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人類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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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漸濃,醫院陷入了夜幕之中。

阮蘇推開了病房的門,今夜的走廊因為少了時常走動的護士,而顯得格外冷清。

他搭乘電梯來到了一樓,此時路上鮮少有行人,一輪寒月掛在天邊,刺骨的風讓人汗毛倒立。

在去太平間之前,阮蘇特意繞道去後花園走了一趟。

他站在後花園裏仔細觀察,面前就是那天未知硬物被掩藏的地方,一擡頭,前方遠遠的可以看到太平間。

阮蘇就順勢往太平間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思索著。忽然,他的腳踩中了一塊小石子,阮蘇就下意識地把石子踢開了幾分。

剛踢完,阮蘇忽然一顫,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對啊,有沒有一種可能……

是誰在從太平間內透過窗往外投擲東西——那些零碎的硬物被扔出來後,又經過路上行人的踢踩,最後被卷去了花壇內?

花園和太平間相隔得並不是很遠。若是用力遠擲,加上路人無意的帶動……這種情況的可能性簡直非常大。

那麽,假使真的是這樣,那投擲這些東西的人這麽做的用意又是什麽?

阮蘇頓了頓,擡眸望向了面前的太平間。旁邊的大樹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小燈,照亮了老舊的墻壁。而墻上的窗戶內卻是漆黑一片,就像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阮蘇驀地想起了這句話。

正是如此——他早該想到的!

把東西扔出窗外、不斷排出血的密室……這分明就是有人被困在了地下室裏,所以想要尋求外面人的幫助啊。

阮蘇恍若大夢初醒一般,立馬撐起拐棍加快速度朝太平間走去。他白天已然將設計圖熟練地掌握於心,對於太平間的結構已經是相當熟悉。

此時事不宜遲,阮蘇照例撬開了新鎖,推開門往裏走去,漆黑的走廊靜無一人。

夜晚的太平間安靜得可怕,和這麽多屍體共處一室並不是件輕松的事。阮蘇沈住了呼吸,憑著記憶走進了停屍房,又從側門去到了另一條走廊。記憶中設計圖標出的地下室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往下,可越是靠近,阮蘇越是能清楚地聽見耳畔傳來的雜聲。

確實有什麽聲音在作響。

那嗚嗚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風聲,又更似是一個小男孩在哭泣一般。在這樣的情境下,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感。

難道……孩子們說的“從太平間裏傳來的哭聲”,指的就是這個嗎?

阮蘇屏住了呼吸,繼續往前走去。他順藤摸瓜地找到了樓道口,發現通道的大門被鎖住了,周圍會不會有備份鑰匙?

阮蘇四處摸索了一番,成功地在地毯下找到了一個小鑰匙。他將鑰匙插進鎖孔,繼而推開了門。

在眼前展開的是一條蜿蜒的走道,樓梯的盡頭是一片黑暗。時不時掀起一股陰風,將阮蘇額前的碎發吹起。

阮蘇本想找一個照明工具,剛踏出一步,墻壁上的黃燈忽然閃爍著亮了起來。這燈是聲控的。

那正好,阮蘇也沒有再猶豫,撐起拐杖直接走了下去。

他斷了一條腿,徒步下樓梯很不方便。但好在阮蘇已經差不多適應了使用拐杖,等緩慢地挪步到了底層,他一擡起頭,發現眼前分別從小到大坐落著三個房間。

地下的環境很簡陋,四壁沒有鋪上水泥,老舊的土磚露在空氣裏。地下室專屬的潮臭味撲面而來,還混雜著其他的腐爛味道,讓人反胃得厲害。阮蘇強忍住不適,稍加思考,最後率先推開了第一扇最小的門。

那是一個簡陋得有些骯臟的衛生間。

很難形容眼前的景象,撲面而來就是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在胸口翻湧。

這裏沒有馬桶或者蹲廁,而是簡單地用尿桶代替。一個塑料的小桶裏盛滿了稀臭的排洩物,空氣裏盡是發酵的味道。發黃的瓷磚、裸露燈管散發著昏暗的光……用過的衛生紙到處都是,沾滿了汙黃血紅的痕跡。

而房間的另一側,是一個生了銹的花灑,一端連著水管,隨意地放在地上,旁邊便是一個堵滿了頭發的排水口。

阮蘇走上前去,用拐棍劃開了那些長發,很快便在其中發現了人體的指甲、頭皮等碎片。

原來如此……住院樓五樓廁所中的血水,估計也是來自這裏。

退出了房間後,阮蘇心有餘悸地站在原地,感覺還有餘味在鼻間環繞。

但既然有衛生間,那就說明這個地下室裏果然藏了人。

阮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推開了第二扇門。

這個房間比起隔壁稍寬敞了一些,異味也要淡。但這房間裏是一片漆黑,僅憑外面的聲控燈很難看清裏面的景象。

阮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進去看看。可他剛走近一步,突然感覺自己踩到了一個半軟不硬的物體。

一低頭,那居然是一只手。

手背綻開了一條鮮紅的口子,又被粗針線暴力地縫合。手指有些顫抖,抓著阮蘇的腳踝,似乎想將他往裏拖。

糟糕,真的有人在——阮蘇幾乎克制住反擊的本能,若是在這裏和對方起了沖突,人生地不熟,自己肯定要吃個啞巴虧。

接著,阮蘇試探地甩了甩腳——

卻不想,他輕輕地一甩,居然直接把那手給掀飛了。

一截斷臂飛出了門,最後落在了走道之內。阮蘇連忙退出了房間,一下關緊了門,靠在墻上喘氣。

再定睛一看,地上的那截斷臂有著很多古怪之處。

那似乎是被人刻意處理過了一般,關節碎開,白骨像是被人剁爛了再拼湊起來,竟從肉裏翻出了些許鐵片。但除去那些血斑和機械片,手臂的膚色偏白,骨頭的長勢也會稚嫩,像是年紀不大的女孩。

難道……

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飄過了病房裏那個小女孩的臉,阮蘇移開了目光,站在了最後一扇門前。

在打開那道門之前,他心裏已經隱約有了一個預判。

專挑這些無父無母、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監/禁、虐待、還是強/奸?

或是更覆雜的,涉及到人體器官販賣的勾當?

這個醫院如此費盡心思掩藏的秘密,現在就擺在自己眼前——

但出人意料的是,推開門後,展現在阮蘇眼前的是一個覆雜而龐大的手術室。

偌大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手術床,各種覆雜而精密的機械堆在旁邊,內鏡、心電監視器、氧氣機……甚至還有一張試驗臺,上面存放著各種導管容器,顯微鏡和電子芯片。聚光燈對準了臺面,手術刀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而在光線的昏暗處,則堆積著成山的器械。機械臂、電鋸、砍刀、攪拌器……各種工具掛在墻面,暴力的兇器和精細的手術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墻角還放著三五個特制的鐵籠,欄桿的銹斑和血漬混合在了一起。

聯想起這裏住了人的事實,這畫面簡直觸目驚心。

醫院太平間的地下竟然藏著一間手術室。上一層樓梯就是存屍房……這裏簡直就是私藏死者、褻瀆屍體的最佳地點。

孩子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都經歷了些什麽?

難道……

阮蘇的心一驚,他轉手拿起了掛在墻上的手電筒,打開開關,光芒斷斷續續地散發了出來,還有些餘電。

阮蘇含著手電筒,爭分奪秒地沖出了手術室,又踉蹌地回到了第二間房間門口。

這一次,他帶著光源,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打開的門縫讓風灌了進來,阮蘇繃緊了神經,甚至能感受到氣流的湧動。

手電筒散發出的微光也逐漸地照亮了眼前的場景。

這畫面讓阮蘇驚呆了。

他這時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房間——將它成為“亂葬崗”似乎要更貼切一些。

面前的巨大鐵籠之中,屍堆成了山,手臂、大腿、長發、血肉模糊的頭顱……所有的人體器官像是被切割了又堆砌在一起,腐爛的部分已經布滿了膿瘡和蛆蟲。但仔細觀察,又會發現那些肉塊居然還在掙紮地挪動。

二十多年的經歷,阮蘇從未見過這般場景,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屍堆”,竟然是活物!

一想到自己剛才甩開的斷臂、在花壇裏發現的未知物體……都很有可能就是這其中的一環,阮蘇登時惡心得頭都暈了起來。

這時,屍堆又晃動了起來,隨著“噫……嗚……”的怪聲,不知是不是錯覺,阮蘇竟然發現那屍堆在緩慢地朝自己移動……

難道這東西是有意識的嗎?

阮蘇頓感瞠目結舌。

他剛想做些什麽,突然又是一陣眩暈,不適感越發地強烈。

[清醒一點!]

是阮月的聲音,阮蘇強打精神地站直了身體,嘴中的手電筒卻突然“噗呲”一聲,用盡了最後一絲電量。

這時,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阮蘇頭皮都發了麻,想要反抗,雙手卻絲毫使不上力氣。

怎麽回事——

不好,是不是他大意了,難道空氣裏混入了什麽致幻劑……

外面還有聲控燈!總之,先發出一些聲音把燈點亮——

阮蘇費盡全力舉起拐棍,用力地戳在了地上。一下,又一下。他咬著牙,使出的力氣越來越大,可燈卻絲毫沒有亮起的預兆……

阮蘇的心狂跳起來,難道,是有人來了,刻意關掉了燈?

該怎麽辦,要快點想辦法……

在阮蘇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身後的空氣中陡然響起一道銳聲——

“哈,你終於還是找到了這裏啊。”

緊接著,阮蘇就兩眼一黑,徹底暈厥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柯仔掉線的第N天,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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