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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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諾把漫畫書還給他,順道一起遞上來的還有一本十三中練習簿。

秦楊沒拿,不解道:“這是什麽?”

鄧諾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支孔廟黑色水筆,把簿子往裏推了推:“早自習無聊整理的,借你看看。”

秦楊翻開練習簿,裏面規整有序地寫滿了高一高二物理基礎點,事無巨細,文字版、公式部分、圖解,但凡是考試必考容易弄混的東西,鄧諾全給羅列了出來。

對於差等生來說簡直是福音。

哪怕是對成績還過得去的同學來說,這本東西都是非常雞肋的,還有誰會記不住公式定理呢?

曾獲得中學生物理競賽國獎+本省最變態物理競賽杯第一名選手秦楊,表示這玩意兒很有用處。

但是他貌似並沒有表示出自己願意學習的意願,這糟老頭子是鬧的哪出?

沒等他多狡辯兩句,身側欄桿掀起一道小風,秦楊側目,額前碎發被吹了起來。

鄧諾脫下外套,往上一甩,衣服漂亮地在空中翻轉,掛在了欄桿上。

他按壓活動手腕腳踝,道:“替我保管一下,待會來找你。”

秦楊眨眨眼,一句“什麽?”憋在喉嚨裏,鄧諾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籃球場。

身後一群觀眾如狼似虎地盯著他們,原本被鄧諾奪去了的註意力再次回籠,秦楊頓覺如芒在背。

不行,得換個位置。

他糾結了一下,扯起鄧諾的校服以及他扔來的零零碎碎,隨即想到鄧諾說待會要來找自己……

眾人虎視眈眈地關註著秦楊的一舉一動,只見秦楊起身把鄧諾的衣服拿起來後身姿僵硬了一下,最後又認命地躬身坐了回去。

秦楊默默坐回原位,基於眼不見心不煩的目的,他幹脆頭一瞥,撐著下巴專心看他們打籃球。

講道理,他只是不想面對自己被當成猴子似的被圍觀這件事情而已。

鄧諾打籃球並不很突出,在敏捷度、身體矯健等方面,都比不上別人。

這是鄧諾投的第三個籃。籃球在籃筐邊沿轉了三圈,最後慢悠悠地掉入籃筐內,場上瞬間爆發出叫好聲。

鄧諾隔著籃板和網,遠遠地朝這邊招招手。

秦楊仗著距離遠鄧諾看不見,表情波瀾不驚,不悲不喜地豎了個中指。

鄧諾不知是看見還是沒看見,反正他看不清鄧諾比了個什麽手勢。

“諾哥,你擱著給誰比心吶?”大高個揮汗如雨下,他抹了把汗,嚷嚷道,“這麽小個心,你讓人姑娘誰看得見吶,要比就比個大點兒的唄。”

一米八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趁中場休息,左腿往後一撤,雙手在頭頂比了個大大的愛心,現場少女嬌羞版教學:“得這樣比知道不。”

遠在觀看臺的秦楊親眼瞧見那熱情爽朗的大高個半蹲在鄧諾面前比大愛心——秦楊嘴角微抽,大腿上的練習簿想燒了,練習簿下面的校服想丟了。

“在看打籃球呢?”清澈的嗓音混合著一絲甜蜜的氣息,秦楊下意識擡頭,看到在旁邊座位坐下的於英光。

於英光遞過來一串糖葫蘆,還有一瓶果汁:“吃麽?”

方才硬漢比心的畫面瞬間拋至九霄雲巔,秦楊特沒骨氣地接了過來:“吃。”

於英光咬了一顆山楂,望著旁邊的籃球場:“你會打籃球麽?”

吃人嘴短,秦楊回道:“不會。”他指了指中間唯一一個穿黑衣服的人,“鄧諾在打。”

言下之意,他在看鄧諾打球。

於英光嘴角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原來你在看他打籃球啊,我記得鄧諾打籃球技術挺一般的。”

他吹了個口哨,俏皮道:“反正沒他念書厲害。”

秦楊撈起快掉到地上的校服,隨口解釋:“技術一般,不過準頭不錯,持久力很強。”

他視線遙遙落在正在休息的鄧諾身上。其他人打球到後期都會累得喘氣,身上大汗淋漓。

但鄧諾不會,好幾次他扣球落地時秦楊都有觀察,鄧諾的氣息非常穩,除了額頭出了些薄汗,身上並不會像別人一樣被汗水浸透。

於英光靜靜地註視著秦楊,秦楊心如止水地遙望著鄧諾。

他緊緊地攥住手心,然後飛快地松開,他翻了翻他腿上的練習簿,意外道:“原來你這麽認真呢,我以為你上次和我一個考場也是個學渣,後來聽說你拿了牛頓杯第一名,果然其實是個隱形的學……霸嗎。”

他翻到封面,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寫著班級姓名:高三1班;鄧諾。

秦楊其實不太樂意別人碰他東西,尤其這還是鄧諾給的。

他不情不願地扯了扯自家練習簿,於英光手一松,便被扯了回來。

秦楊隱隱松了口氣,糾正道:“不是我的,也不是學霸的。”他想到外校學子對鄧諾的稱呼,語氣略帶驕傲說,“是學神的。”

又被餵了一口屎的於英光:“……”

他深呼吸一口氣,再度開啟話題:“原來是這樣。你物理這麽厲害,那理科應該也挺好的。”

期中考試理科分數沒有文科高的秦楊表示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於英光繼續說:“我就不一樣了,因為理科沒一門好的,所以選了純文科,可惜數學還是個硬茬,太難搞了。”

他側目望著秦楊立體挺拔的側臉,眼神炙熱,喃喃道:“如果數學能像喜歡上一個人一樣簡單就好了。”

秦楊聞言一楞,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他。

於英光目光不曾閃躲,勇敢地迎接秦楊的註目。

不管你要說什麽,無論你是拒絕還是答應……我都準備好了。

秦楊瞳孔微放大,直直地看著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自確認過自己的心意以來,於英光無數次想表達自己的心意,但由於一直有各種因素阻攔而未果。

還有一點,就是他對自己其實不大自信。

就連他本人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就這麽輕易地說了出來。

秦楊咬了半顆糖葫蘆,脆脆的糖衣在牙齒咀嚼下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極度舒適。

他認真嚴肅道:“其他東西怎麽能和數學比。喜歡的人會拋棄你,父母會離開你。但數學不會,數學不會就是不會[1]”

心臟快跳出嗓子眼兒,滿心只想等一個結果的於英光:“……”

就是很氣,氣為什麽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棒槌,還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直男!

秦楊第七次撈起鄧諾的衣服,不耐煩地披在自己身上,不爽地嘟囔道:“他衣服是不是塗了潤滑油,這麽容易掉。”

……也不是很直男的樣子。

西邊是當初為了造操場而炸掉的半座山,山谷浮現出一點兒隱隱約約的橙紅色,露天的溫度降了下來。

活動課臨近結束之時,鄧諾從籃球場過來,另一邊於英光與後面來的黎小寶聊得正嗨。

黎小寶和鄧諾打招呼:“諾哥你們結束啦!”

鄧諾友好地跟看臺上跟風打招呼的觀眾們揮了揮手,在秦楊面前站定。

“打完了,你們好像聊得挺不錯的樣子。”他接過秦楊遞來的校服,穿上之時輕嗅了下,狀似不經意道,“校服上好像有點味道。”

被間接點名了的秦楊自然不會主動承認自己穿過他衣服的事,冷漠回答:“不關我的事。”

鄧諾彎腰,拿起秦楊放在身側的果汁,晶瑩的汗珠掛在額頭,有種莫名的性感。

秦楊動了動喉嚨,微微偏頭,往旁邊挪了一點。

鄧諾:“我能喝麽?”

秦楊一記眼刀過去,“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潔癖還怎麽?”

鄧諾遺憾地放下果汁,不遠處正和黎小寶聊天的於英光松了口氣。

他話語中暗含委屈道:“剛才好多人給我送水,我都沒喝。”

秦楊涼涼諷刺:“那你幹嘛不喝,白給的都不要,跑來喝我這個喝過的?”

鄧諾低頭輕笑:“因為我也潔癖,你也應該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吧?”

秦楊:“你自己品品,你這話裏還有邏輯麽?”

鄧諾再度拿起果汁,左右手來回搖晃,“是啊,別人的水當然不能喝了。”

他身體往一側傾倒,陰影壓落下來,秦楊被迫與他對視。

鄧諾咬準重音,不慌不忙道:“所以我只能來喝你的水了。”

秦楊剎那間楞神,一時間,好幾種解讀方式從腦海中飛過。

他什麽意思?

為什麽今天他們講話都含含糊糊,這麽難懂的?

“那我現在能喝了麽?”蠱惑般的嗓音在熱鬧非常的操場上極具誘惑力,鄧諾的聲音不大,但卻穩準地進入到他的耳中。

在外人看來,鄧諾幾乎是貼著他耳朵在說話。

秦楊總覺得這畫面似乎出現了好幾次,自己似乎每次都是這麽被誆進去的。

但是……鄧諾講的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他懵懵地小幅度點了點頭,下一秒,瓶蓋被擰開,鄧諾直接就著口把所剩不多的飲料一飲而盡。

秦楊在一邊呆呆地看著,眼巴巴道:“你就不怕有別人喝過?”

最後一滴果汁落入舌尖,鄧諾蓋回瓶蓋,挑眉,一語中的:“除了我,你還會給別人喝你的水?”

忽然間,秦楊似乎搞明白了自己是怎麽被繞進去的了。

烏黑的眸子倒影著自己的影子,背後是逐漸被火紅浸染的天空。

與背後的小山峰比起來,秦楊的身形顯得太過單薄,他的骨架不是很大,套在校服裏的身體仿佛空落落的,少了點什麽能夠支撐他的東西。

深邃的面龐時常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疏離感,他神色淡淡地看人時,似乎像是自帶冰刃,能在對方全身周遭畫上一個冰圈,令別人動彈不得,自我禁錮。

而秦楊自己就站在一旁看著,不悲不喜,不驕不躁。

然而鄧諾知道這其中摻了多少水分,唬了多少人。單憑秦楊的情商,非但看不透別人,怕是連自己都沒琢磨明白。

要他去揣摩別人——只會像現在這樣,露出一副本不應出現的天真可愛來。

鄧諾忽然有種想把眼前人按在欄桿上狠狠吻住的沖動,好讓這幅茫然無辜的眼睛露出別的光彩——他所期待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秦小羊:我老攻準頭不錯,持久力強。就是技術不大好。

鄧大諾:是時候讓你了解一下技術倆字兒是怎麽寫的了。

[1]這句話非原創,不記得是哪裏看過的了,非原句,有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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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QAQ的一個火箭炮和100瓶營養液;還有時請的一瓶營養液啦啦啦~

九點二更奉上~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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