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悄然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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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聽到耳邊那陣陣催促的船笛,聞到海水那愁苦鹹澀的味道,看著那翻卷著的浪花激蕩著游輪,而我也隨之風雨飄搖的時候,我才真正的相信我已經踏上了返鄉的旅程。我撫摸著伴我一路同行的手帕,純白如雪一塵不染,唯有右下方繡著幾朵綻放的桃花。嬌美欲滴明艷動人,不知家中庭院內的桃花是否也風采依舊?

已經十年都沒有回去過了,父母一定蒼老了不少,現在的他們也一定認不出我來了,畢竟離家去英國的時候我才只有八歲。若是妹妹現在尚在人間的話,應該也是個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

這船越搖越厲害,硬生生的將我的思緒扯回到了眼前。似乎要下雨了,剛剛還是晴空萬裏轉瞬間竟然風雨如註!原本和我一樣看風景的人都早已經回了客艙,唯有我一人還站在船頭。此處確實挺危險的,手扶欄桿的我頂著狂風吃力前行,此時豆大的雨滴已經開始打在了我的身上,腳下一滑我竟重重的摔在了甲板上。還好手帕仍在我緊攥在我手中,而拿手絹的手掌已經摔破了,淡淡的血跡沾染在潔白的手絹上。

我離客房還有挺遠的距離,來不及在這裏浪費時間。隱約間我聽到我右手邊的門內有窸窣作祟的聲音,我慢慢的起身向其靠近,虛掩著的鐵門並未上鎖,正當我思慮著要不要進去避雨的時候,我被搖晃的船只硬生生的甩了進去。這時我才剛剛留意到,我的四周羅列著大大小小滿是塵土的木箱子,還有一一個個拿蘆葦編制的婁筐。這應該是這艘游輪的庫房。

霍大的庫房有幾個客房那麽大,最奇怪的是沒有一扇窗子,那半開半掩門透過來的微光勉強只能照亮門口,根本不足以照亮裏端的貨倉。這時我聽到那時斷時續叮叮當當的響聲再度響起,在好奇驅使著走向那黑暗的深淵。

響聲依舊,我試探的往前走,但腳下卻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我扶著身邊的東西算是站住了,但是我的手卻被這不知明的東西劃傷了。這東西摸上去有棱有角,有空有漏像是羅列在一起的箱子。而這聲音就是發自最底下的箱子中。我的疑問在此從心中響起“難道是動物?不對,任何動物都應該發出本能的叫聲,一定是人。”

“是誰在裏面?”我再次發問。依舊沒有人回答。人命關天我來不及想太多的後果,就貿然的開始我所謂的救人。可是事與願違,這裏落列了三個箱子上下一排,足足比我高出了半頭。而且沈得很,任憑我使出了渾身力氣去推它,它依舊紋絲不動。當時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爬上去,將箱子內的貨物倒出。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快成功了。我一邊用發簪磨著麻繩,一邊悉心的問到:“你還好嗎?”

此時我才留意到這個箱子似乎安靜了好久。“該不會是暈倒了吧?”

我喃喃自語。“我從登船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有一天了,更何況這個箱子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裝上船的呢!

想到這我不由的加快了手中磨繩子的速度,“哢”的一聲,繩子終於還是斷了,我露出了久違的笑臉。我迅速掀開了塵封許久的箱蓋,裏面沈靜依舊。

“該不會人已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顫顫巍巍的將手伸向箱子內,一只飛腿淩空而起,措不及防的將我狠狠的踹到在地,在這一片漆黑中,我聽到手中的簪子滑落在地上“鐺”“鐺”的響聲,還有那深沈低冷的男人的詢問聲:“是誰派你來?”隨之一只冰冷的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喉嚨,掐的我喘不上氣來,更別提說話了。

驚恐和委屈一時之間湧上心頭,我感覺到滾燙的淚珠一顆一顆的劃過臉頰,濺在了他那只冰冷的手上,他的手慢慢的松開了,我也隨之本能的咳嗽了起來。“貨倉從來都輪不到女人來點貨,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他的聲音似乎柔和了許多。

“再不回答,我必然還會扭斷你的脖子。”他的聲音冷漠如初。

我冷哼了一聲,一面咳嗽一面說:“世界上竟然會有你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也竟然會有我這樣不知死活,什麽人都救的傻瓜!”

“你為什麽要救我?”他的話語是那麽不信任。

“沒有為什麽救,只有為什麽不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想是個人都會這麽做的。”許久他都默不做聲,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覺的到他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是驚訝。我再次發問:“你怎麽了,還好嗎?”

他極其輕微的回答了我一聲“沒事”,沒過多久他又回答到:“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吧。”我應聲答應,但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還放著雜七雜八的貨物的庫房並不好走,稍不留神我就會摔倒,這一路走來我就摔了好幾個跟頭。終於見到了從門縫中透來的微光,我快速的跑去,卻措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

他應聲回答到:“你沒事吧?門已經鎖上了,看來我們只有等著明天,來人取貨才能出去了。”

“哎呀,只能這樣了。”我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時候我的肚子不爭氣的嘰裏呱啦的亂叫,是啊忙了一天了餓是自然的。對了在我的口袋還有來時沒吃完的桃花餅。我迅速從袖子的口袋中找出,剛想飽餐一下,但轉念一想,那個人現在一定比我更餓,也一定比我更需要這餅:“餵,你在哪啊?”

他冷冷的回答到:“幹什麽?”

我小心的詢問:“我這樣啊有個香噴噴的桃花餅啊,可好吃了,你吃不吃啊?”

“我不吃。”他回答的倒是幹脆。

我咽了咽口水有繼續問到:“你為什麽不吃啊,我知道你現在一定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你就吃吧。你要是怕有毒,不然我們就一人一半啊。”

我將餅掰成兩半,大快朵頤的吃著。三口兩口的就將我的那半吃的一幹二凈。我添了添手指又問他:“餵,我吃完了,很好吃的。快過來取你的那半。”

“明明自己都不夠吃,為什麽還要分給別人呢?”他的立場似乎有些松動。

我應聲答到:“有什麽關系,一人吃一點墊一下肚子,反正明天就會有人來救我們。”

誰知那人又說:“那如果明天沒有人來庫房取貨呢?要是如果一個星期,或者這一個月多沒有人來呢?你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的。”

我又趕忙回答:“哪有那麽多如果,我說明天會來就回來。如果真的沒人來的話,我們就明天輪流敲門呼救,總還是會有人聽到的。”

我聽他笑了一聲,讓後摸索著接過了我手中的餅。還有那狼吞虎咽的吃聲。

好奇的驅使我還是忍不住問了:“餵,你是誰啊?為什麽會在,箱子裏?”

他似乎吃的太急了咳嗽了兩聲,又斷斷續續的說:“我,我是個小乞丐。因為沒有錢買返鄉的船票,所以我掏空了貨物躲在了箱子裏,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你見過我啊,它這可是高檔游輪,我是一定賠不出錢來賠償貨的。”

我一口答應:“你放心,我不會那麽不仗義的。”

他又說到:“我一個被所有人拋棄的人。我在上海犯了大錯,害死了我的親娘,我沒臉呆下去便偷了錢跑到了英國。可是外國的飯哪有那麽容易吃啊,我實在混不下去了,又思念我在故鄉的爹。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接納這樣一個我。”

我急忙安慰到:“肯定會的,父子連心嘛。我想他一定在到處的找你,盼著你回去呢!”

他又反駁:“怎麽可能呢!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不是個好人,沒有人會喜歡我的,就連我親爹都很討厭我。”

只覺的心中有些隱隱作痛,這個人好可憐啊,我想他一定是缺少溫暖,或許我可以給他些溫暖:“怎麽會,我就覺得你人很好啊,要不然我也不會把餅給你啊,你是我在中國第一個朋友,我也你你在中國第一個朋友。”

聽得出他似乎很感動:“你真的是個好姑娘,就連我這樣的人你都不嫌棄。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能不能講點你的父親,我,我有些想家了,有些想我的父親了。”

我的父親是家鄉唯一的老師,雖說鎮子上的人數不多,但是凡是上過學的孩子個個都是父親教過的。好多的孩子們長大了,有出息了都離開了鎮子,但是唯有父親為這一波又一波新生的孩子們堅守了下來。他因而桃李芬芳滿天下,恰好父親姓陶,便給我取名叫芬芳。我自然也是父親的學生,父親常常在送走其他學生後,將我反鎖在房內,留下厚厚的一沓萱紙命我抄寫名篇。

記憶裏的家門前環繞著一條半月式的河,河兒清許,剛過腳踝,因而放學後的孩子常常打著赤腳,踏著河內的卵石,哼著銀鈴般的鄉謠,濺起一路的浪花。此刻也是我最按捺不住的時候,我常常趁四下無人翻出窗外,混在歸家的孩子們中,但每次都只是停留片刻,從不敢盡興而歸。然後我會悄悄的溜回房內,像來時一樣繼續我的揮毫潑墨。父親每次都會在太陽垂向地平線的那刻進門,手拿戒尺從未改變。

我的字如有進步,他的嘴角會輕輕地上揚,然後衣袖一甩背向身後,又恢覆一臉嚴肅的神情對你說:“吃飯去吧!”若是寫的不好,他便會用那把戒尺打得你淚花四濺。然後眉頭緊鎖,用他那張鐵青的臉來隱藏住內心的不忍,他會十分嚴肅的對你說:“今晚不許吃飯!”

此刻的我啊,會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等著夜深人靜,母親拿藥酒和香噴噴的飯菜的到來。其實我早就知道這是父親的刻意安排的,因為有好幾次我都在自家的門縫中看到父親那身亙古不變的灰白色的長袍,他就那樣靜靜的躲在門後看著我,父親也就是這樣轉換著慈父和嚴師的雙重身份。

記憶裏的家,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桃樹,每年春風拂面的季節它都開得燦爛,我時常在樹下蕩著秋千,一邊聽著懷抱妹妹的母親哼著動人的歌謠,一邊賞著花朵一瓣一瓣的飄落,那漫天的花瓣雨,便是我兒時最美的時光。

我的笑容由頰而生,每次想起家都有無盡的快樂。一陣嘈雜的鼾聲打斷了我的話語,此時我身邊的人早已經酣然入夢,他太累了,此刻我才發覺我其實也好累呢!靠著婁筐,我蜷縮在角落裏,輕輕的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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