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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春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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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攏了攏身上的白狐披風,確實是風大,還飄著雪沫子,她一貫怕冷的,小臉被風吹得有些紅彤彤,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華貴暖和的馬車,白嫩嫩的小手掀開簾子俏生生地沖毓成笑著道:“四哥,走吧。”

毓成頷首,又跟訓娃娃似的道:“手放下去,披風不許解了,仔細受寒。”

慕容少秋在一旁看著徽音笑容澄澈,挑挑眉,唔,他的王妃果然還是個孩子呢。而後勒了韁繩,與毓成並行在馬車前頭,寒暄著說些場面話。

放下了簾子的馬車裏有些昏暗,秦徽音靠在車壁上沈默不語,恍恍惚惚地卻又想起了不久前在渡口的那一幕,那眉眼熟悉又陌生,她從未見過他那般絕望痛苦的神情,即便是他拒絕她時那神情也是淡淡的。

嘆了口氣,秦徽音暗罵了自己一句,那又如何,反正從此以後他們再無幹系了,其實本來也就沒什麽幹系,不過是她一廂情願地崇拜人家,最後還想嫁給他,結果人家卻是看不上自己。唔,她這公主做得可真失敗呢。

偷偷掀了簾子瞧見了前邊兒的挺拔背影,秦徽音扁扁嘴,所幸她這夫君一張臉生得極好看,聊以慰藉了他是斷袖的事實。

默默向後回望一眼,天地間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真切,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不過這樣也好,青梅竹馬的年月終成詩行,塵封在過往。此後再也沒有單純傻氣的徽音公主,只有萬人艷羨的信陵王妃。

一行人走走停停了好幾日終於到了北齊都城,這些天日日都在馬車上待著,徽音多少也覺得無聊了,無聊之餘還得擔心她四哥。這一路走來慕容少秋都十分溫和有禮,看得秦徽音生怕要是慕容少秋看上了她那漂亮四哥了那可怎麽辦,總不能送嫁送著把堂堂親王給賠在這兒了吧,那她可就是杞梁的罪人了。所幸終於到了都城,待辦過了婚宴這婚事就算落定了,到時候趕緊讓四哥回去,這樣她才能放心。

原本婚宴是該辦在王府裏的,但是太後特特下了懿旨,改在宮中辦,慕容少秋是無所謂的,反正先前都已經被拘在宮裏兩個月了也不差這一天。

鳳冠沈重禮服繁覆,重重疊疊地將秦徽音嬌小的身子包裹其中,今日雖然是個晴天可寒風依舊冷冽得很,慣來怕冷的小少女忍不住微微縮了縮脖子,唔,下邊望著的可都是北齊宗親重臣,她絕不能墜了杞梁的臉面,於是覆又挺直了小腰板小臉微微擡起,帶了幾分威不可侵的味道,卻是無意識地撇了撇嘴,可是真的好冷啊嚶嚶嚶!

慕容少秋今日著了朱色喜服,軟和了平日的威嚴,更襯得他膚色白皙,面如冠玉,當著眾人的面他總是勾著溫和淺笑的,甚至在秦徽音踏上最後一級玉階時還伸手扶了扶,好像真是個與她情投意合終成眷屬的好夫君似的。

秦徽音又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裏帶了幾分可惜遺憾,要是被世人知道了這文武雙全儀表堂堂的信陵王竟是個斷袖,該傷透多少女子的心呀。

慕容少秋被她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但也忍了下來並未直接就問,行過禮之後秦徽音便被送去了慕容少秋在宮中的寢殿,總算能歇口氣。

被眾人簇擁著敬酒的毓親王看著寶貝妹子遠去的背影,忽覺有些傷心不舍,嚶嚶嚶,他好不容易疼大了的寶貝妹妹就這麽便宜了慕容少秋這個臭小子!好舍不得!於是一捋袖子端了酒樽就要灌新妹婿酒。

原先朝臣都不敢上前來捋信陵王的虎須的,要是耽誤了王爺春宵時刻那可不是吃不了兜著走麽!可是既然有杞梁毓親王領了頭,幾個平日跟著慕容少秋的親信將領也就不怕死地跟上了,慕容少秋酒量極好半點也不怯場,順道還拉上了皇後的嫡親兄長嘉靖王爺一道應戰,終於…灌醉了他的大舅子毓親王。

嘉靖王爺看著剩下幾個還要起哄的將軍,溫和地笑了笑:“還有哪位不盡興?”眾將軍皆搖頭,以前也不是沒有人在宮宴上與嘉靖王爺拼過酒的,嘉靖王爺可是生生把人給灌得三天沒睜眼,從此之後再也無人敢招惹他。這會兒子這麽問了一句當然無人敢應,於是嘉靖王爺不費吹灰之力救得了表弟洞房花燭小登科。

等在寢殿中的徽音有些昏昏欲睡,身旁喜娘候著,貼心地給她點了小巧的手爐捂著。終於等到外邊兒有動靜了,慕容少秋神色清明地進了來,還沒等喜娘上前說幾句討喜的話就聽見他清朗朗的聲音道:“你們都出去。”

殿中伺候的人都楞了楞,而後點頭稱是魚貫而出,秦徽音發誓她瞧見了他們退出去時臉上那暧昧不明的笑!

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即便是知道慕容少秋是斷袖,秦徽音雖然不害怕也還是有些害羞尷尬,沈默了半晌想說些什麽緩和緩和氣氛卻被慕容少秋搶了先:“王妃先休息吧,本王先去沐浴。”

沐…浴?秦徽音想起來方才好像侍候的宮女有說起這寢殿後邊兒有浴池來著,但是他好好的跑去沐浴做什麽啦!

疑惑歸疑惑,已經困得很了的小少女還是喚了宮人捧了熱水來洗漱,也順便換下了這一身累贅的釵環嫁衣。即便殿中有燒著地龍,只著了淺色中衣的新娘子還是覺得有些瑟瑟,於是溫聲囑咐了他們退下,無事就不要進來了。

殿中無人,只隱隱聽見浴池的水聲,累了一天又極怕冷的小少女默默鉆進了厚暖的錦被裏,心下盤算著待會兒慕容少秋出來了可怎麽辦。正想著就見沐浴過後的信陵王往床榻走來,發尾潮潮的,換下了朱色喜服,白色的褻衣顯得他像個溫和無害的貴公子。

慕容少秋看著他的小王妃竟然真的自顧自地梳洗過了鉆進錦被中,看起來還有些昏昏欲睡了,半點要等他的意思也沒有,不由覺得好氣又好笑,掀了錦被一角便也上了床榻。

秦徽音見他也上來了便稍稍往裏挪了挪,白玉的小手攥著紅艷艷的百子被,一雙眼睛有些怯怯地望著慕容少秋,眼神幹幹凈凈的,聲音有些糯糯的問:“唔,你也睡這裏嗎?”按說要是斷袖的話,他該是不願意和她同床共枕才是呀。

慕容少秋聽了這話奇怪地看著她,一張小臉素凈,怯怯的模樣像個小孩子似的,想起攸寧說的,她這麽個小姑娘千裏迢迢地遠嫁而來,便也不由得神情放溫和了些:“不然呢,總不能大婚之夜你把我趕出去別地兒睡吧?”

秦徽音聽了這話撲哧一笑,心下也了然,對啊,就算是為了兩國的顏面,他也是得睡在這兒的,正放下心來又聽見慕容少秋跟安慰她似的說:“你放心,我,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這個秦徽音是放心的,他既然是斷袖那自然不會對她做什麽,她點點頭道:“嗯,我知道。”

於是慕容少秋又疑惑了,這她怎麽知道,按說新婚之夜他說這樣的話她還是要委屈的才對啊,於是側目問淺淺笑著的小少女:“你知道?”

秦徽音這才覺得自個兒方才失言了,唔,他這麽問她該怎麽回答呢?總不能大大方方地說:“我知道你是個斷袖。”吧?於是只好含含糊糊地道:“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說完一點兒過渡也沒有的就閉上了眼睛裝睡。

慕容少秋見她不肯說也作罷了,私心裏想著小姑娘看起來也並不十分願意嫁過來的,一點兒也不像那些喜歡他的姑娘們似的,見到他眼睛都亮起來,甚至大婚之夜還想著讓他去別處睡呢。說不準也是像他一般被設計了,這麽一想便忍不住有些惺惺相惜的看了閉著眼睛的小少女一眼,唔,這麽乖巧的小姑娘,真是可憐。這麽想著剛打算睡去,手上卻摸到了床褥上鋪了什麽,起身借著燭光瞧了瞧,卻是一塊素錦。

秦徽音本來打算就這麽裝睡睡過去了,卻發覺慕容少秋起身,不由也睜開眼睛問他:“你怎麽啦?”

小小的少女說起話來總是南方的溫軟語調,聽著很舒服。慕容少秋有些尷尬地把素錦抽了出來給她看:“這個…”

秦徽音看清了之後小臉登時通紅,別開眼去:“那要不…你拿把匕首來好了,我,我不怕疼的。”說罷閉著眼把白嫩皓腕伸了出來,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慕容少秋看著有些想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你睡吧,這個…我來好了。”小姑娘這麽嬌貴,劃一道見紅的口子怕是要眼淚汪汪的,還是他來吧。於是下了榻尋了小匕首來,自個兒利落地劃了道口子,幹幹凈凈的素錦上便染上了艷色,擡眼看見小姑娘雖然縮在被窩裏卻仍是眼巴巴地朝他這兒望著,便揚起素錦朝她道:“好了。”

秦徽音這才放下心來,心底其實有些同情慕容少秋,唉,為了皇室顏面,不能光明正大地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罷了,還得娶了自己並不心儀的女子,眼下為了作假還得自己劃自己一刀,真可憐。

慕容少秋把傷口隨便纏了布條便又回了床榻,兩人都安靜無言,心裏各自都有些同情對方,漸漸也就睡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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