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楊到家衣服都沒脫，悶頭就睡。

臥室一片寂靜，他明明十分疲憊，整個人都已被困意席卷，但腦子裏就像是裝了兩套系統，一邊被沈重的心緒壓得喘不過氣，一心只想睡覺，另一邊卻叫囂著清醒。

床邊放著平板電腦，沒有斷網，沒開飛行模式，一條信息“叮”一聲響起，秦楊摸索著打開看微信。

鄧諾給他發了一條QQ空間的鏈接，是一篇被轉載了幾百次的文章。

他緩緩打了個“？”。

95年天選老頭：“看看？”

秦楊泛著困，打了個哈欠，反正睡不著，便點開了那篇文章。

《學長和他姘頭不得不說的那些事-看到速轉，不轉上不了重本》

秦楊平時睡得晚，鄧諾清楚他的作息時間，一般這個點秦楊都還醒著。

不過今天他沒等到秦楊的回覆，因為秦楊看到一半時腦袋就垂了下去。

第二天黎明來臨，秦楊睜開眼，眼睛青了一圈，隱隱還泛著一點黑。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天已經亮了。

不想去學校。

這個想法，哪怕是去年那件事發生之後的那段時間裏他都沒有產生過。日光越來越亮，鋪滿了整張床。

他已經錯過準時到校的機會，現在起床去學校也來不及了。於是打電話給老師請了個病假，說下午再去學校。

秦楊只不過在家躺屍了半天，學校裏許多姑娘（以及個別男同學）便焦急的不行。

“秦楊他來了嗎？不是說下午來的嘛？”高二二班教室兩邊分別是一班和三班，同一樓層的還有三個班。

午休剛過，就陸陸續續有不少人來二班打探情況。

盧倩倩剛送走兩個一班的妹子，走廊盡頭六班的人又來了。

她不厭其煩地耐心解釋道：“老師那邊說秦楊應該下午才來，具體幾點到還不清楚。有需要的話禮物我們可以代轉交。”

六班仨姑娘搖搖頭：“不了不了，我們還是等他來當面給他吧。”

還是同樣的回覆，盧倩倩沒再堅持，“嗯吶，他來教室第一個經過你們班，立馬就能看到了。”

三個姑娘一聽，是這麽個道理，於是歡歡喜喜地回教室了。

班長捧著單詞本背單詞，一條二郎腿翹的別有一番滋味，砸吧著嘴道：“你說他們圖什麽呢，我不英俊我不帥氣嗎？非得在秦楊那一棵歪脖子樹上吊著。”

方勇路過正好聽見這句話，奇怪道：“你為什麽要把一對同義詞放在一起說？你以為連說兩個帥自己就會帥了嗎？”

盧倩倩的同桌聽到這番話頓時驚為天人，感慨道：“認識你這麽久了，頭一回發現你這麽會說話。”

方勇很高興：“嗨，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班長二郎腿一放，對準了他屁股就是一個驚天霹靂旋風腿：“我可去你的吧！”

盧倩倩嘆了口氣，望著教室後排空地憂愁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堆得下他們的禮物，我怕不夠放啊。”

方勇興沖沖說：“沒事兒，秦楊那放不下還可以放我那裏，我願意幫他分擔！”

班長笑罵：“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我說每次秦楊有什麽事兒你怎麽都那麽積極，合著看上別人送給他的東西了。”

“嗨，那哪跟哪兒啊。”方勇搔頭，“昨天早上秦楊不是收了好多衛衣麽，說是有一些是品牌衣服，價格太貴，誰的都不好收，所以讓我幫忙給送回去了。這不是他送了我好些餐飲代金券麽，嘿嘿咱周末正好約了人~”

“哦~”班長拉長了調子，促狹道，“合著是報恩吶。”

“啊——來了！”尤妙妙趴在窗口驚呼，“天哪，他們太瘋狂了！”

“怎麽了怎麽了？”向來八卦最靈通的橘子趕緊躥出門外，朝著走廊盡頭探頭探腦。

走廊盡頭是六班，秦楊自六班外的柏油路進入走廊，整條走廊的窗臺整整齊齊地出現了一排腦袋，還有許多人聞風趴在窗邊，打開教室門，各種花式看人。

秦楊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動物園裏的大猩猩。

不過大猩猩並沒有什麽心情和他們互動，哪怕前一晚他才剛剛和同學們熟悉起來。

“秦楊！看這裏！”經過六班外，一條胳膊從窗臺內伸出來攔住了他的腳步，從裏面伸出三個精神奕奕的腦袋。

秦楊停下腳步，眼神詢問地看著這仨妹子。除此之外，六班幾乎整個班都在盯著這邊的動靜。

其中一位姑娘掏出了水晶球，另一位呈上了一只“羊”娃娃，另一位則簡單粗暴地奉上了一把糖葫蘆。

三人異口同聲道：“羊寶聖誕快樂！”

秦楊看了看天，晴空萬裏，艷陽高照，雖然溫度極低，但他確定現在是白天。

“你們現在過聖誕？”他疑問。

姑娘小臉紅撲撲道：“這是咱們十三中傳統習俗啦！我想問問，我們是今天第一個給你送禮物的嗎？”

秦楊點點頭。

“太好了！”另一姑娘看起來十分高興，“那你一定要收下哦！按照約定，聖誕節這天的禮物必須要收下的呢！”

秦楊捧著三份禮物，一臉迷惑。那三女生見他沒反應過來，幹脆利落地關上了窗戶。

十三中奇怪的冷門習俗可真多……

秦楊不置可否。

不過幾十米走廊的距離，他硬是從兩手空空變成了豐收滿盈。

按照他的意思本來是一件都不願意收的，奈何這一路上的每個人都用“十三中傳統習俗”來堵話，逼得他不得不收下。

秦楊好容易把一堆禮物送回教室，趁上課了老師沒來的工夫去了趟廁所。

出來正好碰上於英光。

於英光看上去似乎和之前沒什麽兩樣，昨晚變了個人的模樣已無法在他身上找到影子。

秦楊第一眼看到他時是這麽以為的。

他淡淡地打了個招呼：“下午好，聖誕快樂。”

於英光低著頭走路飛快，與他擦肩而過，聽到秦楊若無其事地跟自己打招呼，頓時頓在了原地。

秦楊瞬間轉變想法，發現於英光並沒有像自己想的那樣恢覆原狀，於是他也懶得繼續搭話，自顧自走了。

於英光轉身望著秦楊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離開時也是這樣的背影。毫不拖泥帶水，冷酷無情。

你難道對我……真的就沒有一丁點兒的在乎嗎？

他出聲：“秦楊，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要認識你，和你做朋友嗎。”

秦楊停下腳步，轉身問：“為什麽？”

於英光笑了下：“難道你就不好奇為什麽我會知道你的那些事情麽？”

秦楊目光沈靜，開口：“這很必要麽？”

“任何結果都有他的原因。我一開始主動接近你，認識你，是為了和你成為朋友。我希望能夠借此讓你喜歡上我。”於英光望著他，一雙細長的眼睛裏流過悲傷，“可是很顯然，你對我並沒有感覺。”

秦楊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於英光難過道：“我昨天就說過了，我覺得你和我很像，看到你就感覺像是看見了自己。”

秦楊始終沒法理解於英光口中的“像”，但他懶得辯解，而是說：“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會喜歡男生？”

萬萬沒想到秦楊的問題是這個意思，於英光心中湧動的憂傷情緒就那麽戛然而止，他不知如何作答，尷尬地笑笑：“這……你不能接受嗎？”

鄧諾曾經也問過他這個問題，在他發現時傑飛和漸江之間關系的時候。

那時候他的回答是“不介意”。但不介意不代表能理解，能感同身受，他無法想象喜歡上是一個同性是怎樣的感覺，就如同他無法理解於英光對自己的感情一樣。

所以自始至終，對於於英光的情感，他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甚至不屑於拋出自己的疑問。

“我不介意。”秦楊依舊如此回答。

於英光忽然道：“我第一次遇見你，是在H市高鐵站出站口。”

秦楊詫異。他來H市是今年夏天的事，那麽也就是在幾個月前他就曾在高鐵站和於英光見過。

於英光眼含希冀道：“你還記得我嗎？當時你在衛生間外面的自動販賣機打電話，我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秦楊實話實說：“沒印象。”他連同學的人名都記不住，何況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即便這個陌生人長相不俗。

於英光很是失落：“是嘛。”

秦楊稍加思索：“所以你是在那個時候聽見我和別人打電話的？”

於英光點點頭，初見時，秦楊踏著從高鐵站頂部的透明玻璃映照在地板上的光斑，來到販賣機前。那天秦楊穿著一件深灰色連帽短袖衛衣，戴著頂黑色帽子，口罩遮住了他半張臉，推著一只行李箱，那雙腿和行李箱拉桿一樣筆直修長。

他看到秦楊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氣質非凡的人。

秦楊打電話的聲線十分平穩，但他通過他臉上的表情可以判斷出，這個人正處在暴躁的邊緣。

他和秦楊位置離得很近，電話裏的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然後看到秦楊極度不爽地扯下口罩把電話給掛斷了。

所以當他在學校再次看到秦楊時就忍不住勾搭上來。

於英光：“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了你們家那些事，所以……”

秦楊了然，“所以你就喜歡我了？”

於英□□得仰倒，頓覺和秦楊講不清楚，不管怎麽說秦楊都有本事曲解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有除了我以外的男生說喜歡你，你會怎麽樣？”

秦楊不假思索：“隨便，我不知道。”他又不是鄧諾，天天被人家男生追著趕著表白。

於英光深深地看著秦楊，認真道：“不管你怎麽想，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

秦楊心想，我也當你是朋友，可你卻想在“朋友”前面再加個“男”字。

“我前面說了，任何結果都有他的原因。我接近你，和你做朋友，是因為我喜歡你，想泡你。”於英光道。

秦楊嘴角抽了抽，沒見過能把話說的這麽直白的人，於英光意味深長地說：“這個道理，用在別人身上也是如此。”

秦楊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起來，直覺於英光在影射什麽。

於英光揮揮手，滿不在乎道：“算了，就這樣吧，你總會明白的。聖誕快樂，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於英光的戲份基本就到這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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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時請”的一瓶營養液，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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