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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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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卿還不知道這件事,待要替元徵分辨,卻又啞口無言。便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林夫人便將元徵禦前問答說到趙文淵逸事一事對雁卿說了。雁卿雖心存疑慮,卻依舊不肯惡意揣測元徵的目的,便道,“七哥未必知曉樓二姑娘化名作賀柔。”

林夫人就又一笑,“十二歲就掌管慶樂王府的人,他不知道的事未免也太多了些。”見雁卿難過又窘迫,偏偏就是不肯附和的模樣,林夫人也不由嘆了口氣,“前日皇上還同你三叔提起此事,說‘女生外向,有從夫之義,大可不必在意出身、宗族’,分明就是針對此事,有心令你三叔娶了樓二。可太子同皇後已然勢同水火,你三叔豈能娶皇後的妹妹?若不肯,又該用什麽理由回絕?”

雁卿沈默不語——縱然她有心向著元徵,可也不得不埋怨元徵失察至此。

三叔同樓姑姑這段往事,明著暗著已經給三叔添了太多負擔和麻煩了。縱然三叔不計較,可也不能仗著他心性朗闊就可著勁兒欺負他啊。讓他娶樓姑姑的妹妹,這算什麽!

便問道,“三叔不會真的……”

林夫人笑道,“還知道你三叔,也不枉他那麽疼你。”雖忖了雁卿一句,卻也知道這丫頭同趙文淵最親近,對趙文淵的親事也最掛心,到底還是不忍她焦急,便道,“自然是回絕了,你三叔他何嘗還肯再娶樓家人。只是回絕了皇帝的提親,也不知還有誰敢再給他做媒。”

雁卿才松了一口氣。一懸一落之間,思緒倒是更清醒了些,便道,“這件事是七哥做錯了,可也只是無心之過。阿娘說七哥從中作梗,拆散了樓姑姑和三叔,卻只是揣測罷了——莫說陛下遇上樓姑姑是不是有人設計,縱然是,又有誰能左右得了陛下和樓姑姑的心思?這一件大可不必怪罪旁人。”

林夫人也只是一笑——雁卿心思單純,不明白樓蘩那樣的美貌才情對男人而言意味著什麽,也不明白皇帝的權勢對飽受欺淩的女人而言意味著什麽。是以她不懂人心也能算計。

林夫人自己識人不明,並不想歸罪旁人。可被人用陽謀算計,也不可能不惱火。若真是元徵做的,那他洞察人性的本事顯然遠遠超出他這個年紀的必要,正該是雁卿這樣的姑娘敬而遠之的。

“縱不算這一件,慶樂王府扶持樓宇,與太子暗中為敵,所圖謀者也必不在小。你阿爹是太子之師,莫非你不明白自家立場?”

雁卿便又問,“阿娘又為何說七哥扶持樓家?”

林夫人道,“樓宇是慶樂王引薦給天子的,這重門生關系甩不脫。”

“為朝廷舉賢,不避親仇,不見得就是為了培植黨羽啊——何況七哥不曾出仕,王爺也賦閑在家。”雁卿還試圖講理。

“開府建牙,自選僚屬的王爺,那來的賦閑在家一說?便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因屯田養兵,縱然無官無爵也無人敢小覷了,何況是列土之封的郡王?”林夫人還真不怕雁卿和她比口才,比見識。不過她也自知這是強詞奪理——慶樂王賦閑是真,元徵不安分也只是她捕風捉影,尚還抓不到把柄。便又道,“元七怎麽想不重要,太子是否懷疑他,才是關鍵。”

雁卿忍不住便嘀咕了一句,“那個人不講道理,連三叔他都懷疑呢!”

林夫人就給噎了一句——太子軸起來敵我不分這點,也很令她不耐煩。雁卿這句還真駁到點子上去了。

便道,“這是兩回事。”

雁卿也沒爭執下去,只道,“阿娘關著我的緣由,我已明白了。可阿娘指控七哥那些事,阿娘自己也不敢說就一定是七哥做的吧?憑這些就不許我和七哥來往,我心裏不服。”

林夫人略有些哭笑不得,“就憑太子厭恨他這點,你便不該同他往來。”

雁卿不滿的嘀咕道,“阿娘自己還同世子妃親厚呢。何況分明就是太子不講道理,早些年他還厭恨咱們家呢!他這個人喜怒無常,你都不知道那句話得罪了他,就讓他厭恨起來。若都阿諛順承著他,親朋間就都不必往來了。”

這話雖說得賭氣,卻真將太子的性情點得透透的了。太子豈不就是希望人人都是孤臣,互無私交往來,唯一黨同之處就是都向著他?這實則也是天下君王共同的心願,只不過君王也有如今上這般器量恢宏者,也有如太子這般猛貪而戾的。

而八姓之家都不是愚忠之輩,在皇帝跟前自保的手段,絕不可能是阿諛順承。據理力爭、相互制衡的時候反而更多。只是太子性情頗有些無法無天,登基之後怕不肯再讓情理、規矩約束著,還不知會怎麽折騰。

是以莫說慶樂王府沒什麽異動,就算真的有,但凡不悖國法綱常,林夫人便不可能為太子無根由的厭恨,就斷絕一門世交。

——同慶樂王府比起來,太子才是更靠不住的那一個。

林夫人希望雁卿遠離元徵,實則同慶樂王府的動向、太子對元徵的觀感無關,只是一個母親的私心罷了。

“你是非要向著元七了?”

“阿娘!”雁卿是真不明白,這件事上她阿娘為什麽這麽不講道理,“我和七哥再要好,也越不過您和三叔去呀!可我們畢竟從小玩到大,您要讓我承認他不好,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啊……”

畢竟管了小一年的家了,總算知道爭執解決不了問題。便又將情緒壓下去,上前拉了林夫人的手半跪下來,仰著頭懇切的請求道,“您這麽生氣,七哥定然是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朋友有過,則忠告而善導之,不可則止——就讓我問問七哥究竟是怎麽回事,若是誤會我就勸勸他,若他真做了不能原諒的事……”雁卿就頓了頓,漆黑的眼睛裏也蒙了水汽,卻依舊咬定了,將話說出口,“我也不會自取其辱,定然是要與他絕交的。”

林夫人不由就嘆了口氣,“……值得嗎?”

雁卿點了點頭,“嗯,那是七哥。”

雁卿從林夫人房裏出來,只覺得心亂如麻。踩著卵石小徑一路往前,穿過竹林、花樹、籬笆墻,忽而腳邊躥出只黑背雪肚的兔子來,差點被撞著才回過神來。聽聞鳥雀鳴叫,見亭臺幽靜、花樹燦然,意識到自己竟是無意中走回慈壽堂來了。

庭院裏海棠綻放,當中有兩株素白花團開滿樹,當風洋洋灑灑搖曳如雪的,正是當年清風觀裏送來的兩株。

月娘就叫著“水墨”,從那花樹後頭繞出來,擡眼望見雁卿,先楞了一楞。

雁卿俯身將兔子抱起來遞給她,那兔子沈甸甸的,她就問,“抱得動嗎?”

月娘點了點頭,將兔子納在懷裏,垂著眼睛給它順了順毛。方又擡眼對雁卿道,“阿婆在屋裏歇晌。”

雁卿想了想,便說,“那我等阿婆醒了再進去。”

姊妹兩個就一道去檐下游廊上坐著,望著揚雪的海棠花樹。雁卿先道,“記得頭一次見到這樹開花,還是在秋天。如今總算是知道該在春天開了。”

月娘道,“秋天開也沒什麽不好的,反而奇貨可居。”

雁卿道,“可秋天花開一季,便趕上寒冬,轉眼就子實雕零,終究是不合時宜的。”

月娘出了一會兒神,才說,“總算是趕上那場繁華,沒有默默無聞。”

雁卿知曉她最怕平庸貧賤,兼此刻自己也心事重重,便不答話了。只扭頭又看了看月娘懷裏的兔子——如今月娘抱著的其實早已不是最初的那只,“水墨”這個名字卻留下了。雁卿猶記著當初七哥送來了水墨,月娘挑中的是雪團。如今雁卿不養了,她養的卻是“水墨”。可見當日養雪團真的只是怕雁卿“喜新厭舊”,打從心底裏,月娘喜歡的還是水墨。

遇上七哥的事,月娘總是口是心非。明明挑兔子的眼光都一樣,心思更是如出一轍的敏感多思,就是極相似的兩個人。卻又仿佛有根深蒂固的偏見和反感。

……

雁卿胡思亂想的走著神,忽就聽月娘問,“阿姊是有心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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