可那天不知怎的,太子身邊的侍衛一個個仿佛害了重病,竟都手腳發軟,站立不穩,有些甚至還昏迷倒地,這才讓那群刺客得以在太子身上紮了十來個穿心透背的窟窿。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三皇子林知燁。

可林知燁卻是大聲喊冤。跪在禦書房外,他紅口白牙言辭鑿鑿地喊道:“父皇!皇兒冤枉啊!莫說皇兒向來與太子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萬萬做不出這樣的事;就算皇兒真的喪盡天良要害死太子,皇兒也不至於如此愚蠢,要挑在太子剛從皇兒府中離去的時候下手,這不擺明了告訴世人,是我林知燁下的毒手嗎?!還有,還有太子的侍衛被人下了毒一事,那些人確實是進了皇兒的府邸沒錯,可他們在皇兒府內滴水未沾呀!皇兒如何能給他們下毒?父皇!皇兒平日的行事風格您是一清二楚的呀,皇兒豈會如此愚不可及?這分明就是有人栽贓陷害呀!父皇!父皇!求您明察秋毫,還皇兒一個清白呀……”

林知燁的生母,謝貴妃,陪在一旁哭天抹淚。

禦書房內卻一片靜悄悄的,任林知燁喊破了喉嚨,也沒半點回應,仿佛那裏面根本不曾有人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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