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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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笑道:“大家都是傳說裏的人,還什麽傳說不傳說的。”

沈溪道:“只聽說韶光仙君掌出入平安,什麽時候掌財運了?”

韶光道:“這不是財神爺退隱,簫寞殿下一時找不到可用之人,看在下有點微末才華,才命在下暫代職務。”

沈溪張了張嘴,想想還是不問簫寞是誰了。

韶光是個健談之人,在這即將冷場的空隙主動開口道:“我還以為是我的畢方鳥現身了呢,沒想到不是。”

他伸著脖子朝遠處張望,背後的那匹白鹿卻原地跺了兩下蹄子,跺的“咚咚”響,連著後面團絨似的小尾巴也一顫一顫。

沈溪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這只可愛為主的大神獸,只覺得這近乎撒嬌的行為其實是在生氣。

“韶光神君,它——”

“哦,畢方是我從前的坐騎,他就聽不得畢方的事。”韶光道:“心眼那麽小白生那麽大塊頭,別理他。”

見韶光不理,那鹿果真不跺腳了,但不知為何沈溪覺得他更委屈了......

“怎會有如此多的隴國難民?”沈溪與韶光並肩站了,皺眉道。

“隴國犯澇災大半年了。”韶光道:“莊稼沖光了田地泡爛了,有的靠海沿河處連房屋都沒保住。”

“那國主什麽措施都不采取嗎?”沈溪道:“可以向鄰國求助,至少扛過這段非常時期......”說著說著他自行沈默了。

隴國最近的鄰國是遼國,遼國的君主是個女人,叫越長音。

遼國女君之位,不是世系,更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幾年前,越長音還是個無憂無慮的王族貴女,嫁夫生女,循規蹈矩。

殊不知夫君不日病死,她年紀輕輕成了個寡婦,但好歹是遼國帝姬之尊,其兄為王,家世雍容尊貴又貌美無雙,很快改嫁了後來的駙馬。

那時亂世未平,幾國之間大大小小的沖突不斷,卻突然無緣由的聯合起來,沆瀣一氣的攻殲遼國。

敵軍入金池城,越長音夢中方醒,聽得駙馬道:阿音,兵臨城下,遼國不存,你的父母兄弟都已身死,你若投降,身為我的家眷可得一條生路。

夫君通敵賣國,只為了能不當她越家附庸,要獨立掌握權柄,換言之她的婚姻不過是一塊墊腳石,這不啻為莫大的背叛和折辱,生路算什麽?她恨得眼中迸血,當即取下床頭配劍斬下了駙馬的頭顱。

她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沖出寢殿。戰火燎天,將深藍色未亮的夜空映的一片紫紅,殺聲澎湃,敵軍如蝗蟲般湧入王宮,燒毀房屋,砍殺侍衛,□□宮女,好一個人間煉獄,她咬一咬牙,口中血腥氣濃烈,旋身將女兒放入一個不起眼的青銅箱子,鎖上,推至殿宇角落,遂皮甲持劍,率領最後一支禁衛軍沖了出去。

這一搏,搏贏了。她接過了兄長的權柄,成為了這片大陸上的第一個女君。

然而這個女君並不好當,尤其是在重建故國伊始,她殫精竭慮,嘔心瀝血。

也許是因為經歷過最親之人的背叛,她不大願意假借他人之手,大多親力親為。小帝姬繈褓之中的那幾年,她防著所有人,只能將小帝姬時時背在身上,東奔西走,小帝姬不得安枕,時時啼哭也無暇顧及。後來她親自出面去鄰國隴國尋求幫助,低聲下氣,最後不惜長跪於門外,以額觸地的懇求。

隴國國主將她拒之門外,甚至出言嘲諷:弒夫泣女,貌若村野,一個二嫁的女人還妄圖重振遼國,做夢吧!

........

然風水輪流轉,隴國國主怕是死也想不到會有這一天,隴國被澇災折騰的半死不活,老國主又年邁虛弱,便派了年輕的儲君和使者一同前往遼國求援。

長音女君雖有意相幫,但到底不是聖人,一時想起當年自己在隴國所受的屈辱,冷笑一聲反唇譏諷,誰知道那年輕儲君心高氣傲,老虎屁股摸不得,跳起來指著女君的鼻子大罵:“身為女人不賢德,身為君主不仁慈,一個二嫁的女人有什麽臉面在這裏作威作福!活該被魏駙馬背叛!”

當年被隴國老君主罵過,現在又被一個黃口豎子罵,換誰誰能忍?魏章的事情一直是女君的逆鱗,聞言長音女君怒極反笑,一拍金座扶手罵道:“我二嫁又如何?我一沒私通二沒茍且,魏章那草莽三媒六聘八擡大轎,跪著舔著來求娶我,我當然有作威作福的資本。小子,你父親怕是沒教過你怎麽求人吧?你有求於本君,還敢在本君的殿堂裏甩臉色?想要糧草?下輩子吧!”

隴國使臣當場嚇得尿了褲子,但無論他再怎麽哀求,長音女君都執意要讓那儲君成為整個隴國的罪人,受人唾罵,遺臭萬年。

沈溪聽完韶光的話,輕聲道:“想到當年遼國的慘狀,就差易子而食了,比如今隴國之狀有過之而無不及,長音女君的心,可以體諒。”

韶光斜覷他一眼道:“沈冥司怎麽倒像親眼見過似的。”

沈溪搖頭道:“不瞞您說,我的主要職業是賣話本的,雜七雜八看的多。”

韶光沒追問,嘆息道:“戰亂橫行,說不清是非對錯,只是這國君愚鈍,百姓何辜。”

說完,他也不再多加置喙,拂袖轉身朝著白鹿走去。

沈溪道:“韶光仙君,你不管難民了嗎?”

韶光道:“難民是隴國國主的事,我不過下來收一收妖邪,你放心,有我的符咒在,餓鬼是進不來的。”

沈溪道:“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是遼國見死不救,那為什麽難民會跑來宛霜城?”

韶光用手肘擱在鹿頭上,托腮道:“出了國域,天南地北都長一樣,興許他們不認路,把宛霜城當金池城了呢?”

“城墻有匾額的好不好!”沈溪無語:“不認路總不會不識字吧!”

“那就是病急亂投醫了。”韶光道:“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難民,遼國姜國在兩個方向,他們千裏迢迢找到一處水土豐沛,又怎麽舍得再耗費體力折返回去呢?沈冥司,我看你面善投緣才同你說一句,在天界做官和人界做官都是一樣的,講究一個為官之道,分內之事做好,不是分內的事就別管。”韶光笑盈盈的一拍鹿背,正要離去,忽然間看得城中有靈光大閃,隨後黑氣滾滾沖天。

“漏網之魚?”韶光昂首,蹙眉道。

沈溪面色大變:“我家!”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奔將出去。

青影卷起一陣風,將韶光的頭發也吹亂,他和鹿雙雙楞在原地,韶光道:“他家?”他拍了拍鹿頭道:“我沒聽錯吧,他說他家?這年頭冥司也有廟了?閻羅主這麽有錢的嗎?”

鹿擡了擡頭,圓溜溜的眼裏盡是茫然,韶光一拍鹿臀道:“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走,看熱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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