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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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石壁後方閃出一道清影,血鞭鏗鏘擊落了姚郎君手中的利器,姚郎君駭然起身,手腕懸垂,儼然是被折斷了骨頭。

“是誰!”他高喝。

“放開阿紫!”沈溪怒道:“裝神弄鬼,竟敢欺騙世人塑像朝拜。”他愈發覺得不能容忍,蜿蜒的離恨枝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意,徐徐塑之,變成了如劍一般的銀色。

“不可能。”姚郎君道:“有人跟在我後面,我不可能發現不了。”他喃喃自語,忽然臉上浮現出一陣近乎癲狂的狂熱:“哦我明白了,你也不是人,哈哈,你這種鬼東西怎麽有臉來嘲笑我?”

沈溪對於他的嘲諷充耳不聞,下一個瞬息撲至跟前,離恨枝刺出,姚郎君將藺紫往身後一推,長袖化作數道白綾,靈蛇一樣纏繞過來。

白綾在離恨枝的攻勢下碎成雪片,但離恨枝也占不到上風,因為白綾源源不絕,如離離原上草。

“他絕不是喜歡藺紫。”沈溪想:“那他為什麽要保護藺紫,一定有原因。”

白綾翻飛,趁他分神的功夫纏上了他的脖子,瞬息收緊,沈溪壓腕斬斷,忽聽姚郎君道:“你喜歡她嗎?如果你真心喜歡她,那無論她是醜是殘都不會拋棄她對不對?”

這話從他嘴裏問出來十分滑稽荒唐,沈溪道:“你簡直令人作嘔!”

姚郎君大笑著:“你要她這個人,我只要她的眼睛,各取所需,豈不兩全其美?”

“我不喜歡她,但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沈溪喝道:“你受死吧。”

他的攻勢在頃刻間變得猛烈,姚郎君微有駭然,他原本也是料到這兩個不速之客都不是好惹的,所以才將預定的計劃提前實施。

可他弄錯了一點,不光那個黑衣少年不好惹,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公子哥也不好惹。

“哈哈。”他左躲右閃著那生了倒刺的離恨枝,咧嘴笑道:“這是我的地盤,你殺了我,是指望在此處困一輩子嗎?”

“你死了,此處會自行消失。”

“錯,大錯特錯。”姚郎君道:“想知道這是哪兒嗎?看看你的腳下。”

腳下地面裂開一道鋸齒形的縫,沈溪不得已小退半步,緊接著黃濁的水自地下湧出來,浸濕了他的足尖。

這水他再熟悉不過了,隔著靴子也能感受到極致的陰冷,是黃泉的水。

這座洞穴竟不是在人間,居然已經在冥界了嗎?!

這怎麽可能呢?!他是怎麽做到隨意進出冥界的?!

裂痕拉開,黃泉水翻湧如沸,那是無法沾染的黃泉水,即便是鬼差也要走奈何橋度過黃泉千丈,姚郎君在對岸將藺紫抱起,得意的微笑著,翻轉刀尖刺入藺紫的左眼。

刀尖挑破了少女的眼角,鮮血滴滴答答的流下來,姚郎君的表情卻突然僵硬了。

“怎麽會出血?”像是把玩一件物事,他將藺紫的腦袋翻來覆去的查看,急聲道:“不是女媧石嗎?不是活死物肉白骨的女媧石嗎??怎麽會這樣!”他驟然間狂怒:“你的眼珠子去哪兒了!!!誰取了你的眼珠子!!!”

“松開你的臟手!”沈溪怒喝,他一躍而起就要跨過翻滾的黃泉怒浪,忽而一人攬他入懷,玄色的劍光自掌心推出,姚郎君猛然擡頭,劍光擦著藺紫鬢發而過,插入他的咽喉,餘威不減,活生生將他推離了藺紫身邊。

安朝昀攜了沈溪落地,低聲道:“沈溪你什麽時候才能萬事先想到我?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屋裏只剩一個靈骨的時候,命都快要嚇沒了。”

沈溪張了張嘴,不知怎的有些無顏面對他,只能沈默,安朝昀冷漠的望向那邊垂死掙紮的姚郎君道:“這種渣滓不配你出手。”他五指虛空合攏做拿捏狀:“無心!”

玄色的劍猝然轉動,將姚仙君的血肉絞得粉碎,那顆頭顱搖搖欲墜之餘,竟然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

“喀啦”藺紫身下的地面驟然塌陷,少女瞬間沒入滾滾黃泉水,不見蹤影,與此同時無心割斷了姚郎君的腦袋,無頭屍身灰飛煙滅了。

沈溪嘩然變色,他一把掙脫了安朝昀,兩步沖到泉水邊緣,他足下一頓,扭頭道:“昀閬,我的靈骨交托於你!我去救阿紫!”

“沈溪!”安朝昀大吼,他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難為沈溪竟然還記得告知他一聲,也不知算不算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想阻止,忽然間一道雪亮的光自身邊飛過,正中沈溪的背部,“撲通”一聲,沈溪就在那把刀的推動下墜入了滾滾黃泉。

“沈溪!!!”安朝昀發出一聲嘶吼,一顆心墜到了谷底,他回頭,看見自陰影中走出一個人,黑衣削瘦,腰間配著空空如也的刀鞘和一塊冥司令。

“荊堯?!”

黃泉水腥臭,陰寒,無論是活物還是已經死去的鬼物,在水裏都只會不停地沈下去,沈到底部化成奉養曼珠沙華的淤泥。

沈溪緊緊的抱著藺紫,背上的刀傷痛極,但被黃泉水浸沒以後,除了刺骨之寒,旁的都已經變成了麻木。

他嘗試著上浮,卻仿佛深陷泥沼,無限制的墮落下去。

憋著的一口氣很快耗盡,他吐出一連串破碎的氣泡,低頭望著懷裏少女,少女的眉心有若隱若現的金色光印,凸顯出來又在水中迅速的消散,沈溪微微愕然,殊不知這樣的變化他也有。

水流變得湍急,沖的人一陣陣眩暈,沈溪屈身護住藺紫,須臾間,顱腦內像是被巨斧劈開了一道裂紋,痛不可擋,潮水般的畫面噴湧出來,占據了他的視野。

他看到的不再是昏黃無光的水底,而是仙雲飄渺,長廊九曲,白玉淩霄,大椿古木。

“沈水上神。”

“沈水上神。”

“沈水上神。”

“師尊!”

高低起伏,無數不同的聲線中,有一個跳脫的少年近乎無禮的直呼他的名諱,每一個音節裏都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戀慕之情。

“嵐沈水你聽我說啊!”

“嵐沈水你這個人怎麽——”

“嵐沈水!!!!”

安朝昀幾乎要撲上去將荊堯撕碎,但另一種情緒占了上風,他生生壓下了狂怒,轉而撲向黃泉缺口。

荊堯身影一閃,沖到他身前將他狠狠的推倒一側,惡狠狠道:“我不會讓你去救他!”

“就憑你?攔得住我?”安朝昀怒極反笑:“你等著,我回頭再來找你算賬!”他一拳將荊堯掀翻,這一拳沒留餘地,荊堯被打的口吐鮮血,他捂著斷裂的肋骨森寒道:“今天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去救嵐沈水!”

這句話已然觸了安朝昀的逆鱗,他倒提無心,冷冽上前:“我早在那一年就該殺了你。”

“是啊。”荊堯斷斷續續的冷笑:“嵐沈水的附庸都是你這樣的狼心狗肺之徒,偏生都是你們這樣的人,在九重天居高位,握重權。”

“那你這樣的偽君子又算什麽呢?”安朝昀說:“假裝與他交好?再趁火打劫,置他於死地?”

“我先前不知曉他身份!”荊堯吼道:“如果我知道他沈溪就是嵐沈水!就是那個假意收養我妹妹,只為取她眼中女媧石為己用的混蛋!我根本不會幫他那麽久!”

“什麽?”安朝昀眉峰一凜,揪住他的領子將他重重的摜在地上:“你他媽的在說什麽鬼話?”

“你不知道嗎?”荊堯說:“看來他也知道這是不齒之事,所以瞞的密不透風啊!那我來告訴你,那一年,嵐沈水許我諾言,只要我踏實守著冥界,就會將我妹妹荊鈴帶上九重天,教她養她,給她一個風光前程,我當初安能知曉,他的真實目的是我妹妹的左眼,我妹妹的左眼是女媧補天留下的神石,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他為了一己之私,生生挖出了我妹妹的眼睛,又殘忍的把她丟下九重天!”

“你放屁!”安朝昀一拳捶過去吼道:“嵐沈水對荊鈴簡直是掏心挖肺,你親眼見過嗎?沒見過就不要信口雌黃!”

“我信口雌黃?你不信去問天帝,還有別的與他嵐沈水親近交好的人,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荊堯怒吼:“我那麽尊敬他,我妹妹那麽信賴他!他做出那麽臟的事!!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安朝昀不想聽下去,他拳拳入肉,將荊堯打的鼻青臉腫,心裏像是有一座活火山噴發了,他想起那時玄周對他說的模棱兩可的話,還有梨央毫無緣由的憤怒......

這群人被蒙蔽了啊,嵐沈水到底遭受了怎樣的冤屈,沒有人同他講,他一無所知啊!

“哈哈哈哈.......報應不爽。”荊堯扯著嘴角冷笑:“我找了鈴兒這麽多年,杳無音訊,幾乎絕望,今日卻無意間報了仇,也算是一種回饋.......”

一人道:“你養不了荊鈴,有人替你養,你救不了荊鈴冥冥中又是那人替你救,你卻忘恩負義,實在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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