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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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諾能感覺到秦楊突然沈默了下來。

“怎麽了?”鄧諾問。

秦楊隔著雨幕,遙遙望向那看不清字的路牌,茫然地推了一下眼鏡,卻摸了一手空,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麽,或者念什麽專業?”

鄧諾不動聲色地往身側挪了半步,剛好擋住他背後的雨:“算有吧,想學醫學這方面的。你呢,打算去研究天文,還是去造火箭?”

在衣兜裏隨意放著的手輕輕蜷起,秦楊道:“都沒有,我想修地球。”

鄧諾第一次聽說這個說法:“修地球是個什麽說法,和地質相關的?”

秦楊抿嘴,艱難地做了會自我思想建設:“就是種地。”

種地,把土翻出來,種子播進去,過段時間又翻翻墾墾,不是修地球是什麽?

鄧諾:“修地球……挺別致的說法。你怎麽會有這個想法?”他上上下下掃視一圈,笑道,“似乎形象不太符。”

秦楊白了他一眼,不屑道:“你以為我該怎麽樣,還真去造火箭了?”

鄧諾覺得說不定還真行,但看到秦楊本身不想多談這個,便順著他話道:“我尋思著怎麽著也該是養殖這類的,至少開個養豬場,當個廠長,吃肉不愁,不是更像你一點兒麽?”

秦楊差點隔著布料把這人腰骨頭給捏碎,咬牙切齒:“你說屁呢!”

“所以你為什麽對種地那麽執著?鄧諾含笑道。

他順著秦楊的目光落在那個指路牌上,看到秦楊收了笑意,淡淡道:“我爸給我留了幾畝地,在家邊上,荒了可惜。”

鄧諾撓撓他的頭,溫和道:“原來你家是地主,下次能請我去你家做客嗎?我想見識見識擁有土地的富豪。”

秦楊笑著拍開他手:“有機會再說吧。”

鄧諾忽然神神秘秘道:“我之前聽H外的同學說,他們學校後山翻過去就是這個遠山公墓,這條路應該是穿過隧道的。”

秦楊繃住了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全國很多學校都有咱們學校原址是墳地啦、以前有過跳樓啦鬧鬼啦之類的傳言,但秦楊從小到大都沒在怕過。

因為他很幸運,小學到高中的學校都挺正常,沒聽過什麽傳言。而且他從不住校,更不用擔心晚上睡覺會遇見什麽奇怪的東西。

但,H外的教工宿舍,陰面靠山。

而他們剛好住的是陰面。

鄧諾循循善誘,輕聲哄騙道:“對,就是教工宿舍旁邊那座山,背面就是公墓,聽說有些墳頭是造在山這一面的,只是平常樹木擋住看不見罷了。”

一邊是“遠山公墓,向前900米”的路牌,一邊是馬上就要進入的校園。

雨和風忽然變大,秦楊誇張地抖了抖身子,整個人面若寒蟬,冷冰冰地瞪著鄧諾:“你想幹嘛?”

鄧諾揚起得逞的微笑:“沒怎麽,就跟你講點兒你不知道的事情,畢竟也算來過H外一趟,多了解一點沒毛病。”

秦楊:“……”

鄧諾每次一開口,都有種讓人想打他的沖動。

這幾天溫度一天比一天低,傍晚這場雨像是一個魔咒,撕掉了溫度最後一層遮羞布,冷的沒邊。

秦楊和鄧諾回宿舍時雨還沒停,兩人衣服幾乎都被淋了個遍。

“你先洗澡,我去借個吹風機把衣服吹一下。”鄧諾拉上遮光效果並不怎麽好的窗簾,脫下外套打開空調。

秦楊“嗯”了聲,指示道:“溫度打高點,被子太薄。”

“好。”

每個房間每張床位都配備了條被子,但不是特別厚的那種。

考慮到今晚大降溫,組委會特意發信息讓大家該開空調的開空調,被子不夠的可以到一樓問阿姨再要一床,別凍感冒了。

秦楊洗了個熱水澡打開門出來時冷的直打哆嗦。

“嘶——”用毛巾擦著尚在滴水的頭發,他撈起床頭櫃上的眼鏡,發現空調關了。

“關空調幹嘛。”他嘀咕著,重新按下遙控器開關。

“嘀!”刷房卡的聲音。

“空調好像壞了。”鄧諾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捏著房卡放在桌子上。

秦楊皺眉,擡頭一看,確實如此。空調屏幕上顯示“F”,無法制熱。

秦楊看了眼床上軟塌塌的被子,一臉嫌棄:“你洗澡吧,我去樓下前臺問問有沒有多餘的被子。”

鄧諾嘆了口氣,攤手:“不用去了,我剛從樓下上來。群裏剛剛發了信息,被子不夠的可以下去領,不過我去的晚,都領完了。”

秦楊擦頭發的手停了下來,皺眉:“那怎麽辦,宿舍空房間還有那麽多,換一個行麽。”

“也不行,阿姨講我們這些人的房間本來就是給老師住的,收拾出來的。其他房間還有原來老師的東西,沒法住。”

他把吹風機遞給秦楊,溫和地笑了笑:“沒辦法,克服一下吧,頭發吹吹幹,我先洗個熱水澡。”

衛生間門被關上,這裏隔音效果不好,花灑噴水的聲音清晰無比,磨砂玻璃門氤氳出裏面的霧氣。

秦楊拿著這個房間裏唯一能制熱的東西,魂不守舍地插.上電源吹頭發。

裏面水聲,外面嗡嗡聲,交雜在一起,都帶著熱氣。但秦楊知道,一旦停下吹風機,很快就會陷入寒冷。

“叮——叮——”鄧諾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收到信息發出聲音。

吹風機的呼呼聲戛然而止。

鬼使神差地,那光著的腳丫子沒回自己窩,而是朝著 另一張床位過去了。

鄧諾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自己床上除了一只孤零零的手機空無一物,隔壁床——厚厚鼓鼓地壘起一小山包,看不見人首尾。

大概是聽見他出來的聲音,小山包挪了挪,掀開被子一角,露出那張床上的第二只枕頭。

意思很明顯了,他的被子被惡意霸占了。不過霸道的人還算有良心,順便把他枕頭也一塊兒挪了窩。

鄧諾會意一笑。

趿拉著拖鞋,腳步聲逐漸靠近。

秦楊捏著衣角閉上了眼睛。

最終腳步聲在身側停下。

小山包十分懂事地往另一邊滾了滾,露出一後背對著人。

“你這是在幹什麽?”話雖這麽說,鄧諾仍是十分上道地主動上了床。

秦楊悶在被窩裏沒說話,耳根隨著熱氣的靠近莫名其妙地泛起了粉紅。

“一床被子冷。”他嗡嗡說。

“這床不太大,一起睡我怕會擠。”鄧諾靠在床頭,關了頂燈,開了一盞小夜燈。

秦楊生怕他因為床小帶著被子跑了,難得緊張道:“不會,我拿你尺子量過了,這不是標準的一米五單人床,它會稍微大點兒的。”

鄧諾沒說話。

秦楊沒忍住,翻了個身臉對著他,繼續解釋:“我睡相還不錯,不會把你踢下去的。”

鄧諾垂眸,對上了一雙從未出現過的無比真誠的視線。

“真的,兩床被子溫暖,擠一點,更熱。”誠懇補充。

鄧諾捧著一本試題卷,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溫聲道:“我又沒說要走,怕什麽。”

秦楊啞然。確實,如果鄧諾不願意,他一開始就不會上來。

他訥訥道:“你不是……潔癖的嗎。”

“你不是也潔癖?”鄧諾反問。

秦楊噎住:“我又不是那種潔癖,我就是,就……”

“那挺巧,我也不是那種潔癖。”鄧諾合上試卷放在床頭櫃上,笑道,“我想咱倆估計是同一種潔癖,所以抵消了。”

同一種嗎?

都不願意與不熟悉的人太過親密。

不願意與不熟悉的人共同就餐。

不願意別人接觸自己的私人領域。

不願意別人了解自己太多的事。

除了最後一樣,前面幾個,他們似乎都做過了。

秦楊忽然記起來,那一次他倆一起去吃生煎,自己好像忘了拒絕來自鄧諾的生煎。那麽他和鄧諾,是不是也能算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了?

突如其來的認知讓秦楊莫名地高興起來。

鄧諾把小燈也關了,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漆黑的眼珠在黑暗中睜的滴溜大。“我感覺我不太制熱。”秦楊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小聲道。

鄧諾言簡意賅:“冷就過來。”

床本來就不太大,秦楊心安理得地滾了過去。

和鄧諾手臂貼著手臂。

夜色沈寂,房間一片寂靜。

沒過幾秒鐘,秦楊翻了個身,小聲叨叨地騷擾人:“鄧諾,你平躺著睡不累嗎?”

鄧諾在安靜的環境中經常被低頻次噪音幹擾,秦楊一開口,這股噪音便瞬間消失殆盡。

他側翻了個身,閉著眼攬住秦楊的肩膀,平素溫和的聲音一到夜裏就變得低沈。

秦楊感受到上半身被禁.錮了,他眨了眨眼,聽到來自頭頂,那與胸腔共鳴而有點隆隆的聲音低沈地對自己說:“是不是還冷?”

從沒被人抱著睡過覺,秦楊有點兒不大習慣,挺拔的鼻子被胸膛頂住,他稍微側了側身,好讓自己過分高挺的鼻梁能露出來,然後心滿意足地嘟囔:“還行,這樣不冷了。”

“嗯。”鄧諾抓抓他頭頂的毛,“睡吧,晚安。”

秦楊蜷縮起腳指頭,手虛虛地搭在鄧諾的腰上,難得乖巧地答應:“晚安。”

一個小時後。

鄧諾仍醒著。

講道理,這兩天他和秦楊一個屋睡覺,自己的睡眠質量都還不錯。

至少這兩天他沒有失眠過。

然而今天似乎又破功了。

“唉……”黑暗中發出了一聲無力的嘆息。

某人像條八爪魚似的緊緊扒拉在他身上,手上箍著,兩條大長腿纏著,但凡他稍微動一動,這腦袋就要不安分地拱來拱去。

鄧諾在窗外的雨聲、沈寂的夜色的陪伴下,默默為自己預定了明天的黑眼圈。

都是自己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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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22:00。

“叮——叮——”

倆人窩在一張床上後,本房間唯一的手機再次響起QQ信息提示音。

“阿姨,被子還有嗎!我們房間空調壞了QAQ求救援!”

教工宿舍陶阿姨:“有的有的,被子管夠,大家需要被子的來一樓領哈,還有挺多的。”

手機屏幕閃著幽幽的藍光。手機的主人看了一眼信息,解鎖後手疾眼快地把這幾條信息全都刪了。

他是下過樓了。

不過他沒有去借被子,只是單純地去借了一只吹風機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鄧諾:“那一夜,我承受了我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痛。”

英俊瀟灑美麗無敵的烏龜:你自己作的,別嗶嗶賴賴到我頭上!(驚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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