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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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楊忽的僵直了背,腦海中陡然想起之前鄧諾曾和他說過午餐前會有各種老師主任巡邏查提前溜號的學生。

沒想到是真的。

並且,還被抓了個現行。

秦楊面無表情地擡頭,與窗戶外不知站了多久的政教處主任對上了視線。杜主任靠在窗戶邊,稀松頭發擋不住的睿智在中午熾熱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整張臉是個大寫的“精明”二字。

杜主任目光炯炯地註視著秦楊,嘴角以一迷之角度微微上勾,似笑非笑地微微點頭。

“抓住了要在升旗那天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念悔過書,而且後面半個月午飯都得在打鈴後五分鐘後才能去。”

秦楊表情有一絲皸裂。

全班寂靜無聲,目光隨著杜主任的視線聚集在班級最容易被忽視的角落,半是疑惑半是震驚。自十三中實行悔過書制度以來鮮少有人再敢提前溜號只為吃個飯,畢竟臉比天大。

可新同學剛轉來就要被如此當眾鞭刑,那是何等的勇氣!

秦楊忽然覺得自己形象在同學們的心目中似乎到達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個屁。

就當教室內老師同學以及嫌疑人本人不知該作何反應時,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秦楊心道,難不成他運氣那麽歐,同時被政教處和年級主任抓到。

……悔過書會不會要念兩遍。

他垂著腦袋,雙手搭在膝蓋上,深深地嘆了口氣。離他最近的前桌同學奇異地聽見了這聲嘆息,忍不住神奇道:“你是在嘆氣嗎?”

秦楊擡眼掠過杜主任,幽幽地看著他,那同學簡直被他看的毛骨悚然。

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原本不應被註意到的聲音此刻被放的無限大,清晰到在秦楊聽來簡直如雷貫耳。

現在說自己只是想出去上個廁所不知道會不會被嘲諷。

秦楊扯了扯嘴角,只是這笑容怎麽看都有點難看。

“老師,校長讓我來帶個人。”清朗的聲線打破了僵局,大概是因為他蹲著的緣故,頭頂的聲音顯得有點兒低沈,又有點兒磁性。

黑色運動鞋鞋尖映入眼簾,秦楊一晃眼的功夫,門被打開、人又進來,眼前便光影明滅了好幾輪。他一臉蒙圈地擡頭,眼裏的煩躁還沒消散幹凈,此時又飛快地被震驚占領。

鄧諾看慣秦楊孤傲冷艷裝13溜得飛起的模樣,這幅絕望中求生存狀態中被砸了一下的樣子著實幽默。

要不是情境不對,他甚至還想笑。

“啊?哦,好,好。”語文老師一臉迷茫,“校長要找的是?”

“秦楊同學,我之前跟他說過。”鄧諾探了探頭,笑著和杜主任打了個招呼,“喲,杜主任也在呢,您也找秦楊啊。”

杜主任搔了搔頭頂僅剩的倔強,一雙小眼睛瞇成了條縫,“真是校長讓你來的?”

鄧諾在秦楊額前敲了敲,笑瞇瞇:“是啊,不然我來這裏幹嘛,找秦楊吃飯啊?”

高二2班的同學忽然覺得自己嗅到了真相的味道。

可是這踏馬是誰?這不是高三的鄧諾學長嗎,和秦楊???

秦楊:?

“哎,開門沒打到你吧,太心有靈犀了,學弟你怎麽知道我會現在過來的?”鄧諾彎腰拉起秦楊的手,秦楊睫毛顫了顫,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秦楊癱著臉整了整衣領,思考再三實在想不出理由,艱難道:“我……心有靈犀。”

鄧諾笑了,再和裏外兩個老師解釋一番,便領著秦楊出去了。

直到徹底脫離杜主任的視線,秦楊這才問他:“校長真找我?”

鄧諾:“明明不信還問?”

秦楊想了想,“那你怎麽剛好在這裏?”

鄧諾指著前面的食堂:“你說呢,吃飯必經之路。剛好看到杜偉貓在你們班後門鬼鬼祟祟,我一猜就是你。”他挑眉一笑,“老實講啊學弟,要不是我恰巧吃飯路過救了你,下周一你就該當場鞭屍了。”

秦楊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的情緒,只不過面上還是一派淡定。

“嗯,勞駕。這學期早飯我包了。”秦楊眼神飄忽到路邊的樹枝上,輕飄飄道。

“真的假的?”鄧諾忍著笑,手搭在他肩膀上,“那不管真假,我可當真了。”

秦楊想了想周一悔過書,沈重無比道:“嗯。”

秦楊想著鄧諾三番五次幫了自己忙,再如何也不能老是對人家冷著臉,於是打完飯後主動和鄧諾坐了同一桌。

鄧諾微微擡眼,看了秦楊一眼。秦楊放下餐盤和餐具,動作似乎有些不太自然,額前碎發隨著他坐下的動作擋住了點眼睛。這雙眼睛缺少了神韻,和鄧諾在一個多月前看到的那雙有很大的不同。

秦楊吃飯的動作很斯文,雖然吃飯的量有點……但並不粗魯,與大多數男生相比甚至是賞心悅目的。

鄧諾一半心思在飯上,一半在對面,偶爾會擡頭看一眼。與他相比,秦楊顯得專心致志多了,一心唯向飯,眼前一切都是浮雲。

兩個人都不習慣和別人同桌吃飯,於是就更不會說話聊天。一個是不習慣,一個是不願意。

除了個別鄧諾他們班同學在見到兩人同桌吃飯後丁零當啷東西掉了一地以外,這頓飯吃的還算不錯,至少秦楊感覺還可以,沒有那麽反感。

秦楊班在高二樓的一樓,如果鄧諾從連廊穿過來的確會路過他們班,因此吃完飯後兩人自然是一道回去。

只是秦楊沒想到鄧諾會跟著他進了教室。

“還有事?”秦楊在座位上坐下,鄧諾在他前桌的椅子上跨坐下來與他面對面。

“昨天生病的話應該回去買藥吃過了吧,那早上給你的藥還有吃嗎。”

秦楊不知道鄧諾演哪出,老實道:“沒吃。”

“那就是吃了自己買的藥了,拿來我看看。”鄧諾伸出手,跟他要藥。

秦楊自然是沒吃藥的,一點小病哪裏用得著吃藥。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現在鄧諾笑著趴在他面前問他有沒有吃過藥,他忽然有種心虛的錯覺,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

“我……吃過了,今天沒帶。”他暫時想不明白自己心中奇怪的想法從何而來,於是臨時撒了個謊。

鄧諾也不知看穿沒看穿,長長地“嗯”了一聲。

秦楊靠著椅子,心中莫名忐忑。

他扯了扯衣服,正襟危坐,試探道:“怎麽了?”

鄧諾從他課桌旁邊的掛鉤扯下白色塑料袋放到桌面上,努了努嘴:“什麽怎麽了,既然沒帶就吃這個。來,我看著你吃。”

怎麽還騙不過去了呢。

“我喝藥為什麽是你監督?”

“誰讓你是我送去醫務室的,回頭還得帶你去覆命。”,鄧諾攤手,“你以為,我閑的?”

秦楊面上端的一派波瀾不驚,若不是端著裝了湯藥的玻璃杯搖晃了小半天,怕是看不出他半分掙紮。

鄧諾敲了下他的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繼而往後靠著桌子環胸看著秦楊。

秦楊晃杯子的手停頓了下,“你幹嘛。”

“你打不打算喝了,我還趕著回去睡覺呢。”鄧諾說。

秦楊泰然自若地將玻璃杯穩穩當當地放在桌面上,看著鄧諾淡然道:“我自己會吃藥,你有事可以走了。”

鄧諾輕笑了下,“別看我,我知道你看不清。”秦楊微微睜大了眼,鄧諾繼續道,“瞪大也沒用,我會信你?喝吧,你要是不當著我的面喝下去,那咱們就耗著,讓你的同學們回來後看看新同學是如何被學長灌……”

“等等。”秦楊深感話鋒走向不對,及時制止,冷靜道:“成年人抵抗力很好,小感冒好的快。”

“那你成年了?”

靈魂拷問。

秦楊捧住玻璃杯,深感自己抱著的大概不是玻璃杯,而是保溫杯:“沒……不過我感冒快好了……咳!”

“呵。”

什麽叫打臉。秦楊最後一點活氣消散,面無表情地捧起玻璃杯一飲而盡,豪情壯志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放下杯子,往前推了推,示意自己喝完了,眉毛忍不住飛揚了起來一點點。

喝個藥得意成這樣……

鄧諾問他:“藥苦嗎。”

秦楊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你當我三歲?”

鄧諾笑道:“我看你表情好像比藥還苦。”

秦楊整張臉都麻木了。

“您還有何貴幹。”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窗外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語聲,最快吃完飯的一批同學就快回來,午休時間即將開始。

不知道為什麽,秦楊有點兒不想讓別人看到鄧諾在這裏,總感覺這種畫面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了??

秦楊腦子裏想法轉了十八彎,楞是沒糾結清楚。

“哎學弟,想不想以後每天安全溜號吃飯?”鄧諾問道。

秦楊掀了掀眼皮,沒作反應,耳朵不自覺豎了起來。

“如果想的話,每天午餐前打開後門等我,我開門後就出來。”鄧諾撐著下巴,外面的歡聲笑語由遠及近,周遭逐漸變得熱鬧非凡。可秦楊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鄧諾這樣說:“大方一點,光明正大的那種。”

當然,以他目前半瞎的視力來說,自然看不到鄧諾說這話時嘴角噙著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語文老師:鄧諾不是高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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