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諾站在路邊發信息，擡頭就是大光明眼鏡店，他掃了一眼秦楊不在裏面，繼續給他發微信：“小寶還沒來，要不我先來找你？”

“找我幹嘛。”秦楊靠著郵筒，整個人顯得綠油油的。

他鼻梁上架著黑色試戴眼鏡，一雙眼睛耷拉著眼皮子，一幅不太愛搭理人的樣子，頭發也沒收拾得很妥帖，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並不是特別好。

鄧諾刪除了對話框裏的內容，擡眼看到他笑了：“你怎麽剛好也在這裏。”

秦楊滿腹懷疑：“真是巧合？”

鄧諾幫他快從鼻梁上滑下來的眼鏡推了上去：“不然呢，特意來找你？沒想到學弟看上去挺高冷一人，其實還挺……”

秦楊冷靜打斷：“我勸你思考後再說話。”

秦楊盯住了鼻梁上的試戴眼鏡，然後擡頭瞪住了鄧諾，抿了抿嘴不說話。

鄧諾輕笑：“只不過看你眼鏡快掉下來，順手扶了一把，有點介意嗎？”

何止有點介意，簡直，簡直……秦楊簡直蒙的話都說不上來。他下意識想握住鄧諾的手腕然後狠狠擰一把，到脫臼為止的那種。

好在理智占據了上風，他什麽也沒做。

從來沒什麽人敢對他直接上手，像鄧諾這樣膽子大的，還是頭一回碰見。

真踏馬見鬼。

“沒。”他憋了一口氣道。

“驗光驗過了？怎麽沒在店裏看見你？”鄧諾溫聲說。

秦楊屈了屈食指指向與大光明一周黑鴨相隔的毛源昌：“我在那裏配。”

昨天傍晚遇見的鄧諾同班學長過分熱情，他怕他的姑姑也是一樣熱心腸，更怕自己承受不住。

鄧諾點點頭，還是覺得秦楊平常冷著眼臉瞎的樣子變成了當下這幅模樣很有笑點。不過他並不打算把這間好笑的事告訴秦楊，這種事自己偷偷笑就可以了。

他道：“小寶還沒來，你鏡架選好了沒。”

秦楊危機感爆發，他往後退了退，直接貼郵筒靠著，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鄧諾順手又扶了下他的眼鏡，“幫你挑挑，走吧，杵著郵筒以為自己很帥嗎。”

秦楊跟在鄧諾後面回店裏，忍不住放狠話：“你想清楚再說話。”

鄧諾在鏡架區一目十行看著，頭也不回道：“不杵著郵筒也很帥。”

秦楊倚著櫃子，撩了下眼皮，嘴角很小幅度地翹了翹，算是勉強接受他的說法。

鄧諾看的很快，秦楊瞄了一眼他今天的穿搭——搭是沒有搭什麽，穿的還行，審美應該還不錯。

秦楊自己死亡審美，對服飾穿著有著一種迷之靈感，總能把各種正常的衣服穿的很不正常。

從前他媽就親切地誇過他：“你是怎麽想到綠色棉服裏面套紅工裝外套，下身穿紅牛仔褲的？以前沒發現原來你這麽有時尚天賦？”

他媽扯了扯他的褲子，繼續嫌棄：“好歹把秋褲塞到襪子裏去啊寶貝兒。”

他默默地拉緊衛衣系帶，錯半步挪動到鄧諾旁邊，悄悄地瞄著他視線，看他關註的是什麽類型的鏡架。

離得近了，鄧諾傳進他耳朵裏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一些，“你打算買什麽價位的？”

秦楊耳朵有點發癢，他躲遠了點，覷著鄧諾的側臉道：“不知道，隨便。”

“看來預算充裕，不過學弟。”鄧諾側過身來，迎上秦楊認真的目光，笑道，“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秦楊迷惑：“看看也不行？”他離得更遠了點，補充道，“他們都說你帥。”

鄧諾：“麻煩拿一下這一副，對，旁邊這個。”他又給秦楊推了推眼鏡，這回秦楊沒什麽反應，看著是在等他說話，於是便順著他話問：“那你覺得怎麽樣，看著還湊合嗎。”

秦楊認真想了想，點點頭，“還可以。”

鄧諾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鏡架，“感謝秦楊同學對我的高度認可，再試試這個。”

鄧諾取下試戴眼鏡，秦楊狐疑地拿著他挑的鏡架：“這個？”

“相信我，試試看。”鄧諾選的是一幅銀灰色金屬鏡框，考慮到秦楊的度數可能偏高，特地選了邊框稍厚一些的。

秦楊戴上眼鏡，小聲嘟囔：“我想買板材的，不容易生銹。”他上一幅眼鏡就是板材的，輕便舒適，黑色粗框，簡單低調。

原先的眼鏡鏡片厚得堪比防彈玻璃，戴上後眼睛裏的精氣神全然消失無蹤，毫無氣質可言。

自己長什麽樣秦楊心裏知道。不想刻意隱瞞，但他也不樂意天天給人當猴兒似的瞧，像個沒睡醒的猩猩。

鄧諾拿來鏡子放他面前，秦楊瞇了瞇眼，湊近了一點。

鄧諾好笑地看著他的動作，“你近視多少度，湊那麽近才看得見。”

“一個600，一個平光。”

鄧諾淡了笑意。

大多數近視群體，他們兩眼的度數差距不會太大，如果兩者差距過大會對雙眼造成嚴重危害，寧可兩只眼都高度近視，還能正常佩戴眼鏡矯正。

像秦楊這樣幹脆差了600度的，很多時候不能用正常的那只眼去看東西，而是動用近視的那只，這樣才可保護雙眼。

因此，秦楊的眼睛基本為廢。

“問題不大，配的角膜塑形鏡。”秦楊說。

“怎麽搞成這樣的？看書歪著腦袋，還是躺著看手機，有沒有試過手術矯正？”鄧諾低聲問。按照秦楊的情況，眼鏡度數只能往低了配，否則眼球壓力太大。

因此秦楊平常即便戴了眼鏡也不大看得清東西。

“懶得做手術。”秦楊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這幅鏡架大小合適，形狀合適，重量也還可以，鼻梁壓力不會太大。

按理說銀灰色的金屬質感會使人氣質偏冷，可大概是鏡框形狀稍微大了一點的緣故，秦楊戴上之後沒了之前戴眼鏡喪不戴眼鏡懶的感覺，反倒映上了些許學生氣。

秦楊微微睜大了眼睛，鏡子裏的人也睜大了眼。他蹙眉，裏面也蹙眉。

這張臉忽然間就有了活氣，變得靈動了起來。

鄧諾看著他睜眼蹙眉歪腦袋一系列表情動作，忽然覺得，這個人應該還有另外一種樣子才是。

“學習太用功了麽，天天看書看的？”鄧諾垂著眼，看他在鏡子前冷著臉臭美。

如果是習慣問題，保不準秦楊現在還留有陋習，及時矯正總比一錯再錯要好。

“孟姜女哭長城，我哭瞎的，行麽。”秦楊把鏡子一轉，側身面對著鄧諾，揚眉挑釁道：“你想嘗試一下嗎。”

說罷還捏了捏手腕，囂張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鄧諾沒再多問，把他手按在玻璃櫃上，微微一笑，識時務者為俊傑道：“我不想，你也不想。”

秦楊又試了一些其他的款式，方的圓的輕的重的都各試了一些，最後還是選了鄧諾最開始給他挑的這副框架。

角膜塑形眼鏡要另外訂做，得一周後再取。

他還得當一個禮拜的瞎子。

秦半瞎擡頭望晌午的太陽，亮的睜不開眼。

“和你約的那人還沒來麽。”秦楊問。

鄧諾晃了晃手機，無奈道：“被放鴿子了，沒地方去。你打算去哪兒？”

秦楊腳步頓了頓，警惕性使疑惑再次浮上心頭：“被放鴿子？真的？”

“昨天和小寶約去書店買點題，剛才你付錢時跟我說來不了了。”鄧諾揚起手機，調侃道，“要不然你檢查一下我微信？”

秦楊自然不可能真的去看人家手機，鄧諾也沒必要騙他，他道：“不用。待會去一趟醫院。”

“醫院？”

“外公在醫院，我去看看他。”秦楊擡腳往家方向走，鄧諾問：“那你午餐打算怎麽辦？”

“回家。”他習慣性摸了下鼻梁，什麽都沒摸到，“做飯。”

鄧諾自然是想不到秦楊會做飯，畢竟秦楊怎麽看都不像會做飯的樣子，於是他順著道：“那學弟，我能蹭頓飯嗎。”

秦楊頭也不回，相當冷漠：“你不是已經跟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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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快拐進了旁邊不遠的小巷子裏，鄧諾跟著他爬上五樓，也和他一樣呼吸平穩，連大氣都不喘一下。

秦楊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活的了。

“先說好，能力有限，吃進醫院別找我。”秦楊擼起袖子淘米，露出白皙又有線條的手臂，極為好看。

鄧諾在旁邊觀摩，見他淘米淘的很有架勢，看上去是個熟練工，忍不住埋汰：“原以為你只是臉好看，沒想到煮飯做菜也挺像模像樣。”

秦楊一記眼刀甩過來，咬牙：“我看你是不記得自己姓什麽了。”

“我說學弟，你好像很喜歡放狠話的樣子？”

“你想待會吃飯的時候磕到一點兒毒的話我成全你。”秦楊下米入電飯煲，順道在上層蒸了一碗蛋加水。

“太客氣了，隨便吃點就行，加餐大可不必。”鄧諾指了指那碗疑似水蒸蛋的東西：“你這是，水蒸蛋？”

秦楊：“嗯。”

鄧諾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道：“我記得是不是得過個篩，你不覺得……水好像放多了些。”

秦楊皺眉：“有嗎。”他狐疑地看過來，鄧諾搖搖頭，“不知道。”

秦楊重重地按下電飯煲蓋子，從冰箱裏拿出一顆爛番茄在手裏掂著，看那架勢鄧諾還以為是要往自己臉上丟。

秦楊語調平緩地評價：“窮講究。”

鄧諾微笑，暗自松了口氣。

如果番茄真砸上來……他還真想不好要不要跑。

十分鐘後。

當鄧諾看到滿是氣孔幾乎聞不到一點兒蛋味，表面過於粗糙的水蒸蛋時，內心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除此之外秦楊還做了份西紅柿炒雞蛋，不幸的是雞蛋焦了些，西紅柿酸了點，總體來說……就沒有別的菜了。

見鄧諾沒什麽反應，秦楊筷子戳進鄧諾面前最大的那塊蛋裏，冷聲道：“你這表情，是不是對加料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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