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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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安圍著屋子轉了一圈,四十平米左右,兩間房一個小廚房,沒有家具,小巧精致。

“客房那邊不方便住人,今晚你在這裏將就一晚。明天送你回去。”秦鐵淮解釋。

“這是你的住處?”

“恩。”秦鐵淮點頭。又問:“洗澡嗎?”

隨安搖頭,她下午洗過了。

“好。你要休息了就進去睡。想參觀也行。”秦鐵淮說著洗澡去了,他身上的腐味兒在這野外空氣清新的地方太讓人難以忍受。

秦鐵淮出來時,隨意用毛巾擦了擦他那不足一寸的頭發。視線卻落在墻角那一團不明物體上。秦鐵淮定睛,才看清晰是隨安。她的背靠在墻上,頭歪著,雙眼緊閉,睡著了。大概是做了夢,不太安穩,眉心緊皺。

秦鐵淮走過去,果斷的叫醒她,這山裏的濕氣重,她又這麽副柔弱的小身子,一夜下來,很可能生病。

隨安困極,累極。不情願的睜開眼,聲音迷糊,半點不防備,怎麽?

去床上睡。他盡量放低聲音,哄著她。

哦。她聽話的答應,自己爬起來找床去了。

秦鐵淮哭笑不得,小迷糊啊,那是廚房。走過去,阻止她繼續前進。

“在這邊。”

有了指引,隨安好像有了方向,隨著他走。

簡單的一張雙人床,軍綠色床單疊成整齊的豆腐塊。

隨安倦意滿滿的拉過被子,居然還能分辨出這不是她的被子。嘟囔,我要我的粉被子,這什麽,這麽硬?

秦鐵淮聞言撓頭,他哪去找個粉被子給她?要不打個電話問問高參謀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再三思量,秦鐵淮只得斟酌字句哄她:“先將就一晚,明天蓋粉被子。”

陳姑娘頭一偏,似乎在考慮這個辦法的可行性,末了,自己咕嚕爬上床,蓋了被子睡了。

秦鐵淮看著霸占了他的床的小姑娘,大氣不敢出,生怕她再醒來又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關了燈,出去,門閉。

屋子裏從前只有他一人,現在才發現,近30年,他活得如此簡單,除了房間裏的一張床一個書架,連張沙發也沒有。難怪高參謀說,這屋子裏啊,沒個女人,你不會覺得缺少什麽。一旦有了女主人,你就會發現其空蕩,而她,將會把它填滿。

拿出備用的被單打算打地鋪,手機響起來。

二叔幾乎不會給他打電話,很多事,都是點到為止,今天倒是奇怪了,這麽晚了找他。

二叔,什麽事兒?他壓低聲音,一墻之隔處還有一人在睡覺。

鐵子啊,你的事我本不打算過問的。這麽多年,你過得不錯,也是有了出息。今兒個,我打電話就說一句,你奶奶年紀大了,唯一掛念的就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的事兒,上點兒心,奶奶前兩天身體不太好,有空回來看看罷。

秦鐵淮說,是。

第二天,陽光大好。

隨安悠悠轉醒,揉揉些許生疼的眼睛,打量周圍的情況。不過半分鐘便搞清楚了,這是秦鐵淮的房間,她記得的,昨晚。但記得不代表理所當然,此時微微的別扭襲擊心房,隨安快動作起了床。衣服沒有脫過,她不需要穿,只需要洗個臉。

出去,還未到洗手間,看到餐桌旁邊的人。

感應到隨安的註視,燦爛一笑:“陳醫生,醒了。團長有工作,他讓你先吃飯。過一會兒團長就回來。”

隨安在尤飛的眼神下,那種不自在的情緒升華到頂點,低低的嗯了聲,然後一頭進了洗手間,背後傳來尤飛幾分不解的嘀咕。

再出來時,尤飛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小房間裏只有淡淡的飯菜香。隨安過去,是包子,粥,小菜,還有枚剝好殼的雞蛋。微微笑,尤飛真是個好同志。

沒什麽胃口,喝了幾口粥。

秦鐵淮回來時,隨安剛喝完粥,放下碗。秦鐵淮看著桌上幾乎沒有動過的食物,皺眉,“怎麽只喝粥,再吃點兒?”

隨安搖頭,他看她一眼,沒說什麽,用手拿起桌上的包子,三下五除二的吃了,當他解決了三個大包子,準備將雞蛋消滅,耳畔傳來她低低的聲音,欲言又止。

“怎麽了?你要吃?”秦鐵淮將雞蛋遞到隨安面前,微晃頭,示意她接過。

“我,我不吃……”

秦鐵淮恩了一聲,尾音上翹,表示疑問。

“我想說,你慢點……”抿了下唇,解釋到:“雞蛋噎人。”

她以前吃雞蛋都是先把蛋白吃了,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蛋黃,否則會被噎著,一直打嗝。而她,沒有看出秦鐵淮有慢一點的跡象。

秦鐵淮不這樣想,大老爺們吃飯,誰不是大口大口的,一個兩口就可下肚的雞蛋,還要像個小姑娘那樣細嚼慢咽?

聽聞隨安的話,手一頓,改變了主意,在隨安的註視下,吃了好幾口才算完成這項簡單的工程。

“你回家嗎?”喝了半杯水,秦鐵淮問隨安。

隨安微楞,眼眸垂下,又擡起。輕盈而堅定的吞出一個字,不。

這明顯的抗拒和顯而易見的憤怒以及不可察覺的悲傷,就這樣直直的撞進秦鐵淮的眼瞳。他想,這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

“那好,幫我個忙。”

隨安將一盒嫩滑的布丁攪成易碎的不可名狀的東西。這東西,以前是她夢寐的。幾歲的時候,去上街,農村說趕集,那幾年,布丁還不是一種常見的食物。她想吃,眼巴巴的看著,外婆二話不說進去問了價錢。後來外婆沒有給她買,那東西太貴了,這麽一小塊,價格足夠她買一身衣服。再後來,外婆不知從哪聽說布丁是用雞蛋做的,為了不虧待她的安安,自己嘗試著做,因為這個,隨安吃了半月的雞蛋羹。

如今吃到了這東西,也不過這麽個味兒。

秦鐵淮拎著幾個袋子進來時,就看到隨安坐在那裏出神,盒子裏的食物慘不忍睹。

走過去,喚醒神游的姑娘。

去把衣服換了。秦鐵淮吩咐。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軍裝,已經引來很高的回頭率。

隨安接過衣服,看不出情緒,轉身找洗手間去了。走了兩步,回頭,對著秦鐵淮說,你把它吃完!

秦鐵淮低頭,這個玩意兒能吃嘛?但是她的表情又是那麽認真,似乎只要他不吃完它,她就要拼命。

要說隨安是個心善的人,似乎沒有錯。她二話不說答應了和他一起去看奶奶。但又是個他不能理解的人,比如說,堅定的要做夾沙肉。再比如說,剛才聽見布丁搞活動,她死活要進來,而且點名指定一定要吃布丁,現在卻要他吃完?

秦鐵淮有點兒糾結,他對於甜膩的食物實在敬謝不敏,更何況這被攪得像是二戰後的中國的破碎局面的布丁?

糾結間,隨安已經在洗手間換好衣物出來。

秦鐵淮隨眼一打量,尺寸正好。他見她之前就是七分牛仔褲,一件純棉體恤,就照著買了。

挺好看。

秦鐵淮肯定自己的眼光。

“走吧。”秦鐵淮站起來。

陳姑娘死死的盯著桌上他未曾動過的布丁,犟了性子,一定要讓他吃。

秦鐵淮嘆口氣,他一好漢,吃就吃吧,總不能和一塊布丁較真。

幾口吞下,隨後只感覺到一股甜味兒,還有殘留的滑膩,可能,布丁的味道不是那麽糟糕。

當他吃完,隨安已經先走了出去,走上軍車。

他本是不想開輛軍車招搖過市,大隊長說這樣快點,別廢話!

軍綠色的車在蜿蜒的山間小路上行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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