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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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烏壓壓一群人毫無眼力見,爭先恐後的跟出來試圖亂獻殷情,安朝昀煩不勝煩:“都滾啊!”他吼道。

這場鬧劇也不知是怎麽散場的,那驕縱的四公主多半也是折騰累了,由隨從們護送著回去,涼爽的夜風將安朝昀過熱的腦子吹醒了幾分,他懊惱的在花柳巷子裏蹲下去,用力的抓了抓頭,像個喪家之犬。

“餵。”賀斌走過來,眉間眼角都是疲倦,顯然是剛遣散了玩伴們,跟安朝昀並排蹲在路邊,悶聲道:“總算都走了。”

“謝謝。”安朝昀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第一次沒被懟,賀斌還有點意外,他斜眼看了一眼這位“酒肉朋友”說:“講真的,這不像你,你跟一個被寵壞了的瘋丫頭吵什麽吵,她回頭去皇上面前告狀,有你好果子吃的,就算你平常習慣了這種英雄救美的行徑,也該看看值不值得吧。”

“......”安朝昀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被那個什麽狗屁指婚給氣昏頭了。”

“也不一定就是真的,這不是還沒下旨麽?”賀斌說:“就算是真的,你這麽想啊,三皇子以後就是你的大舅子了,那說不定以後你就是國舅——”

“住嘴吧你。”安朝昀說:“賀斌你嫌自己活太長了啊。”

賀斌拍了拍嘴巴:“開心點。”

“沈溪回家了麽?”

“......”賀斌古怪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他?”

“我受不了他對我有誤解。”安朝昀說:“而且你說武之甯會不會記他的仇啊?”

“......”賀斌說:“小侯爺,你這樣我可有點害怕了,你別告訴我你今天沖冠一怒,不是為紅顏,而是為了在沈公子面前臭顯擺。”

安朝昀:“......滾滾滾。”

“被我猜中了?”賀斌說:“你當真喜歡他?”

“我就喜歡他了怎麽著吧。”安朝昀不耐煩道:“我受不了被他誤會,你就說能怎麽著吧!”

“也不會怎麽著,有錢人家誰沒個兔兒相公.......哎你別打我啊我說的是實話!”賀斌抱頭鼠竄:“大家都心知肚明,沒什麽好見怪的。”

“什麽兔兒相公!你說誰兔兒相公!”安朝昀怒道:“沈太師的公子光風霽月,怎麽能給我當兔兒相公!”

“難道你要去沈太師府上給他當兔兒相公.......啊呸呸呸當我沒說!”

賀斌這東西就沒個正型,安朝昀也不能真把他揍翻,他煩躁的將端正的發髻抓的毛糙,又蹲了回去。

“別的不說,你爹會瘋的。”賀斌說。

幾座大山壓在身上,安朝昀覺得有點呼吸困難,他甩手說:“走吧,回去。”

兩個人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慢走,安朝昀眼前一亮,指著前方道:“沈溪。”

“哪兒呢?”賀斌東張西望。

遠處街巷盡頭,沈溪立在那兒,身旁還有一個人,兩人似乎正在交談。

“那個人是誰?”安朝昀皺眉道:“過來過來。”他招呼賀斌往一旁近處跑,兩個人鬼鬼祟祟的藏在角落裏偷看。

“哎?那不是徐姑娘的賣身契嗎?”賀斌的關註重點和安朝昀截然不同:“沈溪果然不會把徐姑娘帶回去,也是哦,書香門第眼裏容不下沙子,哎喲你掐我幹嘛!這不是正在看嘛!”

兩個人使勁觀望了一陣子,誰也不認識沈溪身邊的那個衣著不俗的中年男人,賀斌忽然靈光乍新道:“我想起來了,之前聽說一直遠在封地的宿王殿下進京了,這該不會是宿王吧。”

“宿王為什麽會認識沈溪?”安朝昀說:“差了一個輩分呢!”

“宿王認識沈太師啊!”賀斌說:“宿王對沈太師有知遇之恩的,沈太師當時的文章是宿王遞給皇上看的,要不然沈太師根本沒有出頭的機會,後來宿王被大皇子誣陷,是沈太師站出來替宿王殿下說話,皇上才沒有把宿王殿下怎麽著,只是發配去偏遠封地,哎呀,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他們交情匪淺就對了。”

兩個人竊竊私語,那廂,沈溪拱手道:“多謝宿王殿下收留徐姑娘。”

“小事,本王來京身邊正好也缺個伺候的人,你放心,本王會善待她。”宿王溫和道:“只是你小小年紀還是要多聽你爹的話,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成何體統。”

沈溪臉頰微紅,他搖頭賭氣道:“可我眼下也不想回去。”

“本王遣人去你府上支會一聲。”宿王拍了拍沈溪的頭,也不勉強:“剛有人給本王送來好茶,你且陪本王去品一品。”

沈溪一陣赧然,垂眸道:“多謝殿□□諒。”

“大晚上喝茶?”安朝昀豎起耳朵聽:“這是什麽怪癖?”

“小侯爺,許你大晚上喝花酒不許人家大晚上喝茶啊?過分了吧。”賀斌說:“胥江畫舫龍舟是專門供人夜飲的,不知道多少文人雅士喜歡邊賞江月邊飲茗茶。”

“那走啊。”

“??”賀斌大驚:“你該不會準備跟過去吧?變態了啊!”

“變你個大頭鬼,你愛去不去。”

“我不去,宿王殿下雖然平易近人,但好歹是個親王,冒犯了他我還過不過日子了。”賀斌說:“不去。”

“不去也行。”安朝昀難得十分諒解:“那你幫我去辦個事。”

胥江夜景乃是一處名勝,沈溪不是沒想過來此,但是腳程略遠,一個人跑這麽遠去江邊坐畫舫,他覺得沒什麽必要。

可有宿王領著,伴茶敘舊,就大大不一樣了。

宿王是父親故交,比之父親在朝堂中尚有翻雲覆雨之力,宿王卻是爭鬥的犧牲品,但宿王卻有著隨遇而安的性子,在偏遠苦寒封地慢慢等到皇上的憤怒平息,方才短暫的奉詔歸京。

沈溪幼時宿王曾來家中做客,教他念詩作畫,比起父親的嚴厲,宿王為人顯得更加謙和,沈溪對宿王懷有敬愛之情,十年如一日。

胥江上建了一條朱紅色的九曲廊橋,每隔一段橋就會有一間裝飾精美的茶居,四角掛著暖黃色的燈籠,低懸於悠悠江水之上,探手過窗可觸及江面,居室內有竹簾,可掛起可落下,清凈舒適之極。

茶居裏鋪了軟席,二人跪坐,宿王屏退了隨從,只留了一個煎茶的侍女,待茶斟入杯盞,那侍女便也乖覺的退出,留了兩人獨處。

宿王這才開口:“發生了何事?”

沈溪垂目思忖,將近日發生之事簡略一說,他省去了安朝昀的部分,著重說了關於武氏子孫之間的糾葛,宿王聞之嘆息。

“襄兒是個可憐的孩子。”他感同身受的說:“希望他莫要自此一蹶不振,盡快恢覆才好。”

沈溪捧著茶盞默然思索,良久他道:“如若武之虹真的當上了太子,會怎麽樣?”

“往大了說我未必知曉,但以武之虹的性子,必定不會放過與他有過節的人。”宿王平靜道。

沈溪心裏一沈。

“怎麽?現在覺得去太醫院是個錯誤的決定了?如果是言官,還能對皇上進言一二,太醫,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宿王捧著漸漸冷掉的茶水且笑且嘆:“眼不見心不煩的另一個名字叫逃避,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沈溪靜默,眼中卻寫滿了不服,緣由只有他自己清楚,難以與他人道明。

江水飄蕩,輕而緩的水聲傳入耳中,依稀有人在低低的驚呼,此起彼伏,沈溪皺眉,旋身撩開竹簾,忽而愕然。

胥江江面開闊,明凈,如一方碩大的墨玉,圓月倒映在江天交界之處,皎皎出塵,可再皎潔的月光也比不過江面上無數飄搖的金色微光——那是大片大片的蓮花載燈,燈火凝耀,一盞一盞,一簇一簇,順江流而下,如星辰墜落。

這景色妙不可言,如詩如畫,卻是難以用言語描述,胥江邊漫步的人紛紛駐足觀望,甚者有小跑到江邊去捕捉靠岸的蓮燈,孩子們姑娘們捧著粉色小巧的蓮花歡呼著:竟然是真蓮花呀!

沈溪呆了呆,一時忘了憂愁,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入水,冰涼沁骨,他微微張開五指,就有蓮燈撞入掌心,像是有生命,沖著他追隨著他而來一般。

他小心的將那朵嬌嫩的花兒捧起,發現這蓮燈做的的確巧奪天工,蕊心處用白蠟封了一截紅燭,穩穩的燃燒,卻不會灼傷了花瓣,粉色的花瓣如美人面,在燭淚的映襯下,竟有幾分淒美之意。

沈溪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

他忽覺白蠟封底處有些古怪,輕輕一掰,他小小的驚詫了一瞬,白蠟翻開,露出一個凹槽,裏面方方正正的疊著一張宣紙。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收藏求營養液嗚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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