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楊心目中，鄧諾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大抵是年齡超出同齡人好幾歲的緣故，鄧諾身上比許多人更有穩重的氣質。

那種氣質不是外在表現的，而是在遇到各種各樣事情時所表現出的鎮定和穩定的邏輯思維能力。

秦楊不認為會有什麽事能讓鄧諾慌了手腳。

鄧諾的呼吸陡然間停滯，他笑道：“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會像對待於英光那樣對我？”

秦楊心裏一陣刺痛，心裏大聲喊著：不是，我不會！

但鄧諾緊接著道：“可惜，我不是。”他俯身與秦楊平視，額頭間的距離不過幾公分。他道：“我不是想泡你，我是想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鄧諾起身，拉開與他的距離，淡然且不容拒絕道：“所以前提不成立，你……”

“我不會那麽做。”秦楊脫口道。

他註視著鄧諾，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怎麽想，打算做什麽，我……你就是我朋友！”

秦楊有些氣憤地瞪了他一眼，有些氣短道：“你和他不一樣！”

說完，抱起那只堆滿了兌換券的小盒子便踩著石階“噠噠”下山了。

鄧諾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很遠，一直一直，直到秦楊鉆進小花園，從花園裏出來。

他在小路出口擡頭朝遠處望著什麽，大概是發現自己什麽也看不清，於是幹脆利落地轉身走進了廊道裏。

雪花紛飛，半山腰上的男生宿舍樓唯有一樓亮著光，照亮了那小半片無人踏足的、黑暗孤寂的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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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諾回到教室，剛一推開教室門，起哄聲從後頭浪到前頭，岌岌可危的高三樓渾身抖三抖，差點給他們這個班震到提前退休。

“諾哥生！日！快！樂！”

“諾哥！恭喜你又長大一歲，終於成年了！”

許多人在高三的生日基本上就是成年的那一天，因此所有人都默認今天是鄧諾成年的日子。

“你回~來~啦~”黎小寶一臉暧昧笑意地堵在門口，朝著他身後東張西望，“嫂子呢，咱嫂子沒跟著一起回來？”

鄧諾斜了他一眼，“瞎說什麽呢，作業做完了？”

鄧諾對面那位同志——講臺兩側學渣專用座位的實際擁有者之一，高興地揮揮手，樂道：“諾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都過了半節課了呢。”

黎小寶摸著下巴猥瑣道：“你這和哪個小學妹約會去了，成沒成啊。哎不對，成是肯定成了，試問我們十三中，有哪個妹子能拒絕的了咱諾哥的！”

他們班學委是個女生，她輕聲細語道：“剛才學生會來查人了，我幫你瞞過去了。”

鄧諾十分清楚自己班每個人的脾性，學委姑娘溫柔體貼，話少懂事，處理事情有條不紊，他對她印象一直還不錯：“謝謝你。”

學委推了推眼鏡，眼中劃過一道精明：“你能就你剛才出去一趟的事情以語文小說六要素的形式表述一下麽？我正好需要一些素材方便理解。”

鄧諾：“……”

黎小寶毫不客氣嘲笑道：“哈哈哈學委你可省省吧，上次月考語文第二的熱乎勁兒應該還沒過吧。”

學委謙虛地笑笑：“過獎，人總是需要不斷進步的。偶爾娛樂一下大家，可以共同進步。”

“行啊你們，一個個主意都打到我頭上來了。”鄧諾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一個一個將禮物收拾到地上的箱子裏去，朗聲跟全班同學道了謝，然後照慣例用晚自習時間幫秦楊整理題目資料。

黎小寶嘖嘖道：“哪個十三中的不知道平安夜試探心意，聖誕節告白呀。你看看，就現在，我們班還有好幾個沒回來的呢，還好我和學委給幫著糊弄過去了。說真的，你們這些有家室人士對得起我們這幫單身狗嗎？”

鄧諾毫無愧疚之心，扔了顆經秦楊認證過的糖給他：“挺對得起的，吃糖。”

黎小寶嫌棄地收下：“你之前不是不給的麽，怎麽現在又肯給了？”

“唔，”鄧諾思索了會兒，“因為有更好的了。”

黎小寶冷笑：“沒想到你是這麽冷血的男人！”鄧諾笑笑沒說話。

黎小寶不死心，好奇追問：“能不能說說到底是誰呀？你昨究竟把蘋果給誰啦？所以你到底追沒追成功。”

鄧諾嘆息，“你一下問了那麽多，讓我先回答你哪一個？”

黎小寶：“一步一步來，姑娘追到了不？”

鄧諾：“沒有。”

黎小寶驚了，驚掉下巴：“什麽？！我們學校竟然真的有人能拒絕你？她是何方神聖，快告訴我！！”

鄧諾委婉道：“也不算失敗。”

黎小寶暈乎了：“沒成功，也沒失敗，幾個意思啊這是？”

鄧諾：“他說他當我是朋友，即便知道我喜歡他，也願意和我做朋友。”

目前來說，僅限於做朋友。

黎小寶撓撓頭：“諾哥你三觀挺正一人怎麽會喜歡上這麽一綠……”

鄧諾擡頭睨了他一眼，他立馬改口：“我的錯，你喜歡誰都好，那一定是位人美心善的奇女子！”

鄧諾筆尖停頓，饒有興致道：“誰跟你說他是女生了？”

黎小寶：“？？？”

盡管十三中很多人嗑鄧諾和秦楊的cp，盡管大家都知道他倆關系好的不一般，盡管這兩位大佬的顏值、實力都十分匹配，但，所有人都只是想想而已！

就像高三1班的同學們看到鄧諾約了人出去之後，也不過猜猜是哪個班的女孩子罷了，很少有人真把秦楊算進候補名單裏。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

黎小寶訥訥道：“是秦楊的話那，那就還好啦。”

秦楊沒直接把他們諾哥按地上摩擦已經很好了好嗎？綠茶？誰敢說秦楊綠茶，就地解決！

鄧諾用剪刀剪下試卷上的習題，沙沙聲非常好聽。他漫不經心道：“我說了是秦楊麽？”

黎小寶一臉驚悚：“就，還能是別人？？！”

鄧諾嘴角微微勾起，將習題貼在本子上：“怎麽，大家都覺得我們倆很搭嗎？”

黎小寶：誰問你這個了！

他看的出來鄧諾是真高興，擔心他怕不是受了刺激了，於是小心翼翼道：“被秦楊拒絕了你還這麽高興，諾哥，你沒事吧？”

鄧諾：“嗯，還不錯。”

秦楊的確沒答應他。但也沒有明確拒絕。

至於秦楊所說的於英光……

鄧諾眼神暗了暗，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他還沒放在心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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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楊收到的禮物很多，沒法一次性搬回家，於是這天晚上只帶了一部分回去。

饒是如此，他在地鐵中的體積仍舊顯得過於龐大——

一個人加一只幾十公分高的大袋子，足足占了兩個人的位置。

大晚上地鐵上沒什麽人，過了幾站人少了些，他找了個座位坐下，將袋子擱在腿間。

書包抱在懷裏，平常扁平的、只塞了幾本書一兩支筆的書包，今天一反常態，又方又鼓。

列車發動，大袋子和他本人隨著慣性向一邊倒去。他將袋子踢正。懷裏的書包硌得人生疼。

秦楊盯著旁邊扶手看了好幾秒——

沒忍住，他拉開了書包拉鏈，露出裏面深藍色星空禮物盒。

他將那雙手套拿出來，深灰色的手套簡約優雅，除去它是毛茸茸的以及連指這個事實以外，確實是一副做工講究、顏值頗高的手套。

秦楊想不出鄧諾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選購這雙手套的。

是……滿懷喜悅麽？還是忐忑？

這兩種心情似乎都不太容易在鄧諾臉上看見。

原來鄧諾是喜歡他的。

秦楊視線落在手套上，一雙眼散了神，空空洞洞。

原來於英光沒有說錯，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有目的的，鄧諾也不例外。甚至，鄧諾和於英光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

“你是不是想泡我？”當時不經思考的一句話就那麽問了出來，鄧諾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秦楊瞇起眼睛，認真回憶。

在他印象中，自己好像只顧著急於解釋自己不會像對英光那樣——“我不想做你男朋友，但可以做朋友。既然你連朋友也不願意做，那我就不勉強你。”對鄧諾，他想說——“哪怕你不願意做我朋友了，在我這裏，你也還是朋友。”

所以關於泡不泡這個問題，鄧諾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秦楊神情凝重地註視著手套，陷入到了深深的思考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手套，時不時給它擺出各種姿勢。戴上去，扯下來，拉拉大拇指，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彈回去。

他再次戴上手套，剝落下來時不小心翻了個面。

秦楊又翻回去，途中不小心看到內側似乎有幾道白色的細線，覆又好奇地翻回去。

手套的內部掌心處，用細線縫了兩個不大的字母。

秦楊掰開了仔細看，是“Q”和“Y”兩個字母。

盡管細線縫的很是工整，但也看的出來這並非手套自帶的東西，而是人為後期補上去的。

Q，Y……

秦，楊……

瞳孔驟縮，秦楊趕緊翻開另一只手套的內部。

裏面同樣也縫著兩個字母：“D”和“N”。

是“鄧諾”。

兩只對稱的手套被主人翻了個身，露出內側。四個字母規規整整地碼放在手心中央，不大也不小，四周有細小的絨毛擋著，正常使用時不註意的話根本註意不到。

除非像秦楊這樣，像剖開人心一樣掰開來，露出裏面細小又忍不住訴說的鐘情。

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如果要秦楊描述的話大概就是：即便不能直白地說出來，但也有希望自己的深情能被發現的那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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