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秦楊沒理,不僅如此,他還關了雜物間的燈。

他坐在床上,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小屋子一面墻貼著公墓,一面窗對著公路,只要人往窗外那麽一站,是人非人自可分辨。

敲門聲響了一會兒沒動靜了。

秦楊松了口氣。

哪有人敲門沒人應就走的,好歹也該喊一喊有沒有人在才對。

這個想法輔一出現,秦楊自己又冷了一身雞皮疙瘩——既然正常人會那麽幹,那麽不這麽幹的豈不就是非正常人?

他抖抖索索開燈,給自己倒了杯水壓壓驚。

“咚咚咚!”

秦楊本蹲在飲水機旁接水,對著公路的那面窗戶忽然被敲響,他手一抖,搪瓷杯子就掉在了地上,叮鈴當啷,砸出聲響。

這下再想裝屋裏沒人怕是行不通了。

他擡頭,望著天花板上的燈泡——他就不應該開燈!

“……誰啊?”秦楊悄悄靠近窗邊,學著李叔的煙嗓低沈沙啞地問道。

外面的人似乎沒想到裏面的人是這樣的聲音,怔楞了兩秒,也用沙啞的聲音說:“能開開門麽,想跟您找個人。”

秦楊沈默了。

我想跟你找個人——按照恐怖片的套路,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

他回道:“找誰?”

外面人:“一個男孩子,大概十六七歲。”他大概是生病了,咳嗽了一聲,繼續道,“長得挺好看的。”

秦楊一驚,心緩緩地沈了下來。

外面人沒聽到他回答,問道:“您還在嗎?”

秦楊有點不想回,但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遂追問:“你找他有什麽事?”

外面人停頓了一會兒:“他在這兒是麽?”

……該死,自己承認了!

秦楊木著臉,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蠢。如果真不是人,還能跟他叨逼這麽久?

大概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個找過來了吧。秦楊批了件羽絨服,任命去開門。既然摸到了他在這裏,那麽早晚都會來的。

他道:“你到大門這來,我給你開門。”

外面人答了聲好,隨之細細索索的腳步聲幾乎與秦楊同步。秦楊走到門後,再次確認這是個人:“你在外面了嗎?”

外面人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輕笑道:“我在了,我是人,不用怕。”

哪有鬼會承認自己是人的……不對,哪有鬼會多此一舉說自己是人的。

秦楊掩飾住內心煩躁,不情不願地打開門:“這麽晚了你找……”

門外的人披著一身寒氣,眼含笑意地看著他。

秦楊的話就這麽斷在了那裏。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沒有說話,門外的人也沒有。

他楞楞的看著來人,眼裏只剩下屋外的一片漆黑,以及眼前唯一一個有著溫度,噙著笑意的人。

來人大概是風塵仆仆極了,圍巾不像平素那樣一絲不茍,顯得有些亂。呢大衣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外面這溫度,從未感覺單薄羸弱的身體,當下看來竟覺得有一絲疲倦和憔悴。

這人哪怕就是行李都少的可憐——只有一只騷氣的黑色雙肩皮包。

是他熟悉的那一只。

秦楊身形晃了晃,訥訥道:“你怎麽……在這裏?”

鄧諾推門進來,然後關上門,擋住了滿夜的寒冷。

鄧諾哈了一口白氣,嗓音沙沙道:“你說呢?”

秦楊沒來記得理會自己那突如其來的心虛,皺眉道:“你感冒了?吃藥了沒?我給你弄點熱水。”

鄧諾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倚在墻邊看他倒水,遞到自己面前,但他並不打算主動伸手接。

秦楊強硬道:“喝水。”

鄧諾低頭看著他:“為什麽不和我聯系?”

秦楊垂眸:“我沒手機,你知道的。”

鄧諾的眼神一直都是溫溫和和的,哪怕是秦楊討厭的時候,也不過是賤嗖嗖讓人想打一頓罷了。

可秦楊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壓力,哪怕那天鄧諾和他戳破以後,他都沒感受過的那種壓力。

鄧諾看了他一會,接過一次性水杯一飲而盡。

“來的路上感冒的,風太大,一下高鐵喉嚨就癢了。”鄧諾說。

愧疚感湧上心頭,秦楊低聲道:“你是怎麽找過來的?”即便是學校老師,最多也不過是知道他在N市的家在哪裏,鄧諾又是怎麽找到這個公墓的?還是在大半夜過來?

鄧諾道:“下午到N市,找到你家後剛好碰到你家熟人,問了一下就知道了。”

秦楊敏銳道:“熟人,哪個熟人?”

鄧諾搖頭:“不知道,我問他認不認識秦楊,他告訴我你可能在這兒。”

其實他初到秦楊家時並沒有線索,也問不到秦楊有可能在哪兒。

有路過的人讓他可以問問去秦楊家的大伯。

他從鄧少筠那聽說了秦楊大伯姑姑鬧到學校裏來的事,自然不願意去問那些人,怕是問了也沒答案。

直到他在家門口的信箱翻到了秦楊他爸媽單位寄過來的許多信件。

他輾轉反側,終於找到了秦楊父母的單位。

“喲小夥子,我們這邊下班了,有什麽事明天再來吧。”門衛大爺看到鄧諾在外面望著,好心說道。

鄧諾捏著單位地址,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門衛大爺看他穿著像是個大學生,道:“你也是搞科研的?找導師麽?”

鄧諾說:“不是,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裏以前是不是有叫兩個秦泰之和楊秀文的研究員?”

門衛大爺:“秦泰之,楊秀文……哦!我有印象,有的有的,他倆是夫妻嘛。”他思索了一會兒,遺憾道,“嗨,上半年他倆和所裏幾個人,好像還有一些高校老師教授之類的人吧,去外地考察,山路上遇到山體滑坡,一車十幾個人吶……”

鄧諾沈默了一會兒,“那您知道他們葬在哪兒麽?我想去祭奠一下。”

鄧諾是知道秦楊這些事的。有關的資料內容,他從鄧少筠那看到過。秦楊家裏那檔子事兒他也知道,關於秦楊父母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但之前也從他口中知道了些。

父母死於一場意外,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忽然間只剩一下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

秦楊,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秦楊沒拆穿鄧諾的謊話。

反正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認真說謊的樣子。

他打開暖空調,搬了個凳子到空調前,努努嘴,“坐這裏。”

鄧諾聽話地在那凳子上坐下,手裏捧著秦楊硬塞過來的熱水。

“你來幹嘛。”秦楊倚著墻壁,雙手環胸,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鄧諾喝了一口熱水,胸口暖暖的,他道:“下周就要期末考試,你不會不知道吧?”

秦楊眉頭微皺:“就為這個?”就為了個期末考試,特地從H市大老遠跑來N市?

“就這個。”鄧諾肯定道,他幽幽地看著秦楊,“電話沒有,網絡不上,連老師都不知道你的行蹤。秦楊,你可真能耐了啊。”

秦楊一楞,察覺到鄧諾平淡話語中的一絲怒意。

鄧諾扯下圍巾放在旁邊桌子上:“如果我不來叫,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隔壁雜物間碩大的行李箱表明,他根本沒有回去的想法。秦楊心虛地低下頭狡辯:“過幾天就回去了嘛。”

“過幾天?你打算幾天再回去?”鄧諾起身逼近,身上寒意尚未褪完,秦楊呼吸間甚至能嗅到鄧諾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冷冷清香。

秦楊抿嘴:“我就沒打算回去,怎麽了?”

“你還挺理直氣壯的?”鄧諾眼神危險道。

秦楊直視他:“我回不回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來找我,算幾個意思。”

因為家裏房子的事,秦楊從H市趕回N市,所以才幾天沒回來……鄧諾是知道的。

他道:“只是因為我說我喜歡你,你就要躲著我麽?”

秦楊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鄧諾這腦回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少女了。

他冷冷道:“你無不無聊。”

兩人睜大了眼對視,誰也不讓誰,爭鋒對麥芒。

直到旁邊立式空調“哢噠”一聲跳閘了,辦公室溫度陡然降了下來,秦楊才緩和了情緒道:“你晚上住哪裏?”

鄧諾捧起那溫了的開水:“沒地方住,收留我一下。”

死皮不要臉。

秦楊早知道有這麽一出,白了他一眼,打開身後的門,“把外面燈關一下,進來記得關門。”

鄧諾聞言照做,進了小門之後著實被環境嚇了一下,略顯震驚道:“你……這裏也能住?”

秦楊正彎腰鋪床,聞言頭也不擡道:“我之前在這裏住了很久,沒什麽能不能的。”

鄧諾環視一周,發現這裏是個標準的雜物間。什麽都有,甚至包括某些不可言說的非陽間產品。

角落裏擺了一箱子漂亮新鮮的菊花,這麽一箱東西擱置在這陰暗的房間內,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潔癖麽?”鄧諾走到秦楊身邊。

秦楊率先鉆進被窩,很好心地給他留了一半位置:“你不是也潔癖?”他把枕頭挪到中間,“三段論一下,你也可以。”

見鄧諾不上床,他眼睛微瞇:“怎麽,嫌棄?要不外面馬路考慮一下,或者隔壁找個坑位借你躺一躺?”

一墻之隔,列祖列宗,坑位很多,風水極佳,任君自選。

執意不肯上床的君:“要不然我還是出去找一家酒店……”

秦楊起身一把把他拉上床,被子一掀,兩個人都被悶在了被子裏。

秦楊關了燈,嘟囔道:“叨叨叨個什麽呢,所以我就不愛聽你們年紀大的老頭叨個沒完。”

半夢半醒間,他絮絮叨叨地解釋:“被子枕頭都是我去年用的,就這鐵架單人床小了點……湊合湊合怎麽了……”

黑暗中,鄧諾將兩人中間的被子拉高了些,然後輕手輕腳地翻了個身。

傻子,我怕感冒傳染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想和隔壁借個坑睡睡(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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