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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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微笑著,認真而虔誠的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她說,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啊,所以把你當親人,把你們當成生命中比自己重要的人。你們的幸福快樂,你們的生命,與我息息相關。我沒什麽大能量,只是那麽笨拙的想要守住。然而,現在,我卻像一個溺水者,死死掙紮。又像一個孤獨的行者,獨自走在荒漠的沙漠裏,有人告訴我,你最重要的人們就在你的四周,於是我拿出勇氣,打起精神,努力前行,想要找到。然而前方卻是漫無的空地。於是我停下腳步,不斷後退,想要和你們一起,沒關系,就算大風來臨,沙塵暴將我卷進巨大的漩渦,堵住我的呼吸,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不害怕。因為,我想保護你們,如履薄冰我也小心翼翼的行使。可是……可是,為什麽呢,我這麽努力還是會失去,甚至別人連你的知情權都給剝奪了,留她一個人在無盡的黑暗中,心生惶恐,苦苦掙紮……

啪!

像是跳傘時,幾千米的高空中,你沒有任何防護,有人卻一剪刀下去,剪端繩索,讓你快速的降落,降落……秦鐵淮深吸一口氣,這種感覺太可怕,他必須做點兒什麽,他的心被剝了一層,剩下鮮紅的血肉,刀子劃上去,流出鮮血,這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痛,沒有麻木,沒有無所謂,真真切切痛著。

幾近粗暴,抱她下車,沈穩的步伐走進家門。

餵她喝水,她乖乖喝下,像個任人擺布的娃娃。脆弱,而,倔強。

“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在秦鐵淮的人生中,遇到了太多的危險,於是他都選擇隱瞞的方式,不讓他人知道。習慣了這種思考方式,自然而然的選擇,卻給她帶來這麽大的傷害。

“不,你沒錯。”若是她,也會這樣選擇,這是人之常情。

秦鐵淮坐在對面,他說,隨安……

“秦鐵淮,曾經,你有過生死的瞬間嗎?”她開口,阻斷他的話。

有!秦鐵淮給了肯定回答,斟酌半秒,說出其中印象最深的一次。那一次,在西藏海拔4500米的地方執行任務,他中了一彈,心口偏左5cm。沒有救援,不能止血,高原缺氧,冰天雪地中差點兒把肺都咳出來。

秦鐵淮苦笑,他怎麽就說了,她現在的狀態,哪能聽這個。她越發痛苦的神色驚得他立馬終止說話,湊過去,在她額上安撫的親了親,低聲安慰,沒事,沒事啊,都過去了……

她的眼淚毫無獄警的掉落,滾燙的滴落在他的手心,灼熱了常年風吹日曬幹燥粗糙的皮膚。

他,於是,心疼。

抱著她,笨拙的安慰,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向來匱乏,開開回回就那麽幾句,沒事了,沒事,別哭,別哭啊……

抽噎中,她問,當時你想過放棄嗎?

想過啊,怎麽沒想過,當時他就想吧,若是就這麽死了,也算值了!

她淚流得更厲害,秦鐵淮不再安慰,她還小,這種發洩方式才更像一個真實的隨安,他怕了,真怕她像剛才那樣,明媚的笑。

濃重的鼻音下,吐字不清,她問,你當時什麽感受。

死,並不可怕。

他老實回答。是的,他當時確實這樣想。每一個戰士,都會謹記自己的使命,他們不會無畏的犧牲,那是莽夫的行為。而當他們是為了一直堅持著的東西,他說不清那是什麽具體的東西,人民,國家,安全……很多東西粘合在一起,當為了這些,迫不得已,獻出生命時,他們並不感到恐懼,甚至坦然的接受。

她聽了,安靜的趴在他肩上,不再說話。他保持著姿勢,不敢動。

她漸漸止住眼淚,呼吸勻稱。

這麽小個人兒,在他面前哭成淚人,秦鐵淮感到無措,感到無策,他不知道怎麽安慰。

他想,她有必要睡一覺,抱進臥室,拉好被子,轉身。

尾指被勾住,他轉過身,看著依舊雙眼禁閉的她,柔聲哄。“我去拿毛巾給你擦擦。”

她固執的不放手,囈語般輕吟,他用了耳力,勉強聽清,她說,你想過若你有事,奶奶什麽心情嗎?

一句話,正中紅心,他落荒而逃。

秦鐵淮站在陽臺上,反反覆覆咀嚼她的話,一遍一遍,終於明白她為什麽反應如此激烈。

在面對死亡時,我們往往並不恐懼。就像地震時,十幾秒,可能就會變成魂靈,從此在另一個世界。然而,真正痛苦的,是活著的人。他們會用一生去想念,去悲慟,卻害怕,這個世界上,何其之大,卻再找不到一個你。

這才是陰陽相隔的最痛!

秦鐵淮將飯菜放在微波爐裏,然後一直坐在臥室,守著她。

隨安醒來時,已是半下午。

他把飯菜讓她吃下。

她放下碗筷,眼神躊躇。

秦鐵淮揉揉她的頭發,告訴她,別想了。

擡頭看著他,窗簾是拉開的,由於天色不早,室內沒有開燈,他的輪廓不是很清晰。她只看見他短刺的頭發,略帶狹長的雙目,睫毛不是很翹,也不長,只是十分濃密。其他部位都是普通人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其實不太出眾。而且,他的五官過於硬朗,線條分明,唇不厚,整張臉上找不到、一點柔和的地方。

她恍惚間覺得,他就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以前有人誇過你帥嗎?”

秦鐵淮滴下一滴冷汗,這個問題要怎麽回答……她現在情緒不穩定,萬一出點差錯……

緊接著,聽著她補充,你別緊張。

秦鐵淮點頭,說,是,我不緊張。

他不緊張,他只是在思考怎麽說。

她的眸子恢覆一些光彩,他想,算了,說就說吧,自己老婆面前,不丟人!

於是點頭。

“你說說。”

秦鐵淮頓時覺得壓力挺大,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他知道自己長得不是小女孩心目中像明星一樣的好看,甚至很少人看他。有人說他帥,就那麽一回。他剛進部隊時,去大學當教練,為期一個月。軍訓結束後,一個女孩子向他表白,說他真帥!

那時侯,十幾歲的幹猴子,哪知道這些啊,果斷的拒絕了那個女生,總是覺得十幾歲的戀愛太奇怪了。以至後來,他的生命中空缺了那麽一段。現在想起來,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太過薄情,從來記不起那女生的長相。現在想想,可能真的只是沒有上心。

秦鐵淮說完,被她看得發毛。

臉色嚴肅的瞪她,看她憋得辛苦,嘆口氣,投降。

“好了,好了,想笑就笑,別憋壞了。”

隨安很給面子,隱忍的表情漸漸平靜。

她突然伸手扶上他脖頸左邊,輕輕摩擦。

他一下子僵住,一動不敢動,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有呆呆的讓她的手在脖頸處游走。她的手,那麽軟,那麽嫩,就像她的人,全部都是柔和的,像豆腐,沒有棱角,讓人滿心歡喜。他的皮膚,在日覆一日的暴曬,風吹,雨淋中變得粗糙,變得堅韌,變成小麥色,與她白嫩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秦鐵淮不自覺瑟縮,幅度很小,這不能怪他,真的,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柔軟的東西貼近自己的身體。他無法形容,但感覺很好。這讓他突生一種想法,這是他的!

“對不起。”

啊,秦鐵淮以為,她是在為他脖子上的傷痕道歉。不過是救人時被人打了一棍,當時人多,他勉強應付,還得護著小家夥。那夥人中,有一個見形勢不對,發瘋似的攻擊他。

“沒關系啊,不疼。”他笑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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