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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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動靜沒多久就被鎮壓了。

黎小寶敲敲鄧諾的桌子,“諾哥,你真不認識剛那學弟啊?”

鄧諾停下了筆,擡眼:“怎麽,你又有想法了?”

“哪能啊,我就隨便問問。這不是想探探來路麽,從沒見過來著。”

“前兩天轉來的,高二2班。”鄧諾掃了一眼題目,在8道小題前打了叉。

黎小寶想了想,驚嘆:“哇,學純文的呀。”

“不一樣,高二的2班是雜班。”鄧諾想了想,“應該學物生地。”

“諾哥,你這還叫不認識,連人家哪個班學什麽科都一清二楚。說,你還知道什麽,統統說!”黎小寶忽然發現了他們諾哥變了!居然會對一個新來的學弟了解這麽多,早自習查人的事兒要說是巧合,打死他都不信。

“沒別的了,走了。”把筆丟在桌上,鄧諾第一個走出教室,也是這棟樓唯一一個提前在午飯鈴響起來前就出教室的人。

秦楊來十三中三天,這是第一次迷路。

他盯著指示牌半晌,得不出有用的信息。十三中是老學校,建築物破舊得不能再舊,偏偏建在市區邊緣占地面極大,樓與樓之間錯綜覆雜,很有自己的想法。

前面兩天,他跟隨大部隊吃午飯,楞是啃了兩天米飯配白菜,一點兒油水沒撈著。奈何他拉不下臉跟別的人一樣瘋跑,只好趁老師不註意提前偷溜出來。

只是自今早眼鏡掉進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之後,他的運氣就變得和那個地方一樣臭。

畢竟高度近視,視野模糊會對方向感造成很大的影響,再加上地形不熟悉等等因素,迷路情有可原。

秦楊繃著臉再次擡頭看指示牌。

絕對不是他路癡。

“再看,吃飯大軍就要沖出來了。”有點兒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秦楊楞了楞,往後看去。

眼前的人模糊得僅剩一圈白色的輪廓,高三的校服是白加黑,高二的是白加藍,高一是白加黃。很顯然,眼前是位高三的學長。

這個點出現在去食堂路上的人,想想也知道是什麽目的:“食堂?”

鄧諾點點頭,“怎麽,迷路了?”

鄧諾本想調笑一下他,沒想到秦楊尤為實誠:“嗯,迷路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淺淺地笑了一下,轉瞬即逝,“近視,看不清路。”

鄧諾有一瞬間懷疑秦楊是不是裝的,奈何秦楊的表情著實太過真誠,瞎的很有水準,於是他猶疑了會兒:“我帶你去?”

“好。”秦楊聞言跟了上來。

鄧諾走在前面,想了想,秦楊可能不僅真的瞎,還真的聾。

“你們年級主任不抓嗎,自己提前跑出來。”鄧諾要了兩葷一素,秦楊要了三個葷菜。

“會抓人?”秦楊腳步頓了頓,似是沒想到提前出來吃飯也會被抓。

鄧諾在桌前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秦楊也微微楞了下。

鄧諾神色自然地落座,繼續道:“是啊,提前下課出來不僅年級主任抓,政教處有時候也會抓,抓住了要在升旗那天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念悔過書,而且後面半個月午飯都得在打鈴後五分鐘後才能去。”

秦楊從不和人同桌吃飯。他選擇了鄧諾旁邊的桌子,兩個人隔著條狹窄的過道說話。意外的,鄧諾並沒有多問他什麽。

“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因為我有特權啊。”

“喔。”秦楊一筷子插進豬排,撕了一大塊塞進嘴裏,咀嚼的樣子倒不粗魯。

鄧諾笑了:“你不問問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我成績好。”

“噢。”

鄧諾側目,秦楊眼裏一心只有他的豬排,半點沒聽他講話。

“真的把我名字報上去了嗎。”鄧諾慢條斯理地將胡蘿蔔夾出去,隨口問道。

秦楊舍出一點註意力分給他,“什麽名字?”

“就今早,不是你們班值周麽,我,”鄧諾放下筷子,轉過頭來和秦楊面對面,指著自己道,“鄧諾,遲到。”

一粒米飯不合時宜地黏在秦楊嘴角,偏偏他一幅面無表情的樣子,著實有幾分滑稽。

鄧諾正想提醒他,不料秦楊毫無預兆地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盤扭頭便換了張更遠的桌子坐下。

鄧諾挑了挑眉,差點沒反應過來這學弟一連串流暢的行為是如何開始並結束的,而他又過了好幾秒鐘才堪堪想明白個中關節。

秦楊他,怕不是壓根兒沒認出來他是誰?

鄧諾看到地上掉落的一粒米,很想過去碾壓一下。

他瞧著秦楊的背影,硬邦邦的,估計心裏比他還郁悶,瞬間心情大好。

這頓飯吃的說不上完美,也談不上多糟糕。畢竟他今天能夠在搶飯大軍沖來前吃到豬排多虧了這位廢話有點多的學長。

秦楊倒了餐盤中殘存的一丁點兒湯汁,回過頭“看”了眼鄧諾的位置,只是那“看”實在寒酸,不過是在一片白芒中虛虛地瞥一眼罷了。

雖然看不到,但他聽得見。

“喲,諾哥吃的不錯啊,啥時候給我也打個飯唄。”

“你想的美呢,諾哥從不給人打飯,夢裏什麽都有。”

“諾哥諾哥諾哥,剛才下課前老師講的那道題你有思路沒有?我感覺有好幾種辦法可以做,但我一種都算不出來。”

這人,人緣好像還不錯。

秦楊穿過人群朝食堂大門走去,一路不小心撞上幾個人,“抱歉”二字吐得毫不含糊,看上去卻仿佛連嘴皮子都不曾動過。

走讀生和住校生一樣晚上9點20下晚自習,因此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住校。選擇走讀的一般都家住在附近,或者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住。

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走讀生陸陸續續離開學校,住校生也收拾收拾東西回寢室洗漱,有些女生為了搶誰先洗澡還得來個小沖刺。

慢悠悠晃蕩的小情侶也不在少數,他們混跡在紛雜的人群中,低調又肆無忌憚。

秦楊兩手空空,雙手插在衣兜裏,衛衣帽子戴起來,收縮繩一拉,幾乎擋住了半張臉,身影在校門昏黃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有幾分單薄。

學校位置偏僻,走到街道上需要經過一條羊腸小道。往日裏家長車接車送十分不便,碰上家長會、開學放假,堵車是常有的事,為這沒少和學校提意見。

學校早早和上面反映了學生老師的交通問題,說是過幾年會在學校另一側修建一條國道,到時就會方便許多。

只是這國道修的再怎麽快,最近一兩年大家還是得依仗這狹窄的小路。

小路兩方是古舊小樓,大多已有好些年頭。與市裏那些高樓大廈相比,這裏更能看出這個城市許多年前年輕的樣子。

小道上路燈也少的可憐,間或經過一兩個路燈稀缺的地方,夜晚總能讓人瘆出一身雞皮疙瘩。

這路途徑一個小型垃圾站,還有一座廢棄的電影院,電影院很明顯是上個世紀的古董,從建築外觀到標牌字體,無不顯示著它蘊藏著的歷史的金貴。秦楊走了沒幾次,每次都對這電影院印象深刻。

誰都看得出來,在未來,這大概率是個不會被拆掉的東西,甚至有可能得供起來保護。

電影院外墻斑駁,在夜晚微弱的光亮下顯得影影綽綽,偏生那墻又比旁的樓屋高出一大截,顯得森然無比。

叫別的人路過了,總要匆匆離開,但秦楊經常會在此前駐足一會兒。

他幾乎是全校最後離開的人,等他出校門時保安正打算落鎖。

他也大概是這條路上最後一個會喘氣兒的了。

秦楊在墻面前站了一會,樹影在墻上落下錯綜的影子,明明無風,卻仿佛被什麽人驚動了似的微微搖晃。他聞風地朝後看去。除了一根電線桿子和垃圾桶,別無所有,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秦,秦楊。”

微弱的叫喚從另一邊響起,秦楊擡眸,看見從另一邊墻的陰影下走出來三個人。秋風凍著,這仨仍舊穿著騷包的皮衣皮褲。今天沒有背皮包,難能可貴。

“帶來了。”秦楊開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為首的人吞了口唾沫,點點頭,一陣冷風吹過,他瑟縮了一下:“帶,帶來了。但是……”

“但是什麽。”秦楊向他們走近一步,盯著他手裏的黑色紙袋。

紙袋被裏面東西的形狀凹成正方形,這人趕緊雙手呈上:“秦楊,楊哥,秦哥!東西我們給你帶來了,求您放過我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從此以後我們各自安好,成嗎?”

他神情懇切,秦楊簡直不忍心吐槽他的“各自安好”。

神他媽各自安好。

“都在這兒了,確定沒有遺漏?”

“確認,一定!我保證楊哥,您的東西我們都給原原本本還回來了,原先有的一樣不少。”後面兩個附和道,“是啊秦哥,我們都是老實人,江湖上就講究一個義字,咱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給辦到。”

秦楊簡直氣笑了。

“那,秦哥,我們先走了?”送袋子的搓搓手,“嘿嘿”笑道:“回頭我們兄弟有啥事兒您能不能給……好好好,我們這就走,就走。”

三人土灰土臉地來,又土灰土臉地貼著墻根遁地。臨走還膽子挺肥地補了一句:“您今晚不戴眼鏡的樣子特別帥!”

不是別人,正是鄧諾上一次在路邊遇到的與秦楊掰扯不清的仨小偷。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為什麽秦楊與還他們有聯系?

鄧諾貼著電線桿摩挲著下巴,靜靜地看著秦楊晦暗不明的背影。

“垃圾桶,它那麽香嗎。”

清冷的聲色在月色的襯托下顯得愈發寒冷,鄧諾攏了攏領子,從電線桿的陰影和垃圾桶的芳香中邁步出來。

“晚上好啊,學弟,真巧。”

“不巧,我懷疑你是故意的。”

嘴上說的是懷疑,語氣上顯然非常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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