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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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顯然氣的不輕,任憑安朝昀怎麽叨叨都不回話,安朝昀就跟個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叨逼叨逼個不停:“我剛才那叫緩兵之計,緩兵之計你懂嗎?”

“你那叫剛極易折,強極則辱,你爹當言官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嗎?”

“你要當太子師,這種話也跟武之虹講,你不怕他針對你啊?”

“沈溪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我說的都是金玉良言!一般人我都不跟他說的!”

最後屋裏的宋蒿聽不下去了,開門叫道:“小沈你回他一句話吧!再吵我兩條腿都進棺材了!”

沈溪冷冷一翻目,那目光叫安朝昀瞬間噤聲,他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跟武之虹那種人稱兄道弟把酒言歡,恕我不相為謀。”

“那叫客套。”安朝昀不以為意:“沈溪,武之虹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皇上膝下九子,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他武之虹和一個五六歲的九殿下,九殿□□弱多病,能在武之虹手下活這麽些年實屬不易,今天武之虹大費周章也不是真的為了九殿下安慰,無非是想博個兄友弟恭的名聲,可九殿下又有什麽錯呢?”

他說這番話時眉目低斂,絲毫不見輕佻浮躁之色,有種深沈的俊美,沈溪怔了怔,沈默下去。

安朝昀道:“為官之道重在自保,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也沒少聽我爹絮叨,你啊,還是少替人出頭,我又不能時時在你身邊,拿我的身家替你出面。”

“誰要你替我出面?”沈溪掀了他一眼:“你的身家是你打下來的麽?掛在嘴上真是一點也不臉紅。”

安朝昀:“你是不是屬刺猬的啊?動不動就說教,這麽一本正經的小心以後娶不到媳婦兒。”

沈溪張了張嘴,安朝昀搶先道:“你可別跟我說什麽奸佞不除絕不娶親啊!我會瘋的。”

沈溪果然閉上了嘴。

許久,他輕聲說:“那你答應了武之虹要勸宋老大夫,怎麽勸?”

“用嘴勸啊。”安朝昀說:“宋——”

“我不去!”宋蒿將門窗緊縮,隔門大呼:“我什麽也聽不見!”

“.......這老頭兒挺無賴的啊?”安朝昀抓了抓頭敗下陣來:“我沒轍了,沈溪,你幫幫我吧。”

沈溪沒理他,安朝昀又碰了個冷釘子,自覺失落,分別後又過數日,他才曉得何為“刀子嘴,豆腐心”。

回到家中未幾,賀斌那廝就來負荊請罪,流水似的把禮送進了安王府,安朝昀對手傷事一筆揭過,自然沒把沈溪供出來,眼下賀斌弄這麽大陣仗,安王和王妃雙雙被驚動,安朝昀恨鐵不成鋼的把賀斌這豬頭隊友拖進房裏狠捶。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安小侯爺氣急敗壞的在屋裏來回走動。

賀斌哭喪著臉:“我錯了,小侯爺你看在我赤膽忠心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你不在的那幾天我吃不下睡不著啊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

“是嗎?”安朝昀說:“我倒還挺順心的。”

賀斌:“?????”

安小侯爺一臉意味不明的笑容,賀斌猜到了幾分,湊上前道:“沈太師家的公子,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就.......好玩兒嗎?”

“好玩兒你個大爺!”安朝昀一腳踹出去:“我們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想什麽呢?”

“酒肉朋友”賀斌“嘿嘿”賠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安朝昀自己說這話其實欠了份理直氣壯,他不知道沈溪到底有沒有把他當朋友。

“哎?”安朝昀說:“你知不知道九殿下的病怎麽樣了?”

安王爺自從封侯加爵以後就深谙“避嫌”之道,撂挑子在家當妻管嚴不說,除了皇上召見進去喝茶,平時也不跟旁人走動,對於宮裏那些皇子妃子間的事更是躲得遠遠的,安小侯爺有樣學樣,專心致志的紈絝,但比其他爹的捂著耳朵不聽,他還留了幾個心眼,這心眼就是他的狐朋狗友賀斌。

“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賀斌說:“奇了,先前九殿下病重,宮裏禦醫束手無策,三殿下派人去民間請大夫,誰曉得那大夫架子大的很,三顧茅廬都沒請來,後來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你猜猜看啊!”

“少賣關子。”安朝昀擡腳欲踹。

“那麽兇幹嘛呀?”賀斌說:“是你心儀的那位,自請去醫治九殿下,居然妙手回春!”賀斌說的興起,一拍桌案道:“這也太玄妙了,他怎麽還懂岐黃之術呢?”

安朝昀沒否認“心儀”二字,沈吟道:“後來呢?”

“後來他借此良機向皇上毛遂自薦,說想去太醫院當學徒。”賀斌說:“皇上整個人都不好啦,你知道皇上原來屬意他,想給他個什麽職位嗎?”

“太子師,學名叫太傅。”

“你怎麽知道?”

“你管我怎麽知道的。”安朝昀說:“這傻瓜,那九殿下恢覆得如何?”

“小命是救回來了。”賀斌說:“但是好像腦子燒壞了,講話總是顛三倒四的,皇上也愁的很,正讓太醫院想辦法呢。”

安朝昀“嘖”了一聲,不無感慨——這正中了武之虹的下懷,一個神志不清的小皇子,拿什麽跟他比呢?

送走了賀斌,安朝昀一轉臉就被他爹抓了個正著。

“賀斌做什麽突然獻殷勤?”安王鷹眼一瞪說:“你是不是又偷家裏錢資助他搞事情了?”

“.......”安朝昀說:“爹,你說的都是什麽話,能不能不要把我想的那麽茍且。”

“你真當我老眼昏花了?”安王嗤笑:“你安小侯爺的風流韻事寫在紙上能繞都城一圈,真是比你爹我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安朝昀說:“沒辦法,誰讓我像我娘呢。”他眸光一轉說:“娘,爹要說他的風流韻唔——”

恐怕整個長安城也只有安王會對親生兒子用鎖喉了。

“小兔崽子。”安王把安朝昀往角落裏一塞,咬牙切齒:“還學會埋汰你爹了。”

“我爹。”安朝昀指了指脖子上的紅印:“親爹。”

“掐你兩下還來勁了。”安王說:“你跟姑娘眉來眼去也就算了,大不了給你娶幾房妾室,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怎麽還跟男人扯上關系了?”

“?”安朝昀說:“什麽玩意兒?”

“還跟我裝蒜,你當老百姓都瞎啊?”安王說:“你跟沈太師家的公子的事半個長安城都傳遍了,今兒早上還有人給我塞話本子呢,你要不要看?”

“要。”

“要你個大頭鬼。”安王氣急敗壞的抽了一下兒子的腦袋瓜:“真當我要給你看啊,把你給能耐的。”

“我警告你,不管你怎麽胡來,安家香火不能絕在你手上。”安王說:“還有,那是太師公子。”

“我會被口誅筆伐到墳頭草三丈高。”安朝昀抱頭道:“爹我知道了啊啊啊!”

安王丘八出身,發起火來連安朝昀也招架不住,他乖乖的在墻角發了會兒站,突然好奇,趁著安王去哄夫人,躡手躡腳的來到他爹的書房。

“話本子。”他碎碎念著,在為數不多的幾本詩詞裏翻找:“居然還有話本子。”

還真給他找到了。

他將話本子往衣服裏一揣,假裝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然後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屋裏,把門窗一關滾到床上,這才一臉興奮的將那皺巴巴的話本子翻出來看。

“安朝昀把沈溪按在茶肆的窗棱邊,用力的扯開他的衣褲,聽他低聲啜泣,越發興奮難安,內心如野獸咆哮,只恨不能將他咬碎了立刻吞入腹中,小侯爺咬著懷中人兒白嫩的耳垂說: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與此同時,另一位主角在宮裏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沈卿。”六歲的武襄抱膝坐在床頭,用少年老成的口吻小心翼翼的問:“你也生病了嗎?”

“沒有。”沈溪鼻尖有點紅,他皺了皺眉起身,對武襄道:“九殿下,待會兒可能會有點疼。”

武襄乖覺道:“沒事,沈卿是為我好。”

沈溪怔了怔,心中嘆息。

這個九皇子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生在帝王家,生母雖是皇上寵妃,卻早逝,又有虎狼兄長在上,實在是前途多舛。

禦醫來看病,武襄又哭又鬧,別說紮針號脈,連藥也灑了一地,皇上拿他毫無辦法,卻又憐他是愛妃的病弱遺腹子,不忍責罵,直到沈溪到來。

武襄三四歲的時候,沈溪曾教他識過字,武襄是記得沈溪的,卻也意外的信任沈溪。

沈溪知道宋蒿不願進宮,安朝昀又誇下了海口,他思來想去便哄騙兼施的從宋蒿那兒騙來了醫治之法,簡略的抄錄下來。

無論是用藥還是針灸,都是紙上談兵,沈溪心裏一點底也沒有,全無把握能把武襄治好,可武襄在他面前意外的溫馴,他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

看來是九皇子命不該絕。

而事實上沈溪對武襄這個皇子無甚印象,只記得幾年前沈太師對他說,溪兒,皇上覺得你文采斐然,甚是欣賞,令你擇日進宮。

學以傳道,他當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無非覺得武襄這個孩子比旁人聰明一些,記性好一些,識字快一些,現在想來......

兩根銀針紮進頭部的穴位,武襄咬了一下嘴唇,細微的發抖,沈溪說:“九殿下忍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恩......”武襄哆哆嗦嗦的說:“沈卿,我想看山海經........可是父皇讓我多看兵法論著,你.....你待會兒給我講講好不好?”

“恩。”沈溪應了一聲,他腦子裏浮現出皇上聽說他要去太醫院當學徒時的表情,心裏除了釋然以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太子師,若是太子說一,莫敢不從,那這師的存在有何意義?

真是莫大的諷刺。

而且他怎麽也不想日日對著武之虹那張臉。

作者有話要說: 安朝昀:本子!我跟沈溪的本子!

怕不是有毒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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