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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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部隊時,他的教官就說過,實踐才是一切的基礎。你自己想的,不去證實,那只能叫臆想!作為一個軍人,切忌,不要到時候告訴我你是憑借第六感犯了錯!

秦鐵淮有個優點,那就是會將想法馬上付諸實現,腦子還沒反應,手已經擡了起來。

隨安照常打好結,收回了手。對著他笑了一下,誇獎,你是我見過最不怕痛的人!

語氣中帶著那麽點崇拜。

秦鐵淮的手停了一秒,他本來是瞄準了目標,準備一把下去,但是,關鍵時刻,目標跑了。手頓,拍了下傷口。然後垂下,握成拳,那種手上沒有武器的空落落的感覺襲擊了他。這種感覺,他有點無措。

有點尷尬,生硬的丟下一句謝謝後逃似的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腳步邁得很大,其實她想說,他身上有一股酸味。聞聞自己,也是一股怪味,隨安沒有說出來,十幾天沒有換過衣服,再加上下雨,衣服貼著身子濕了幹幹了濕,沒味才怪。那就大哥不說二哥,臭成一家好了。

六月一號,是兒童節。以往這個時候總是小孩子的天堂,李哥說,每到這一天,她女兒都會讓媽媽給她穿上小裙子,紮上小辮,去學校表演節目。

今年,不再有了。

幼兒園成了一堆廢墟,所有的孩童屍體一具具擺著,幾乎沒有人敢去看,李哥也沒去。

有社會人士自己開著車來,大概家裏有小孩,知道今天是他們的節日,於是買了零食過來,發給小朋友們。

小孩子們沒有以前得到零食的欣喜,大多是說句謝謝,然後低著頭,也不吃。

一位大哥塞了兩顆糖在隨安手裏,嘆口氣。隨安看了一眼,大白兔……

隨安握緊手,收下。

小超的傷口快好了,他時常跟在隨安後面,偶爾說說話。

今天隨安有點迫不及待,她在等著小超來,平時這個點已經帶著小妹妹來了,小超人不大,但很會照顧人,將認識十幾天的小妹妹照顧得很好。

“姐姐,等久了嗎?今天妹妹說想喝水,我去找水了。”

隨安卷起嘴角,笑了一下,將手中的糖給了一塊給小超。

小超接過,剝了糖紙,隨安正想把另一塊給小妹妹,小超已經搶先一步,將剝了糖紙的糖放進妹妹的嘴裏。

隨安的手收回,心裏異樣。這個世界上,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純粹,他們不知道清規戒律,不知道王權富貴……唯一知道的是媽媽教我要尊老愛幼,要孔融讓梨,那麽,他們就如此做,沒有為什麽,也不需要知道。

你不想吃嗎?隨安問。

小超搖頭又點頭,看一眼腮幫子鼓鼓的小妹妹。回答。

“我是男子漢,小妹妹沒了媽媽,她很傷心。會哭……”

隨安將剩下的一顆糖塞給小超,飛快的轉身走了,眼角的濕意差點控制不住,她害怕那滾燙的液體下一秒就順流而下。

身後揚起沙塵,伴隨著小超疑惑的聲音,姐姐你去哪?等等我們……

六月七號,是2008年的高考。地震災區的考生被安排進各個學校參加考試。省教育局考慮到事情的特殊性,一個月的時間重新命了考試試題。後來,高考考生都說,08年的高考題最簡單。可能,這是對於這場大災難的一絲憐憫,卻遠遠不夠。

時間過去快一個月,就在人們心上的痕跡不知道要多長時間能過去,或許,一個月,或許,一年,又或許,十年……當然還有可能如唐山大地震那樣,成為一部分人永遠的心結。

但無論如何,陰雨天氣過去了,天氣晴朗起來,是個不錯的開始。

掃尾工作剩下一些零碎,六月八號,秦鐵淮接到總部通知,回基地。

軍人,首先需要學會的就是服從命令!

當天,做完工作,讓尤飛通知了其他人,明天回基地。

今夜星河天懸,是五月十二號以來,天氣最接近天高雲淡的一日。

高參謀有事,幾天前回去了。秦鐵淮不知道自己是種什麽心情,但此刻,他不想一個人呆著。這很反常,一直以來,除了協同作戰,他更願意一個人。或許,高參謀在的話,說幾句話,會好點。

或者,隨便一個人,也可以。只要說說話,但是不需要他說,這樣,就好。

當隨安蹲在他旁邊的時候,秦鐵淮從不偏離正常軌道的註意力馬上警惕起來,某種因子蠢蠢欲動,餘光看見是她,猛然間收回力道,才沒有將呼之欲出的拳頭呼出去。

隨安學著他的樣子,叼了根草在嘴裏,咬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心裏作用,隨安覺得這野草上沾了血腥的味道,心裏又要翻滾,馬上吐出了野草。

秦鐵淮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一瞬間心情輕松起來。她皺眉的動作,是本來覺得草的味道不錯吧?秦鐵淮更用力的嚼了一下,其實味道不好,當地的人管它叫苦菜,一般餵豬都不用這個。

好吃呀?隨安驚訝的問。

“不好吃。”他味覺很正常。

她的表情更加疑惑,“那你還嚼……”

秦鐵淮輕笑一聲,又嚼了一口。一般的人都會慣性的這樣思考,既然這個不好吃,那麽我就不吃。

這東西比老鼠好吃。淡淡的回答。

“老鼠?”上解剖課時,隨安解剖過老鼠。吃嘛,自是沒有的。

秦鐵淮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心想,這可能是她正常的眼神,又可能是因為他從未接觸過這般年齡的女孩子,所以,他總覺得她的眼神水一樣,輕柔,濕潤,此時帶點疑惑。這和他在鏡子裏看到的眼神不一樣,很不一樣,鏡子裏的像是冰塊,像是刀鋒,找準時機,給敵人致命一擊。

是啊,老鼠。秦鐵淮有了說話的欲望,在她的不解中開口。

“有一次,抓獲一批毒販,進去一處原始森林,裏面找不到路。追擊那群人兩天後,發現著了他們的道,我們被困在裏面。一個小組七個人,身上沒有半點吃食。”他們只有吃野草,抓老鼠,蛇,烤一烤,當是改善夥食。

“被困了幾天?”她偏了頭,眼神未變。

“七天。”出來後,一個戰友一直嘔吐,在醫院呆了一個星期。

隨安哦了一聲,手指指他的手臂,說我看看。

秦鐵淮瞥瞥手臂,那點小傷,早好了。但手臂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她抱在懷裏,擱到腿上。恩,他其實是想讓她看的,就是想。

因為她看著傷口時,眉毛皺皺的,但表情很柔。那是一種什麽感覺,秦鐵淮不會形容,大概就像是最冷的時候喝了一碗熱粥,熱熱的,暖暖的……恩,就是暖暖的,被人關心的感覺。

新長出來的肉幾分鮮紅,長長的一條,蜈蚣一樣盤旋在他小麥色的肌膚上。隨安用手按了按,檢查是否發炎。還好,他的體質不錯,可以不用紗布了。

“癢嗎?”

點頭。有點。

“那就對了,說明傷口在長肉!”

秦鐵淮一下子沒崩住,大笑出來。問,你家賣初元啊?

隨安楞了一下,想著電視裏的廣告,跟著笑起來。

這個夜晚,真是天氣最好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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