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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監守自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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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顏色, 陛下曾說江彬很像張永。”

梁思凝眉思索不語。

這時禮部員外郎辛元洲驚詫道:“僅憑容貌相似,陛下如此寵信?!”

楊廷和點頭,最近一些列的事只能用這個原因解釋的通,他無奈的自我理解:“陛下可能是將江彬當成了張永,為了彌補張永。”

員外郎恨恨道:“這等佞臣死了還不足以,還叫屬下迷惑聖上!攪得朝廷大亂。”

梁思微微蹙眉。

楊廷和也是不語,說起來張永在世的時候也並沒有做什麽。

員外郎想了想,又道:“各位,既然聖上歡喜張永那般相貌的人,天下美男子如此之多,何不再貢獻一個給陛下?”

眾人一下聽明白了言外之意。

楊廷和斥道:“行如此之事,有違賢臣之名,員外郎這話莫再說!”

員外郎卻堅持道:“此男子可以和江彬分庭抗禮,既然陛下喜愛男子,為何不投其所好?楊大學士雖然才高八鬥,但是也未免有點迂腐了。既能讓江彬失勢,而此男子又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怕他禍亂朝綱。”

楊廷和一失勢,這些人雖然顧及著以往情面而來,但也有不少人立刻自我拔高自己的身份,這是所有官場的通病,人性如此,楊廷和也不動怒,只是斥道:“楊某斷行不出如此下作之事!”

員外郎道:“不需要楊學士出馬,我已經物色好了……”

楊廷和面色不豫,梁思緩緩道:“在下恐有江彬的把柄。”

員外郎道:“陛下如此寵愛江彬,什麽把柄不能原諒?”

梁思目如錐聚,面色卻是平淡,他道:“江彬企圖謀害朝鮮世子。”

眾人一驚。

楊廷和身體倏地前仰。

員外郎驚呼:“他一寵臣為何要害他國的世子?”

楊廷和知曉梁思不會無憑無據的說出來,但是也覺得這件事很奇怪,急急道:“梁大人快將事情到來。”

梁思:“陛下命我調查朝鮮世子隨從被害一事,我已破案,是一名太監,我疑心他是被人指使,便暗中將此人從大牢中救出,命人暗中跟隨,一路跟到江彬府上,而不久江府後門就扔出一具屍體,正是那名小太監。”

眾人震驚不已,毒害他國世子,企圖破壞兩國關系,這可是重罪!眾人在震驚中,自然忽略了梁思話中的一些疑點:為何要暗中將人從牢中救出?

楊廷和面色沈郁:“江彬此舉……?”

梁思道:“在下疑心江彬乃白蓮教餘孽,企圖動蕩朝廷,擾亂國綱!”

眾人再是一驚!

楊廷和倏地站了起來:“此賊子竟然日夜在陛下身邊,如虎在側啊!我要進宮立即面聖!”

梁思目光微微斂了下,現今的朱厚照嗎?

梁思又道:“楊學士,陛下現今被蠱惑,只怕不會相信你我所說。”

眾人一腔憤慨立刻又回到了理智,朱厚照罷免了太多官員,留下的都是圓滑的,令他們不得不為自己的利益著想,若是陛下不聽呢?那麽陛下不在乎再罷免一個!

一個人站起道:“楊學士,我不怕拼死諫言,就怕便是頭撞金鑾殿,陛下也不相信。在下告辭了。”

而後便一個一個告辭。

楊廷和一個一個勸說都全然無用,頹然的倒在椅上:“誰人能救我大明?”

梁思道:“他們為自己利益著想,也無可厚非,在下可勉力一試。”

楊廷和倏地看向他,這個年輕人,有膽有識,在眾人都放棄時仍然堅持心中所想,楊廷和由衷欣賞,又升起希望。

朱厚照了撥許多銀兩來辦理江彬的封侯宴會,朝臣苦笑著臉紛紛來到這座據說是地皮之王的豪宅,此地極靠近紫禁城,裏面金碧輝煌,幾乎媲美皇宮。

江彬一身紅衣,乃禦賜蛟服,站在朱厚照旁給群臣進酒,風光無限。

江彬第一杯酒,誰都沒進,而是走到了梁思面前,微微一笑:“這酒進梁大人,望梁大人步步高升,前途無量。”

他笑的很和善,梁思卻覺得渾身如被蛇盯住那種顫栗,梁思也微微一笑,盯著這張俊逸的臉,張永的臉偏向柔和,可是眉眼又是英氣,是一種很難得的面容,差之毫厘就會很違和。而江彬以往沒有仔細看過,現在近距離看下去,竟然真的容顏有些相似,只是這容顏卻絲毫不覺得美,甚至讓人感到僵硬和詭異。

梁思道:“也祝江侯爺步步高升。”

梁思留意下了朱厚照的表情,一個侯爺再往上升是什麽,一個任何皇帝聽到這個話表情都會變一變。

江彬微微瞇了一下眼,朱厚照卻是面色仍然沒變,笑道:“梁大人所言甚是。”

梁思微微一笑。

江彬立刻轉身,朱厚照也被帶著轉身,梁思看不見朱厚照的表情,但是梁思在見江彬背影時,目光卻一跳,似乎想到了什麽,又不能確定。

江彬進完酒,離開了神機營一桌,神機營看起來沒有歡喜,以孫桐為首的軍官都是郁郁寡歡,甚至還有點氣憤。

孫桐便是曾經那個領著軍隊還迷路的,後來終於千辛萬苦找到南風館還被陛下嫌棄的。他喝的酩酊大醉,在酒席上想要站起來,幾次被下屬按了下去,在他耳邊說些什麽,他都大手一揮,似乎還是想要站起來說什麽,那些人又把他壓了下去,又在耳邊耳語:“陛下,陛下在呢!”以此不停的循環反覆。

梁思想著曾經一面之緣,便過去進酒,孫桐又站了起來:“梁思?!你們錦衣衛總是與我們神機營作對!”

曹炎彬第一個不爽:“怎麽?又想吵架?”

孫桐卻是“砰”的一聲,酒壺碰撞道杯口,他咕嚕嚕倒了一大碗酒,道:“可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就你們錦衣衛最講義氣!”

曹炎彬:“……”

孫桐自顧喝了一碗酒,抱著空碗,壯碩的身體搖搖欲墜:“提督死了,神機營也散了!”

他一個壯漢聲音竟然有點哽咽。

曹炎彬一頭霧水,指了指江彬,道:“諾,張永死了,不是又升了一個?真是佩服你們神機營,生生不息啊。”

孫桐“呸”了一聲,“別提那忘恩負義的,他不是神機營人!”

曹炎彬被吐了一口唾沫,怔怔站著。

孫桐又口沫橫飛:“你們說我們提督圖什麽?這麽多年來多少人說他禍國殃民,可是真正禍國殃民的事他做了幾件?他擔了這天下的罵名,死後也沒有人記得他?!”

曹炎彬原本想罵幾句,但是聽到後幾句,也想到了張永的遭遇,說來張永雖然口中一直說著要幹什麽幹什麽,但是其實還真沒幹什麽,要不然錦衣衛早抓他。

梁思哀嘆了一聲:“節哀。”

孫桐搖了搖頭:“我艹你個狗……”

他的下屬一下子把他嘴巴捂住,一臉驚恐,又在他耳邊道:“陛下,陛下在呢!”

孫桐將眾人推開,又開始倒酒喝,他喝了一口吐了,給他下屬喝,硬是灌的自己下屬也喝的酩酊大醉,在一起抱頭痛哭。

曹炎彬:“……張永有這些下屬,死也瞑目了。”

梁思道:“陛下在此,孫將軍喝醉了,以防說出些什麽,我送他回家,你們各自把這些人送回家。”

梁思指了指神機營喝的爛醉如泥的人。

錦衣衛各個點頭。

“梁大人認識路嗎?”孫桐唯一一個沒有喝醉的下屬,每次喝醉酒,都是他趕著一群人如趕鴨子般,別提有多操心了。

梁思點頭。

路邊,燈火闌珊,夥計正打烊著客棧,突然一聲狼嚎,夥計嚇了一跳望去,就見一個壯漢抱著頭在街頭痛哭,旁邊還站著兩人就看著他哭,一點不攔著,真是稀奇。

“那個負心漢,你們都別攔著我,我要去問問提督不過才走一年,他就有了新寵!虧得提督、提督走前,那麽為他……嗚嗚……”

梁思和郭盛各自拽兩邊,沒有將人拽起,便撒了手,等他哭夠。

“嗚嗚……提督明知道此去九死一生,為了他仍然去了……他說陛下望他眼神變了,知曉自己不是心善純良之人。他說陛下一直待他如胸口朱砂痣,心頭明月光,他便是死了,也不願這份感情變了,嗚嗚嗚,提督從來都沒有想過專權弄勢,他曾說過,總得有人站在高處讓言官口誅筆伐,他說那個人不是他,便是陛下。他說陛下心性單純,只是有些任性貪玩,他不想那些言官的詞汙了這樣的心性,他說若是要彈劾,那就他吧……”

無論是周幽王還是紂王,其實都是自己的昏庸導致的滅國,但是史書卻將罪責怪到女子身上,張永竟然主動……

孫桐哭聲如打鼓般,街頭巷尾的客棧都嚇的趕快打了烊,一下子黑了許多,梁思和郭盛等他哭地緩和了些,才扶起他繼續走路,他又暈的錯將前面的一個柱子當成了江彬,站在原地破口大罵。

梁思派人調查過江彬,是一個普通的農戶家的兒子,從小生活的區域就巴掌點大,只是後來家窮才去當了兵,被分配到張永軍下,一步步走到了副將的位置,所有的家室和升職經歷都是真實和正常的。

梁思問:“你覺得江彬有何奇怪的地方?”

“他娘的狗崽子,自從從河北回來就一直奇怪!哪不奇怪?從頭到尾都奇怪!狗崽子白眼狼!給老子裝了十幾年,一立下戰功,立馬狼尾巴冒了出來,竟然當不認識我?不認識老子?!老子稀罕你這個兄弟?以往不過看你是在軍中無依無靠,又乖順……”

梁思目光陡然一聚,打斷道:“你是說河北爆發叛亂那次?你與張永前去杭州救援,江彬留下抗擊叛亂?回到京城後,他不認識你?”

孫桐“呸”一聲,仿佛提到這個名字惡心,“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戰役獲了勝,老子往日跟他關系好,便提前去祝賀,沒想到他竟然半天怔在那,認不出我是誰?艹你個狗崽子,我當初就應該看出他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提督一死,他立刻就爬上陛下的床,提督一直以來對他不薄!真是白眼狼!”

“他是怎麽爬上陛下的床?”梁思又問。

“誰知道?!”孫桐道,“朝中都說是江彬像提督?狗屁!我看他是故意模仿提督,畫虎不成反類犬!”

孫桐恨恨踢了柱子一下,那裏本是菜市場販豬肉的搭起的棚子,棚子被踢了下就脆弱的晃了晃,梁思和郭盛立刻兩人駕著孫桐退後,孫桐的第二只腳落空,棚子完好地保留了住。

“你是說江彬以前不像張永?”梁思問。

孫桐笑了一下,很是鄙夷:“提督面容千古難尋,就他一個鄉下來的,哪有絲毫像?”

孫桐還要再說,梁思和郭盛一路上被噴了無數次口水,立刻將他推給了門口翹首以盼的小廝,就走了。

最近錦衣衛和都察院都極為忙,聖上下旨讓錦衣衛將近五十年來所有案情梳理一遍呈上來,梁思問了時日,小太監微微一笑,竟是模仿江彬的笑容,道:“十日。”

北鎮撫司全都震驚了,故此這十日內,北鎮撫司大門閉闔,一堆一堆的案卷被整了出來,將人都埋沒的都看不見了,連蘇順在家養傷,都被喊了過來。

梁思沒有時間和郭盛出去,郭盛的都察院最近也非常忙,聖上將郭盛叫了過去,說是先帝時期曾判了一個官員貪汙,當時是都察院檢舉的,但是現今這個官員的子女要翻案,並提供了證據,聖上要追究都察院的失責。

郭盛一眼看出那人手中證據不足以翻案,但是朱厚照不管,一定要郭盛弄明白這件事,當年的事太過久遠,當年指認的人都不在了,這個子女選擇這個時候翻案,即有可能是故意的,郭盛只能盡可能再搜集當年的證據。

錦衣衛花了十天,終於將案卷梳理完畢給朱厚照,第二天北鎮撫司又來了公公,將那本案卷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讓梁思重新整理,梁思看裏面連翻開的痕跡都沒有,滿口答應,卻是當著錦衣衛面仍了這本案卷,道:“不需要再搞。”

梁思去了楊廷和家。

童樂這是回來了,望見北鎮撫司大門緊閉,敲了半天門,見曹炎彬頂著一雞窩頭,笑了半天:“我還以為我走錯了地方?!”

曹炎彬想到梁思派他去接船夫,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沒工夫跟他開玩笑,道:“船夫死了?”

童樂驚詫的睜大了嘴巴:“你怎麽知道?”

曹炎彬:“果真讓頭說對了。”

童樂:“……這些天都發生了些什麽?!”

曹炎彬微笑道:“整理了五十年的案卷。十天之內。”

童樂驚得嘴巴合不攏,慶幸自己沒回來。

梁思從楊廷和處回來,看到童樂身邊沒有人,也不驚詫,童樂稟告:“我去原來的地方問過了,船夫是病死的。”

梁思點了點頭,道:“去刺殺江彬。”

童樂睜大了嘴巴。

曹炎彬道:“頭的意思是讓試探一下他的武功?對吧?”

梁思卻是目光深沈,道:“童樂,你全力擊殺。”

曹炎彬也驚訝了。

梁思不言。

郭盛幾次進宮面聖,與那位想翻案之人當廷對簿,那人爭的面紅耳赤,郭盛幾句話清淡淡反駁回去了,每到關鍵時刻,朱厚照便打斷,讓二位再回去準備。

郭盛沒有說什麽,便回去,前不久,梁思提醒他:“聖上想要動我們倆。”

郭盛走路如風,負著手,行到拐角時,一個太監撞到了他身上,手中鮮亮的蛟服掉落了地上,太監來不及道歉,趕忙蹲下去拿衣服,掉落實在花盆你,沾染了些黑泥,太監一撣汙的面積更大。

太監驚懼道:“江侯爺平時不怎麽穿衣服,總是穿盔甲,陛下特命尚衣局做了幾套衣服,這可怎麽辦?”

郭盛道:“你先不要翻,也不要撣,趕緊到尚衣局看看有沒有挽救的措施。”

那小太監卻慌了,顫都手都拿不穩,陛下最近不知怎麽,特喜歡折磨些小太監,已經殺了好多人。

郭盛從他手中拿過衣服,陪著小太監去尚衣局,交給那邊的嬤嬤,嬤嬤看了一眼小太監,斥道:“你怎麽連個衣服都拿不穩,還讓禦史大人送過來?”

小太監忙在一旁解釋。

郭盛擺了擺手便是不在意,剛要出去,看見有宮女在裁量衣服,衣服上蛟龍飛天,精美華麗,宮女正在裁剪腰部,量尺頂住一端衣服,然後在兩尺三寸的地方畫了一個印記。

郭盛腳步一頓,問:“這是給江侯爺做的?”

宮女茫然擡頭,點頭。

郭盛望了一眼衣服,離開。

夜晚,童樂潛入了江府,梁思站在都察院門口,郭盛捧著大堆案卷出來:“等久了嗎?怎麽都不告訴我?”

郭盛去握梁思手,梁思道:“沒事,正好想一些事情,總覺得太湊巧。”

郭盛目光一沈,道:“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說。”

梁思眉頭一挑:“正好,我也有,我們一起說。”

“江彬,張彩。”兩人的聲音合在一起。

郭盛和梁思相視一笑,梁思道:“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身段和氣質很難遮掩,他前幾日脫去盔甲,即使在偽裝,面具在精巧,他的身形是不變的,杭州圍剿的時候,是我們疏忽了,與我們動武的確實是張彩,但是跳崖的不是張彩,真正的張彩躲在稻田裏,跟我們玩了一場偷天換日。早就那天我就該殺了他!”

郭盛也道:“這不怪你,此人過於狡猾。”

梁思問:“你是如何發現的?”

“我早上進了一趟宮,看到為江彬做的衣服,腰長兩尺三寸。”郭盛道。

兩尺三寸,正好是張彩的腰,兩人曾經為溫泰初那場連續殺人案推算過長劍的長度,而長劍的長度正好是張彩的腰長。

☆、江彬出手

江府,鎏金璀璨, 金碧輝煌, 童樂蒙著面在府內轉圈, 然後扶著一個假山大喘氣,墻外又翻進來兩名黑衣人, 落在檐角上,看著轉圈圈的童樂, 然後落下:“你在幹什麽呢?”

童樂嚇了一跳,就要拔劍,曹炎彬扯下了面巾, 道:“是我!頭讓你是來刺殺的, 不是讓你來參觀的!”

童樂低聲吼道:“我找不到江彬!宅子太大了!”

曹炎彬笑道:“幸好頭早有預見。”

曹炎彬拿出圖紙,正是江宅的地形圖,童樂兩眼蒙走了許久,這時立刻雙眼放亮:“你怎麽不早拿出來!”

“頭剛剛才拿到。陛下擴建這宅子的時候特地讓人封了修建人的口, 不過這動宅子曾經是劉健劉首輔的宅子, 頭猜測基本的地形不會有改變, 就去問了楊學士, 楊學士以往與劉健常往來,一下就畫出了地形圖。”曹炎彬道。

“這一處是不是臥房?”童樂摩拳擦掌,道, “殺了江彬,為民除害,到時候我去隔壁的王老太那邊炫耀, 請你們吃免費的醬豬蹄!”

“你就整天混吃混喝,北鎮撫司周邊的人都被你吃窮了!看誰還住北鎮撫司旁邊!”曹炎彬賞了他一個栗子。

童樂捂著頭,委屈的撇嘴。

曹炎彬道:“要吃也吃賞心樓的全席宴,到時候我請客。”

“真的?!”童樂兩眼放光。

“頭,到時候你帶著郭大人也要一起來啊,我給你們介紹一個人。”曹炎彬道。

童樂:“誰啊?”

“我未婚妻。”

“啥?!”

“怎麽,我就不能有未婚妻?”曹炎彬說著,面容帶笑,仿佛想到了什麽好的事情。

梁思笑了笑,道:“好了,回去後一定要介紹我們看看。”

曹炎彬點頭。

江彬剛剛搬進府,府內人手不夠,偌大的宅子只江彬一人居住,三人走了約莫半刻鐘,才聽到聲音。梁思將兩人攬到了假山後,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假山前傳來一陣朝鮮語,正是李峘與江彬。

通事翻譯道:“江侯,李峼尚活著,對我的威脅的還沒有解除!”

江彬負著手不以為然:“不是讓他每日吃了寒食散?他活不了多久。”

“太慢了,我要他立刻死。”李峘面色陰狠,狠狠握著拳頭。

江彬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鄙夷一閃而過:“成大事者,徐徐圖之。”

通事翻譯了過去,可能沒有將這句諺語翻譯清楚,李峘急急道:“一旦我登上帝位,江侯希望我做的事我立刻去辦,只要幫我殺了李峼!”

江彬冷笑,他原本是想要聯合朝鮮,但是現今已經不需要了,他想要的近在眼前。他揮了揮手,身邊小太監就攔住了李峘,江彬輕輕揚袖離開。

李峘見江彬不願幫忙,立刻撕破臉皮,破口大罵江彬不守誠信,正罵的血脈跳動,突然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他血脈處,小太監陰冷的面容盯著他,猶如蛇般,李峘怔住了身子,一步都不敢動。

他身側的通事也怔住了,盯著李峘脖子上的匕首,匕首貼的很緊,而那剛剛激動跳動的血脈就在匕首下隱隱發顫。

小太監陰冷的目光轉了過來,與通事對視了,通事渾身如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般,下一刻,小太監長劍一揚一落,李峘一聲驚叫,通事都未看見小太監如何動的手,睜大了雙目,死不瞑目。

李峘渾身顫的如都篩糠,小太監音色平淡,道:“膽敢將這件事說出去,侯爺有能力讓你比他死的更慘。”

李峘忙不疊的點頭,心中恐懼無限擴大,突然下身一股潮濕在衣衫蕩開。

小太監看著堂堂一世子如此糗樣,冷冷地擡起劍,劍刃嘀嗒落著血,他像畫畫般用劍尖在李峘胸前劃著,李峘嚇得面色失色,連連求饒,他想起以往江彬殺人時候的場景,殺不見血,卻每次折磨的對方痛不欲生,他沒想到會用到自己身上,這種人當真恐怖。

梁思望江彬走遠,跟曹炎彬和童樂做了一個眼神,兩人留在原地看小太監和李峘,梁思去追江彬。

江彬一身黑衣,步履緩慢,梁思一會就追了上,江彬推開臥房的門,門沒有關,梁思便迅速閃身進去躲在隱蔽的地方,江彬點燃了燈,直接走到床頭按下機關,床下緩緩推出一口棺材。

棺材用上等的檀香木所做,江彬用手輕輕沿著棺材邊緣撫摸,一邊踱步,眼裏閃著些柔光,突然他的手頓了頓,燭光搖曳地打在他面上,看不清他面色,他停在棺材上的手滿是瘡痍。

江彬打開了棺材。

棺材裏傳來一股奇異的味道,上面躺著一具骷髏,骷髏分裂成很多段,是後來被人拼合成一具完整的屍體,幾乎看不出曾經的分裂,想來拼合屍體的人的費心。

江彬手指輕柔的在骷髏上流轉,目光從未有過的柔和:“我要為你報仇了。”

江彬的面色過於柔和,在燭光下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怪異,突然他微微擡了眼,不像看似梁思的地方,只是目視前方,眼中狠厲畢現。梁思渾身僵住,腦中閃過多年前劉瑾死的那刻,那雙在頭頂上的眼,一樣絕望與不顧一切。

梁思感覺不妙,正要趁其不註意退了出去,卻一步都動彈不得,全身麻痹酸軟,梁思心中一驚,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存在?”

江彬的目光終於轉向了梁思所在的地方,屏風擋住了身影,但是張彩就是知道那個藏著一個人,他眼中狠厲之色退去,反而升起些笑意,只是卻更讓人渾身顫栗。

江彬:“你很聰明,那麽多次敗在你手中,總得長一智。你以為是你發現了我的身份?不過是我故意透露給你,我故意讓尚衣局撞上了郭盛。這次我要讓你親自過來,親自自投羅網,在他!”

張彩指向了劉瑾,面容詭異地笑著:“在他面前,讓他看看殺害自己的仇人,在我手中痛不欲生的樣子!”

梁思一動不動,任由他說著,只是看向劉瑾鄙夷的目光觸怒了張彩,他眼中跳躍著燭火,在他眼中爆燭,他擴大唇角笑容:“你以為我會對你怎麽樣?”

他走進梁思,輕輕道:“我想過要將你碎屍萬段,想過要吃你的肉和喝你的血,但是這些都不夠,我要你在死前痛不欲生……”

隨著張彩輕柔的話,梁思猛然僵住了身子,吼道:“你要做什麽?有什麽沖我來!”

張彩微微一笑,將身後之人的面孔完全露了出來,身後,一面墻翻了過來,裏面推出一人,昏迷的倒在椅子上,是郭盛!

張彩道:“我親眼看著他的屍體四分五裂,我看著人們爭搶他的屍體,將他的肉放在口中咀嚼撕咬,打碎他的骨頭……那些人的面孔,我到現在都一一記得。我讓他們受到應得的懲罰,我看著他們明明知道痛處,明明摯愛之人就在自己身邊,卻動不了說不了,我一點一點將他們的身體分開,看著他們恐懼的望著他,絕望的看著我,看著他們死去。梁思,你想不想見一見?”

梁思失控道:“張彩!殺劉瑾的是我,是我在閣樓裏開了槍!你有什麽恨沖我來!”

張彩恨恨道:“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這時,門外走進一個小太監,正是剛才教訓李峘的那位,他面容肅殺,將門外捆著的兩人扔了進來,竟是曹炎彬和童樂,兩人身上鮮血淋漓,各自一只手都沒了,虛弱的擡頭,鮮血從額頭上滴落下來,他們眼中也染著血,喊著:“頭……”

梁思掙紮,卻一步都動不了。

小太監稟告道:“一切按您的意思,下了藥。”

張彩望向掙紮的梁思,對小太監點頭,小太監將童樂和曹炎彬解了綁,曹炎彬也望見了郭盛,他掙紮起來,要攻向小太監,小太監面無表情,看起來弱不禁風,手一動,曹炎彬痛喊一聲,一只手臂被生生擰了下來,鮮血淋漓。

梁思:“……!!!”

張彩道:“你們的頭帶你們入險境,如今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張彩說的緩慢,目光璀璨,“只要殺了坐著的那個人,我立刻放了你們,也放了你們頭……”

梁思道:“張彩!!!唔!”

張彩厭煩的望了小太監一眼,小太監立刻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向梁思胸部,匕首削鐵如泥,直接完全沒入胸膛,再穿破背後衣衫。

童樂被血刺激的目光一閃,閃著詭異的光芒,轉頭望向了郭盛,郭盛坐躺在椅上,閉著眼,安靜祥和,童樂仿佛不認識了郭盛,“噌”的一聲撲上去就是狠狠的咬住郭盛的肩頭。

梁思驚喊道:“童樂!”

童樂充耳不聞,雙眼猩紅,嘴中不時發出撕咬的聲音,梁思痛入心扉,他連連喊了幾聲童樂,童樂都沒回頭,曹炎彬伏在地上,雙眼也漸漸變得渾濁,他使勁甩了甩頭,目光有一瞬的清醒,立刻又湧上來嗜血的光芒,他望著郭盛,抖動著肩膀漸漸靠近,張著嘴巴,仿佛躍躍欲試,又努力克制自己。

梁思:“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下了點藥。”張彩答的雲淡清風,“看著最親的兄弟傷害最愛的人的滋味怎麽樣?”

梁思雙眼透出仇恨,童樂那邊扯下一塊肉,露出郭盛肩頭血肉模糊的形狀,童樂盯著血肉,似乎清醒了一下,口中還咀嚼著肉,他一把將自己身體狠狠往墻上撞去,吐出肉,痛苦喊道:“殺了我!”

“張彩,只要陛下在一天,你的陰謀就不能成功!”梁思硬是讓自己的目光轉向了張彩,鎮定道,“你當真以為自己弄的那個假皇帝能糊弄住所有人?!”

“朱厚照在你府上?”張彩瞇了瞇眼。

梁思道:“張彩你自以為這次技高一等,不過是對我們這些跳欄小醜,真正手握大權的,你一個都動不了!楊廷和、李東陽,只要他們中任何一個人知曉現今這個陛下是假的,你妄圖挾持一個傀儡一個皇帝,自己坐背後垂簾聽政的夢,很快就會破滅!”

張彩目光有一瞬遲疑,片刻,他看著梁思的面,大笑了起來:“梁思,我又差點上你當,我告訴你,我親手將朱厚照推到了水裏,他根本不可能還活著!你們的大明皇帝死了,知道嗎?!我說現今的皇帝是皇帝,他就是皇帝!”

“他被救了起來,現今就在我府上。”梁思道。

張彩頓了頓,目光看向那名小太監,小太監點頭。他一走,曹炎彬和童樂立刻清醒了過來,趴伏在地上,望著肩頭鮮血淋漓的郭盛,恨不得殺了自己。梁思壓抑住心痛,必須冷靜才能救他們,必須!自己猜的果然沒錯,這個小太監長得太異域,有點像現代的新疆人,剛才控制曹炎彬和童樂的正是蠱毒。

張彩拿著匕首過來,匕首冰冷的劍刃貼在梁思面上,梁思面不改色,眼神微微看了一眼童樂的方向,就道:“劉瑾生前罪孽滔天,我只恨讓他死的還是痛快。”

張彩眼中一瞬升起怒火,劍刃在梁思下頷劃出深深的一道口,鮮血直滴:“死到臨頭,還逞強!”

“不過是淩遲分屍,他害的人不計其數,他可曾想過那些他害的人也是有爹有娘的人,便是在活一世,我見到他也要將他五馬分屍,屍骨無存!”

張彩的刀刃嵌進了梁思的骨肉,在骨頭上摩擦:“你和那個禦史自以為清高正直,我祖父一身廉明,誰為他伸過冤,你有想過替他翻案嗎?可憐他到死都在為大明著想,勸後輩不要報仇。

可是若是有好日子過,誰願意報仇?!我和舅舅被人排擠幾次九死一生,吃過樹皮,喝過尿,後來連樹皮都找不到,尿也擠不出,便去吃人肉,你知道人肉在口中咀嚼的感覺嗎?你知道絕望下的痛苦嗎?

舅舅為了我進宮閹割,在宮中被各種娘娘折磨的幾乎要失智,他存一些錢找了個法子出來,想著以後會有好日過,卻在杭州的時候遇上劫匪,幾乎餓死,誰又管過我們?知府衙門?不,是白蓮教,你稱他們邪教的時候,卻是他們給了我們希望,你自認為聰明,以為我們看不出來是些旁門左道嗎?我們當成愚蠢的被蒙蔽?”

梁思忍住痛,齜牙咧嘴斥道:“或許是真走投無路,但是後來你有路了,為何不及時收手?”

“呵,讓你的死得明白也好,因為我要推翻大明。既然這個朝代大多數人都吃不飽穿不暖,為何要存在?我要創立一個人人安居樂業的國家,再也沒有人吃不飽穿不暖。”

梁思好笑道:“我不是白蓮教的信徒,這些話騙騙他們即可,你若真想創立一個安居樂業的國家,為何助紂為虐?”假的皇帝在宮中大肆虐殺太監,張彩因為劉瑾對太監有特殊的情感,所培養的親信都是太監,可是這些人連自己人都能玩弄殺害,已然沒有了人性。

“童樂,動手!”梁思喝道。

張彩驀地的轉身,雙眸放大——棺材裏撒著白色的粉末,他再熟悉不過!

梁思為了提防白蓮教再下手,曾經找出來讓所有錦衣衛辨認過這種粉體,童樂便一直帶在身上。他一只手端著燭臺,燭臺便在劉瑾面上不過兩寸的劇烈,燈光打在森森白骨上,仿佛看見往日劉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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