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上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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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所見的景象,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太子正自背後抱著月娘。

見有人來,月娘臉上已滿是絕望。而短暫的怔楞之後,太子飛快的掰住月娘的肩膀令她回身,將她的面孔按在自己懷裏。月娘卻用全力將他推開,太子錯愕的後退了一步,月娘已悲憤的將手中東西砸到他的身上,後退著,擦著淚水逃走了。

雁卿忙追了上去。

月 娘就自謝嘉琳身側擦過,而謝嘉琳只望著太子——所有人都以為太子妃此刻會暴怒,畢竟她這一行擺明了就是來捉奸,而如今已親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可她就只是 望著而已,仿佛所有的悲憤和惱怒俱都離她遠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才平靜的回身對李英娥道,“妹妹且先回避吧。”

雁卿終於在假山後追上了月娘。

此刻她已什麽都不想問,只一把拉住了月娘的手腕,道,“我們先回家……有什麽事回家再說。”

她 少有這麽嚴肅的面孔,語氣裏也是不容反抗的嚴肅。月娘滿臉是淚,然而腦中此刻卻是思緒萬千纏雜如麻,整個人反而空白無措。雁卿用帕子揩去她臉上淚水,又約 略為她整理了一番衣衫鬢發。看除了眼角發紅外,並無什麽異常,才又道,“別哭。”月娘便由她牽引著,出了院子。望見院外侍衛時她又有退縮之意,卻聽雁卿 道,“別怕。”

月娘便一恍神……已經有多少年沒聽雁卿說過“別怕”了啊。

待再回神時,便已望見了賀敏——賀敏已與皇後和太子妃派來接月娘的人碰面。雖說明原委後,太子妃身旁侍女立刻改口說,先前那人確實是東宮派來的,賀敏卻已察覺出事情有變,便要求見皇後。只因東宮侍衛不肯放行,才被攔在門外。

此刻賀敏已望見月娘眼中淚痕,看出姊妹二人神色不對來。再見李英娥沒跟在她們身旁,心裏便咯噔一聲。忙迎上前來,問道,“你阿嫂呢?出什麽事了?”

雁卿道,“李姐姐在後頭,她不要緊——我和妹妹想先回家去。”

賀敏卻已預備好了馬車,聽聞姑嫂三人平安,才松了口氣。她心知必是月娘身上出了事故,然而並不知太子同月娘間的舊事,便全不曾往那一面想。只道,“你們且安心回家吧,我在此處等你們阿嫂。”

月娘身上又一顫抖,雁卿便攥緊了她的手,對賀敏道,“阿嬸可否先送信兒給阿爹?就說家中有急事找他,請他務必立刻回去。”

一路上月娘都沒有說話,她只死寂的靠著車廂壁坐著。雁卿明明就靠在她身旁,卻覺著兩人不在同一個世界一般。

下了車,看見熟悉的風景,月娘目光裏才又稍稍有了些色彩,卻像是些淺淡的悲戚。雁卿的心便立刻揪了起來,月娘卻已平靜下來,只輕聲哀求,“先不要告訴阿婆。”

雁卿便道,“我明白。”可這件事必得有人替她們做主才可——縱然雁卿不慣往壞裏揣摩人,也知道這一日不論太子還是太子妃都來者不善。她是不肯坐以待斃的,“我們先去找阿爹。”

月娘卻垂了眸子,道,“阿姊先過去吧……我想先和阿婆說說話兒。”

雁卿心知她不安已極,又恨自己此刻不能成為她的倚靠,不能給她支撐——所幸還有阿婆在。便道,“快去吧。”

李英娥同賀敏很快也從灞河邊回來——她們在車上就已溝通過,此刻都大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涉及天家便無小事,兩人也是直接令馬車從正門進,下了車便去見林夫人,到得反而比雁卿更早些。

雁卿進去時,她們已各自將原委稟明。

兩邊所見一拼湊,事情也就再清楚不過——太子使人誘騙了月娘入園,想要行不軌之事。不巧皇後和太子妃也派了人去請月娘,太子妃的人回頭一通稟,太子妃自然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惱羞成怒之下,便帶了李英娥同雁卿前去捉奸,恰好看到那般場面。

堂堂太子,竟想強迫太子太傅的女兒同他茍合,不論是李英娥還是賀敏,都理解不了他的想法——若當真喜歡月娘,當日便娶了她就是。皇帝還沒退位呢,他竟就這麽跋扈胡來……

反而對謝嘉琳,兩人雖心境覆雜,卻多少能明白她的想法——這一來月娘勢必再也無法在家人和謝嘉琳面前擡起頭來,不論後續太子是想將月娘納入後宮,還是如何,月娘都已不可能再威脅到她。

只是以月娘的柔弱自卑,原本就不可能對她有什麽威脅。經此一事,只怕月娘自己都能將自己逼死

謝嘉琳的想法可以諒解——誰家發妻能真正忍下這種事?可站在自家的立場上,二人還是不由不感到厭惡——月娘何辜,受此冤辱?且萬一事情傳揚出去,趙家也就要變成笑柄了。

此事非同小可,林夫人也即刻便去找趙世番商議。

“這件事最蹊蹺的是太子的用心。”林夫人便說,“縱然沒讓太子妃的侍女撞見,就真的能密不透風了嗎?打著太子妃的名義去請月娘,那麽多人都看見了,還能瞞過太子妃?我看他並不是行事這麽不周密的人。”

趙世番是關心則亂,太子所作所為根本就是一通亂巴掌扇到他的臉上,月娘的處境有如刀子割在他心口,他反而難以冷靜下來仔細思索。是以林夫人必須冷靜的替他分析。

“只怕他是故意讓太子妃知道。太子妃的想法且不論,自立場而言,她反而是最不願將此事宣揚出去的人。所以此事發展下去,就只有一個結果……只怕,太子是想納了月娘。”

趙世番掀了桌子,哆嗦著,到底還是沒破口大罵起來。

將這脾氣最柔善的人也逼到這一步,太子可謂欺人太甚了……明明是他自己不肯要,可眼看著月娘要說旁的人家了,他卻又不甘心,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逼迫,反趙世番還有些氣性,怕就不會答應。

可這手段固然下三濫,卻也掐住了七寸。

家中長輩幾乎都知道了,以月娘的心性,待在家裏日日見著他們反而是種折磨。且太子上了心,月娘嫁給誰才是出路?萬一事情傳揚出去,家中姊妹們俱都不用出嫁了,月娘也難再茍活下去……

竟就只剩盡快嫁給太子這一條路了——而給太子納重臣的女兒為嬪妃,也確實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趙世番又哆嗦著摔了兩只杯子,才終於能克制下情緒來,“月娘是怎麽想的……她對那小畜生,是不是還——”

月娘對太子有好感一事,三個長輩也都心知肚明。

林夫人便沈默了片刻,道,“月丫頭性子孤高,她必然是被迫的。”並不是趙世番反而不如林夫人了解月娘,只不過男人和女人思路是不同的,他未必真的明白擇良人而嫁對女人而言是件多麽要緊的事,就容易將喜歡同願意等同起來,“問倒是可以一問。可……”

林夫人本想說,真入了東宮,月娘還不在得怎麽遭罪。可不入東宮,家裏倒是願意養著她一輩子,她自己呢?

趙世番便頹然道,“去問問她吧……”

林夫人道“喏”,趙世番卻又擡手攔住她,道,“我自己問她吧。”

雁卿悄悄的從松濤閣裏退出去,快步往慈壽堂裏去。

月 娘所面臨的選擇她其實也一直在思索。似乎所有人都很絕望,可在她看來,這也並不是一件非此即彼的事。如今確實是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可這世上未必就沒有那 麽一個真心實意、無所畏懼的人,會為了月娘站出來抗拒太子——實在抗拒不了,天大地大,他們隱姓埋名,太子也未必就能找到他們。她三叔和三嬸那麽有能耐的 人,兩千裏路便能阻隔他們十年之久,況乎四海八荒?何況,就算沒有那麽個人又怎麽著。月娘年輕、聰明、勤懇又有意志,總會有比給太子那個混賬做妾更好的出 路。

太夫人、阿爹阿娘還有雁卿自己,都會傾盡全力保護她。

雁卿想告訴月娘,她還有旁的出路。並非就只有嫁給太子一個選項。

她便快步走著,邊就哭了出來——她想自己究竟為什麽要丟下月娘去覲見太子妃啊,如果她沒去就好了。

來到慈壽堂裏,太夫人身旁的明菊卻很驚訝,“大姑娘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雁卿腦子裏便嗡的一響,“月娘沒回來?”

“二姑娘不是同您一道出去的嗎?”

雁卿便道,“召集人手……”她忽而想到了什麽,轉身大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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