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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通緝李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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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直接讓那擺地攤的領路,到了門口,蘇順敲門。

“咚咚咚……”的聲音幾乎和吉通的咳嗽聲一樣,要沒有盡頭。

蘇順擡腳就準備踹門,出來一個老婦人,佝著腰,彎的非常曲,仰著脖子望眾人,脖子和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瞇著眼睛似乎看不清,有氣無力道:“你們找誰啊?”

蘇順道:“李八仙呢?”

“你們找我孫子啊……”老嫗打開門,蹣跚著身子側身,示意眾人進屋,“我孫子出去了啊……”

“去哪了?”蘇順質問道。

老嫗不答,往屋中走,蘇順以為她要逃,一把就要去抓她,被梁思止住了。

只見那老嫗掀開門簾,走進屋中一會就拿著茶壺出來,要給人一杯一杯沏茶,梁思瞧她眼睛不方便,立刻示意蘇順。

蘇順去拿茶壺,道:“不用了,我們問你一些事就行,過會就走。”

老嫗直擺手,道:“怎麽能怠慢了客人,你們是孫子的朋友。”

蘇順望向梁思。

梁思淡笑:“老人家,您怎麽看出來我們是您孫兒的朋友。”

老嫗笑道:“老嫗眼睛雖不好,但是這辨認的功力特別厲害,你們這腰間佩的東西別人都沒有,每次孫兒帶朋友回來,那些朋友身上就有。”

她指的是錦綬,眾人都是目光倏地一炬。

這邊老嫗提著茶壺來到吉通面前,道:“這位客人怎麽一直咳嗽?你嘗嘗老嫗自己采的茶葉,保管你啊,清洌潤喉,立刻不咳了。”

吉通望見杯子底有一層厚厚沒有洗幹凈的茶垢,蹙了蹙眉,原本不準備喝,但見梁思與錦衣衛都喝了,他猶豫了一會,端起來喝了。

梁思問:“這屋中就您和孫兒一起住?”

老嫗點點頭坐在矮木椅上:“他爹娘死的早,就留他一根獨苗,我們祖孫倆一直相依為命,哎,這世道,日子不好過,最近一兩年才好了一些,多虧孫兒那些朋友平時接濟他……”

蘇順:“他去哪了?”

老嫗眼中有些淚意:“三天前,他那些朋友約他出去辦事,他匆匆就走了,我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也沒有回答,哎……也不知道他到哪裏去了,有沒有吃好喝好……怎麽好端端的就要出去這麽久……”

梁思沈聲:“你知道他在做些什麽事嗎?”

老嫗搖搖頭,然後兀自嘀咕著孫兒有沒有吃好喝好些什麽,破敗的屋中就在她身後,將她孤單的身影籠罩的有些淒涼。她坐在那兒,仿佛能一直坐下去,目光渾濁的望著門口。

蘇順望了望梁思,意思是要不要告訴她您的孫兒犯了法,或者帶她去北鎮撫司調查。

錦衣衛不言,吉通喝著茶,不咳了卻也不說話,一改以往刻薄不耐煩,只是兀自遞給了梁思一個眼神,是你向陛下請願調查的你自己看著辦。

梁思道:“老人家,您上次見到李八仙的朋友佩的這東西是什麽顏色?”梁思指了指腰間系著璞玉的錦綬,五品官由黃、綠、赤、紫四色織成盤雕花,下結青絲網,用金銀來鍍,非常的精妙絕倫、炫彩奪目。

老嫗想了想,瞇眼看著蘇順等人躊躇道:“與他們帶的有點像,只是好像少了一種顏色,沒有紅色……”

蘇順等人是從七品,由黃、綠、赤織成練雀三色花錦綬,下結青絲網,錦綬上面鍍著一層薄薄的銀色。少了赤色,那麽只能是八|九品階的。

梁思點了點頭。

微微坐了一會,梁思和錦衣衛拱手告辭。

老嫗一直將眾人送到門口,梁思擺了擺手表示不需要送,老嫗臨走的時候還送了一個西瓜,是錦衣衛推辭許久都沒能如願才接受。

吉通望著破舊的門闔上,不鹹不淡道了一句:“按照律法,應當將她帶往順天府嚴加調查,也許包庇私藏也說不定。”

梁思望了他一眼:“吉大人為何不如此?”

吉通不說話了,胖胖的身子在狹窄的小巷顯格外擁擠,半響,他道:“出了徇私舞弊的事,少不了翰林院和內閣沆瀣一氣,你知道你這一查,會查出多少人嗎?查到哪個人頭上嗎?”

吉通說完,似乎也不期盼梁思回答,蹣跚著步子擠出了小巷。

第二天,梁思上門去敲吉通的門,原本以為吉通無事要麽就呼呼大睡要麽逗孫兒,竟然在案臺上整理卷宗。

吉通面色一反常態的嚴肅:“六年前也發生了一場科舉舞弊案。蘇州的來的兩個才子事先知道了考題,被人舉報,後來審查其中一名人承認作弊,我順著他指認的人去翰林院找,卻發現這人三天前已經暴斃,後來又陸陸續續有些線索,查了很多人,要麽死了要麽就離奇失蹤了。

當時聖上還沒有登基,先帝對此事決不容忍,當年所有牽扯到此事的人全部被關押候審,一關就是一年,因為一直查不到人,先帝當時身體也極不好,就命令放了這些人,那兩個進士也被放出,只判削除仕籍,永不錄取。”

梁思道:“你懷疑這次的舞弊案與六年前的是同一夥人?”

吉通沈默不言,梁思在看他手中的卷宗,看到那涉嫌作弊二人中有“唐寅”二字,心中一激動,就聽吉通道:“你知道牟斌嗎?”

“前任錦衣衛指揮使。”梁思點頭,一邊認真看著卷宗。

吉通也點頭:“當年的科舉舞弊案,是他主負責,順天府從旁協助,他為人……”

吉通看了一眼梁思,哀嘆,“我與他相交數年,也是非常的清正耿直,雖然先帝當時身體極不好以無力再追究此事,他仍然沒有放棄,一直暗中調查,直至先帝死後……有一次他派人叫我去北鎮撫司,說找到了當年的關鍵人物,我當時有事,沒有及時趕過去,過了幾天才想起來趕過去,他……”

吉通停住了,聲音低啞。

梁思擡頭,吉通忍痛道:“他已經死在詔獄中,全身沒有一處好肉,朝廷判下來的罪是他結黨營私,意圖造反……”

前任指揮使梁思也是聽那些錦衣衛很避諱很隱晦的說過一言兩語,還聽說正是因為前任指揮使下場太慘,屍骨無存,所以後來升為正指揮使的副指揮使,也就是現在的石文義,一直很擔驚受怕,造成現在錦衣衛在他手下碌碌無為、日漸衰敗。他還發動心思漸漸向三廠靠攏,企圖庇佑,造成了現在一群太監很瞧不起錦衣衛。

梁思頓了頓,看完卷宗,道:“依大人看,我們現今應該從哪方面入手?牟斌死前說的關鍵人物又是誰?”

吉通搖了搖頭,又恢覆那種老了只想逗逗小孩不願再多事的感覺。

梁思明白,他如果真不願多事也不會將這樣的案卷告訴自己。

梁思等他答案。

吉通悠悠的看他一眼,看他竟然不急,賣弄的心思落敗,沒好氣的道:“去翰林院!”

翰林院的並不接待吉通和梁思,出了徇私舞弊的事,翰林院肯定拖不了幹系,看見兩人就避著走沒有好臉色。

幸而焦遠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正好看見二人窘迫,立刻過來,施施然拱手:“見過二位大人,二位大人怎來此?”

梁思將事情始末只是省略了六年前的案子跟焦遠說了一遍,焦遠目中清淡有禮,將二人引到了金科會考試卷處,找出了杜征的試卷。

吉通望了他一眼,焦遠淡笑,風度卓然,拱手告別,又去忙其他的事。

梁思觀他在翰林院中與似乎與其他人相互甚好。

這時,吉通將考卷展開,通篇看了一遍,雙眼冒光:“高山流水,意境深遠啊。”

梁思低頭望卷:“吉大人可是瞧出這文章中的玄虛了?”

吉通搖頭:“只是難得見此好文章,有感而發。”

“……”

“就是事先知道考題,泛泛之輩也很難自己寫出這樣的文章。能寫出這樣的文章的人不可能自己不去考狀元而幫人寫文章。”

梁思心中一驚,其實剛才走過來的路上,吉通就暗戳戳的提醒,這個人絕對是個文采很出眾的人,而且已經在朝為官,勢力很大。這個組織是個不僅洩露考題、還幫人作答、甚至還涉嫌賣榜單的全套服務組織。

吉通認認真真將考卷看完,一副手不釋卷的樣子將考卷工整的放了回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走。”

“……”

兩人出了皇宮,吉通登上馬車,一副精疲力竭、勞心勞力的樣子倚在軟墊上,閉目休息。

梁思問:“吉大人,下面我們去何地?”

“順天府。”

梁思點頭。

吉通加了一句:“睡覺。”

“……”

到了城西,梁思就讓車夫停了車,拱手告辭,望著馬車不急不慢的駛遠了。

梁思去北鎮撫司,遇到了剛從徽州回來的曹炎彬和被梁思派去調查李八仙身份的蘇順,三人進屋。

曹炎彬先道:“杜府確實給杜征寄了二百兩銀票,不過我詢問過了府中所有人,都不知道杜征要這兩百兩是幹什麽的,以為是平常的吃喝打點,杜老爺和夫人並沒有在意。”

梁思點頭。

蘇順道:“李八仙原名李厚,他這個名字是最近一年前才改的,祖籍沁陽,三年前搬到京城,自小與祖母相依為命,父母去世的早。我根據李八仙周圍鄰居描述的相貌,讓畫師畫出了他的畫像。”

蘇順遞過來一張紙,面上的人瘦骨嶙峋,黃豆般的眼眶裏透出精光。

蘇順又問:“頭,要不要下通緝令?”

梁思點了點頭,低嘆:“希望他還沒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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