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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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藏匿於郊外一破廟中,安朝昀守在廟外,沈溪守在廟內,小帝姬被越長音哄睡了,沈溪撥弄了一下火堆,躡手躡腳的走到廟外。

“我們換換吧。”他低聲道:“你進去休息一會兒。”

安朝昀側目看他,隱隱含笑,沈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轉身欲回,安朝昀猝然伸手拉住他。

“陪我。”安朝昀說:“沈溪,陪我一會兒吧。”

安朝昀慣會撒嬌,少年模樣時撒嬌已是十分可愛,如今這模樣撒起嬌來威力不減反增,沈溪耳根有些發熱:“好。”他坐著隔了些距離,拘謹的抱膝,安朝昀長臂一攬,將他扣入懷中。

“別動。”安朝昀說:“這樣暖和。”

沈溪失笑:“你這個武神,實在是不省心。”

安朝昀道:“姜國的戰鬥力強的不尋常,簫寞前幾日給我通了訊息,告訴我姜國方向紫微星芒大盛,不大對勁,讓我去查查,好哥哥,你要不要隨行?”

“我不能拋下長音。”沈溪道。

“也罷。”安朝昀說:“我速去速回就是。”

沈溪輕輕的嘆了口氣,攥緊了他胸前衣襟,安朝昀的笑聲隔著胸腔傳遞過來,近在咫尺。

“不要舍不得我。”安朝昀說:“你要實在舍不得我,親我一下,我就不去了,讓簫寞派別人去。”

沈溪猛地推開他,起身:“我去看看長音。”

“餵!”安朝昀急了,扯著他衣袍一角使勁晃:“好哥哥,沈溪,別著惱!我錯了!我給你賠禮!”

沈溪被他臊的厲害,伸手去扯回衣袍,被安朝昀捉了手,放在唇邊啄了一下,促狹:“我親你,這下不吃虧了吧!”

沈溪耳根紅透,擡手不輕不重的在安朝昀頭頂敲了一下,目光倏地落在他發上的墨玉長簪上。

“這個。”沈溪略略好奇道:“它叫‘無心’?”

安朝昀順勢取下,遞到他跟前:“是啊,這把劍一度把他的好主人釘在樹上,你說是不是很沒良心?”

沈溪撫摸著上面的那朵桃花,“噗嗤”笑道:“無心,配上桃花,豈不是叫花心?”

安朝昀撥浪鼓似得搖頭:“好哥哥你可別冤枉我,沒這回事,桃花是你贈我的,你是不是又給忘了?無心反噬我時,是這朵花擋在跟前,否則我便要一命嗚呼。”

沈溪的聲音有些不虞:“是嵐沈水。”

“你就是嵐沈水,嵐沈水就是你。”安朝昀認真道。

“不。”沈溪搖頭:“不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他是眾神之神,而我只是個在塵世中翻滾的人罷了,我會做錯事,會有劣跡斑斑。”

“可無論你是轉世還是輪回,我都是非你不可。”安朝昀說:“你是變了很多,而我只會越發的喜歡你。”

“這只是你以為罷了。”沈溪自嘲:“我有他的記憶,你將我和他混為一談。”

安朝昀欲言又止,俄而他起身,一把將沈溪拉到身後,無心劍芒怒漲,他厲聲道:“誰!”

黑夜月光下,一白發黑袍人徐徐現身,他拂袖走近,面容顯露,沈溪驀地掙脫了安朝昀的手,跪倒:“參見閻羅王。”

越長音抱著玲瓏,半身蓋著稻草,眠的昏沈,隱約有一雙冰涼的手扶上她的臉頰,溫柔的撫摸,像摸著一件珍寶。

這感覺熟悉卻陌生,她不由自主的靠過去,貪婪的渴求的,像是一個即將凍死的人面對著燭火的溫暖,眼淚順著緊閉的眼角滑落。

“獨孤。”她喃喃夢囈:“我想你念你,你卻連屍骨也不留給我.......你可知我與玲瓏在這世間.......孤苦艱難.......”

獨孤野的手指細微的戰栗,被溫熱的眼淚打濕,他顫抖的愈發厲害。

便在此時,越長音睜開了眼。

“獨孤?!”她的眼神失了光澤,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將現身眼前的黑袍人吸進去:“我在做夢嗎?我為什麽會看到你?”霎時,大顆大顆的眼淚湧出,女君的眼眶猩紅,哽咽:“我求求你,不要讓這個夢醒,獨孤,我不要你走,我太想你了,一個人好苦,真的好苦.......”

“我不走。”獨孤野輕聲說,他張開雙臂,將女君和懷中女兒一並摟入懷中:“我守著你和玲瓏,不要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火堆漸熄,萬籟俱寂,前塵舊夢百轉千回,最終殊途同歸,不管是不是水月鏡花,至少在這一刻是真實而美好的,安朝昀與沈溪掩去了驚異,雙雙退出了廟門。

“這下你可以安心跟我去宛霜城了吧!”安朝昀牽著沈溪的手,洋洋得意。

沈溪似有恍惚,他耳畔不斷的回響著女君的那句話。

“你卻連屍骨也不曾留給我。”

為什麽會覺得熟悉,為什麽會有感同身受的悲傷呢?

“怎麽了?”安朝昀問:“沈溪?”

沈溪猛地擡頭望著安朝昀的臉,眉宇間的茫然化不開抹不去,目光又緩緩落到他頸上,那道環形的褐色傷疤觸目驚心,令肝腸都痛徹。

“我們到底......”沈溪的神色痛苦。

“別想了。”安朝昀握住他的手,堅定卻溫柔的說:“從前我什麽都不怕,最怕你忘了我,但同你在一起時,我發現記得或不記得都不重要,沈溪,別想了,都過去了。”

**

朝雲武神現身宛霜城王宮金殿,持劍斬落殿上帝王頭顱,帝王全身人形具消,幻化成一塊殘破帝令,正是當初自南天門落下的那塊帝令。

帝令成精,自是天下無雙的皇帝運道,凡人莫可阻攔。

此時此刻的九重天上,簫寞緩緩的從金座上起身,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山楂丸,輕輕送入口中。

山楂的酸甜融化在口中,她走出淩霄殿,走出南天門,低下頭,透過縹緲雲巔看向人間。

獨孤野應該已經到了,她默默的想,不管他自下面來到人間跨越極樂碑要付出多麽大的代價,這位曾經為了普度眾生而拋棄妻女的閻羅王,如今是該履行他的職責。

越簫寞,飛升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過她的本名了啊......

女人生來不易,希望她的後人長音以後路會好走一些,畢竟都是越姓宗室的女子,曾經背負著一樣的使命。

“簫寞殿下。”韶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插手的事太多,遲早會被發現的。”

簫寞轉身,面色平靜:“此話怎講?”

“宛霜城的難民是你引過去的吧。”韶光微微笑道:“金池城附近的迷陣是你設下的,對不對?”

簫寞不語。

“你已飛升,前塵合該斬斷。”韶光說:“你如此幹預,恐怕會遭天譴。”

“韶光仙君突然來找我說這些,意欲何為?”簫寞撐開紙傘,於南天門下婷婷玉立。

韶光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神色,他淺淺笑道:“簫寞,我們都是有竭力要保護的人,何不互相體諒呢?”

簫寞冷漠的看著他。

韶光頷首,輕輕嘆了口氣:“算了,我只是開個玩笑,秦戈是虞馳的轉世,怨念深重,無論如何不能留,這一點我明白。”

“秦戈為何會找上嵐沈水?”簫寞問:“他是經何人挑唆?”

“帝令。”韶光嘆惋道:“誰也不會想到小小一塊帝令,竟然會成精。”

他解釋的自然而然又無懈可擊,簫寞輕輕地嗤笑了一聲,傾斜紙傘,自傘中拔出佩劍。

“韶光仙君,還有一個問題。”她說:“你的坐騎白鹿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瘋狂解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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