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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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要帶他從這裏出去,開始新生活……”阮蘇呼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讓你感到不安了嗎?”

他話還沒有說完,腦海裏的聲音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住嘴!]

那聲音帶上了幾分憤怒,更多的卻是窘迫,

[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那一瞬間,腦海中強烈的情緒波動讓人頭痛欲裂起來,阮蘇捂著頭,等好不容易緩過了勁,他再去問,可阮月已經不再回應了。

阮蘇感到無比的震撼。

這一局游戲,留下了很多他和阮月獨處的時間。

也許唯有交流過後,距離才會逐漸拉近。阮蘇這時才忽然有些能夠理解阮月的想法了,或許……她真正想要的,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為什麽自己沒能早些發現呢……

阮蘇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已經在妹妹的成長過程中缺席了太久。

阮月的心思很細膩,可他卻是個粗心的哥哥。他只是一味地埋頭尋找著失蹤的親人,卻沒有想過去了解過妹妹真實的想法,更是忽略了她那些藏在舉止裏卻沒能說出口的心裏話。

也許,阮月在潛移默化中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個性,他們兄妹倆心生隔閡,越離越遠……阮蘇需要負上很大的責任。

阮蘇忽然想起了他們小時候的事。

從小起,阮月就特別地依賴家人,像個小粘人精。那時候,阮蘇看不慣愛哭鼻子的妹妹,壞心眼地叫來了一個“壞人”,假裝要綁架阮月。小阮月害怕地哭得驚天動地,手指甲劃破到血流不止。

但是她卻沒有放棄為自己的爭鬥,她勇敢地反抗、向陌生人丟石頭……哪怕,她的力量是那麽的渺小,但她也能為自己而武裝起來。

她是個堅強的孩子,一直都是。

最後,這個惡作劇糟糕地收尾了。第二天,阮蘇去向阮月坦白了一切。阮月一副慌張失措的表情,讓阮蘇久久不能平覆愧疚的心。

但讓人意外的是,後來的一個夜晚,阮月鉆進了他的被窩,小心地告訴他,

“哥哥,我已經不生氣了。”

“只是……爸爸媽媽不在,我找不到你,會很害怕……”

阮蘇現在仿佛還能記起當時的場景,阮月摟著自己的手臂,表情是無比的信賴。

對啊,在那個時候,他就應該明白了才對。

阮蘇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阮月……其實,你不想傷害我的,對嗎?”

對面沒有傳來回音。

阮蘇釋懷般醒悟了過來,“那時候,你故意那麽說……是因為你知道,你說了那些話以後,我就會放在心上——比起愛,更永久的是恨,是愧疚。”

“其實,你很害怕又一次被拋棄……對嗎?”

也許,阮月真的改變了很多。

也許……他的妹妹又什麽都沒有變。

她還是從前那個堅強、依賴著家人的小女孩。她一個人落在了孤立無援的戰場上,銳利的話語、極端的手段……就是她保護自己的武器。

他早該察覺到這些的。

阮蘇閉上了眼睛,突然感覺眼眶有些酸澀。他眨了兩下眼,淚水逐漸地溢出了眼眶。

“但是……阮月,十幾年來,我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你。”

“跟你說上話的那一天,我真的很高興。盡管那話有些傷人,但我做夢都在想著這一天。”

“十七年來,每個夜晚我都在幻想著能穿越回去……我一定會不顧一切救下你。”

阮蘇閉著眼,腦海裏浮現的是阮月的臉。妹妹的一蹙一笑,仿佛就在咫尺之間。是那麽熟悉,又仿佛失了真般遙遠。

阮蘇擡起眸來,淚水斑駁了眼前的景象:“我一直想著親口對你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當初扔下你自己逃跑了。我失言了……我不是個好哥哥。”

說到這裏,阮蘇有些哽咽失聲。這些話埋在他的心底太久太久,已經成了一道永遠都不會變淡的疤。

阮蘇低聲哽咽了起來,肩膀控制不住地顫動。這時,他聽見耳畔傳來些許紊亂的喘氣聲,是阮月好幾次欲言又止。

也許是第一次見到泣不成聲的哥哥,她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餵……不要哭……]

千言萬語堵塞在心口,阮月卻笨拙地像個失去方向的孩子。

而這一次,阮蘇直接沖上了她的孤舟、將她的帆收起、在傾盆大雨中,把妹妹抱緊在了懷裏。

“阮月,十七年了,辛苦你了……”

“但是,再等等我,這一次——哥哥絕對不會拋下你了,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阮蘇篤定地再次給了她一個承諾。阮月一怔,語氣也逐漸地軟了下來。

也許,她真正想要聽到的……只是這一句話而已。

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

阮月的聲音也帶上了些許的哭腔。這是被主神虜去後的第一次,她終於丟掉了自己的鋒芒和倒刺,像個單純無邪的孩子一般放聲哭了起來。

[其實,我都知道的]

[哥哥,]

[……我早已經原諒你了]

阮蘇瞬間淚如狂湧。

這一聲熟悉的“哥哥”,簡直令人肝腸寸斷。那一刻,阮蘇仿佛能恍惚地看見阮月的影子,就站在自己身邊,溫柔得一如往常。

孤身落在惡魔手裏的小女孩,唯一的親人不在身邊,她有多麽絕望,就必須有多麽堅強……

在每個吞聲忍淚的時分,她一定是成倍地、痛苦又滿懷期待地思念著她的哥哥吧。

十七年前的那個夜晚,地下城燒起了一把大火。從此,兄妹倆骨肉離散。

阮蘇怨悔於自己的臨陣脫逃,但十七年後的今天,阮月用一句釋懷的話救贖了他。

原來無論過了多久,他們的愛只有增無減。

“好,我不哭了。”阮蘇快速整理好情緒,嘗試著調試了一下手臂,“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你再等等,我馬上就能……想辦法結束這場游戲。然後,我就去找你——”

[……不]

[你走吧,已經夠了]

突然的轉折讓阮蘇停下了動作,他茫然地擡起眼,阮月的聲音卻帶著三分的悲涼,似乎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走?”阮蘇不解,“你在說什麽?”

阮月抽噎了很久,最後聲音都透著憔悴。

[太難看了……我不想你看見我那樣……]

在這最後的一步,阮月卻率先退縮了。

阮蘇心頭一酸,可是,他又怎麽會嫌棄自己的妹妹難看?

但阮月卻十分堅持,阮蘇咬了咬嘴唇,最後認真而鄭重地告訴她:“我來到游戲裏,並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原諒……阮月,我是來救你回家的。”

[……]

他知道,阮月也有她自己的顧慮。她始終很矛盾,踏出一步,卻總是退後三步……

阮蘇深呼吸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你其實也是這樣希望的——但是,你不相信我可以真的救你出來……”

“主神確實很強,但正因如此——”阮蘇頓了頓,“我就更需要你的幫助。”

“我們需要一心合力,才能解決困難,不是嗎?”

[……]

阮月沈默了許久。

[不……你不會懂的……]

阮蘇握緊了拳頭。

“也許我真的不懂。”他堅定地說,“但是,在下定決心去找你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就算最後你也不想原諒我,就算你要一直怨恨著我……我也要找到你,救你出去。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母親和父親的願望。”

[……]

“阮月,我是你的家人,你是我的妹妹,永遠都是。”阮蘇紅了眼睛,“……我不可能放棄你。”

“所以,我請求你能幫助我,哪怕只有一點提示……”

“……”

空氣安靜得可怕。

沈默的時間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阮蘇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走廊之外副院長碰動器械發出的摩擦。

時間越發地緊迫了。

他們已經走到了這裏……現在是真的只差最後的一步了。

終於,阮月像是聽見了哥哥內心的祈禱聲——開口打破了這一番死寂的沈默。

但她再開口時,已是氣若游絲。

[哥哥,接下來的話,我只會說一遍]

阮蘇一陣狂喜:“嗯?”

[也許,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話……]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他很快就會回來,我剩下的時間不多]

阮月的聲音很虛弱,混雜著沈重的喘氣。阮蘇聽著心都揪了起來,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誰很快要回來,為什麽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他忽而有一種十分不安的預感



阮月立即阻止了他,

[不要打斷我]

“對不起……”

阮月頓了頓,接著說,

[如果你想打敗他,那就必須從這裏開始……]

從這裏開始?這是什麽意思?

[哥哥,假使你是主神……]

[現在你要制作一款真人逃生游戲,開發第一版小樣,]

[現在,你會選擇什麽作為你的素材?]

阮蘇仿佛遭了電擊一般虎軀一震。

他現在正在進行的,不正是主神制作的第一版游戲小樣嗎?

假使他是游戲創作者,會使用什麽作為初版的素材?

答案太容易猜了——

“就近取材……”阮蘇接口道,“使用自己的故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版小樣從未對外公開過,因為根本不可能公開……”阮蘇恍惚地瞪大了眼睛,“這些是他的心結,是主神的秘密。”

這樣一來,所有的事、他們經歷的一切——竟然都連成了一個圓!

祁頁……葉起!

怪不得他第一次看到這孩子的檔案時,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祁頁和鄭葉起,分明都是主神自己的投影!

在孤兒院裏遭遇了欺壓而設法逃出生天的孩子,最後被警察送去了福利醫院……卻不想只是進到了另一個狼窟之中。

最後,孩子被改造成了半人半鬼的“人類機器”,成了狂熱恐怖分子的犧牲品。

被人類毒害的天才,最後親自放了毒來報覆社會,讓人間變成了地獄。

從孤兒院裏逃出來的是他,落在瘋子手裏被淩虐的也是他;制作出全球性喪屍病毒的是他,開發出逃生系統的也是他……這些,全部都是主神親身經歷的投影!

他們所目睹的現實——正是這場游戲真正的結局啊。

真是諷刺至極。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經歷孤兒院那個場景時,游戲玩到了最後,阮蘇確實有一種還沒結束的感覺。那樣聰明的小主角,最後被警察帶走以後,又會發生什麽事?

沒想到……

阮蘇不禁背後生冷。

這麽一想,他們經歷過的那麽多游戲場景裏……還有哪些藏著主神的影子?

恐怕,每個場景裏都多多少少地受到了主神的價值觀幹涉吧。畢竟,這是他創作出來的世界。

可是……

阮蘇沈思了一會,試探地問道,“阮月……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是一個他始終很困惑的疑題,阮月和主神之間存在著什麽樣的關系?他本以為阮月是受了主神的要挾,是被綁架的弱勢方——可從現在這個狀況來看,他們之間不似威脅和被威脅,反倒更像是……相互制衡。

因為相互制衡,主神才會向她妥協,同意她提出將阮蘇也帶進游戲之中的要求,還讓渡給她游戲的部分權限……

這樣一來,所有的事似乎都說得通了。

但是,阮月那時只不過是一個病弱體虛的孩子,她又掌握著什麽條件,足以和主神來相互制衡?

阮蘇正思索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猛地一滯。

這時,阮月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考。

[哥哥,母親的戒指……你還收著嗎?]

“嗯,”阮蘇點了點頭,“我一直隨身帶著。”

[那麽,答應我一個請求吧]

“什麽?”

[等你最後從這裏逃了出去,請把這個戒指交給江柯凡……]

阮月頓了頓,氣息變得越來越輕。

[就當是我送給他的道歉禮物]

阮蘇眼眶一熱,這個寶石戒指是他們家中最珍貴的遺物,是祖母傳給母親、母親最後傳給妹妹的嫁妝……阮月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含義。

她這是在祝福他們。

“嗯,那個臭小子一定會很開心的。”阮蘇破涕為笑,“等我們一起去見他,你再親自交到他手裏……好嗎?”

阮月沒有回應。

阮蘇臉色一白:“阮月?”

“阮月,你還在嗎?”

腦海中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柯仔終於可以上線了,想他ing

探險母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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