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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仇家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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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梁思深刻理解了這句話。

郭盛和梁思站在賞心樓門口,望著迎面而視的幾人,面色變了變,笑容幾乎掛不住。

那同來賞心樓吃飯的幾個人分別是西廠廠公谷大用、東廠廠公馬永成、總三千營提督魏彬、司禮監秉筆太監高鳳、神機營提督張永。

八虎中五虎皆在於此!

郭盛小聲在梁思耳邊一一告訴了每個人的身份。

總三千營提督魏彬道:“哦,這不是郭禦史?也是來吃飯?可巧了。”

郭盛拱手作揖,點頭。

魏彬:“這位是?”

魏彬指的是郭盛身旁的人。

郭盛道:“北鎮撫司總旗梁思。”

魏彬一怔,微微打量了梁思一眼,眉眼彎起:“就是那個剖了劉奕肚子、三次寫折子逼著皇上改變聖意的人?”

梁思的名聲算是以這樣方式徹底傳了出去。

谷大用和馬永成、張永皆認識梁思,在一旁不說話,司禮監秉筆太監高鳳望著梁思目露些敵意。

魏彬笑道:“既然遇到,那就一起吧,正好我與幾位提督和高鳳已經定了雅座。”

郭盛婉言推辭。

魏彬也不勉強。

郭盛和梁思上至二樓,與張永等人隔著一個包廂坐下。

菜上來,小二退下,兩人卻未動筷,郭盛眉頭不展,道:“五虎相聚,定是有要事商討。”

梁思也是這樣認為,他剛想說要不像上次在閑雲樓一樣偷聽,立刻又在心裏否定,他只與張永動過手,張永武功不弱,其他四人,除了太監高鳳,皆氣息均勻,腳步渾厚,武功也定不在下乘,貿然偷聽,只怕會被逮個正著。

兩人不鹹不淡的吃著菜、味同嚼蠟,飲酒比吃菜多。

這時,門開了。

梁思與郭盛以為是店小二,也沒有去看,卻驀然聽到一個微尖利的聲音:“二位大人為何了無興致?”

梁思和郭盛倏地回頭。

門口張永帶上門,走過來,沒有人招呼他,他自顧的坐下,拿起梁思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就著筷子又吃了幾口。

梁思與郭盛:“……”

“張提督不在旁處用餐,來我等粗鄙之地,所為何事?”郭盛的聲音有些沖,說著他望了梁思一眼,眼帶責備。

梁思只得乖乖點頭,一副我錯了的乖寶寶姿態。

張永在兩人身上來回望了一眼,笑道:“郭禦史可是記恨我害梁思沒有升官,反而得罪了陛下,以後前途莫測?”

明知故問!

郭盛冷瞟了他一眼,未答。

張永唇角微勾,飲盡一杯酒,酒杯落到桌上,輕輕發出一身響,他的聲音也落下:“千戶。”

“……”

“三日內,我能讓梁思當上千戶。”張永說。

二人不言,少頃梁思道:“無須。”

張永目光銳利:“陛下已經撤除了頒布廢除文舉的聖令,劉瑾最近幾日都在大發雷霆,命三廠調查是何人勸阻了陛下。”

兩人目光一頓。

“不過劉瑾沒有查出來,但是不代表以後會不會查出來……”張永的指關節微微敲打著桌面,“畢竟這件事,我知,聖上也知。”

二人目光轉厲。

郭盛咬牙切齒:“張提督真是機關算盡。”

“過獎。”張永不以為貶,面色淡然。

梁思目光低垂,知道此時只能答應他,沈聲道:“張提督的條件?”

“我的條件,你們很樂意答應。”張永說,卻頓了許久,才言下一句,“想辦法讓聖上將楊廷和調回來。”

二人又是一怔。

怔了許久,梁思思索道:“楊學士剛被調往南京不過幾日,只怕難以再調回來。”

“正是因為不過幾日,所以才要抓緊想辦法讓聖上改變主意,若是待個一年半載,陛下早將楊廷和忘了,便是再調回來,於聖上的意義也不大。”張永道。

梁思明白過來,這張永還是想要用楊廷和來牽扯住劉瑾,絆他個一腳兩腳,於張永得勢的意義就大多了。

梁思蹙眉凝思。

張永又道:“不要想出讓我為難的法子來,楊廷和被調回來這件事不能讓人懷疑到我頭上來。”

梁思:“……”本來就難,這張永卻是讓他難上加難。

梁思閉目苦死,想著那兩次匆匆見過聖上,聖上可有什麽弱點能讓他改變心意?

梁思想起張永曾經提及過先帝,小皇帝是因為先帝改變主意廢除文舉。陛下的弱點是先帝,可是若是再讓張永從先帝入手,說楊廷和是先帝的托孤大臣,劉瑾一旦問陛下,只怕會暴露張永。

梁思眉頭越鎖越深。

突地他疑惑起小皇帝的父皇是誰?

腦中亮光一閃!

朱佑樘!弘治中興!

梁思雙眼睜開,眉頭舒展:“是有一法不會暴露張提督,也容易。”

“什麽法子?”張永激動。

“只需長帶陛下去內閣轉轉即可。”

張永不解。

梁思:“陛下本就有批閱奏章,每日召見內閣群臣之責,故陛下常去內閣不會引入懷疑,而內閣中又有許多楊廷和曾經草擬的奏章、講讀的經史子集,陛下幼年就曾拜楊廷和為師,這一點一滴的恩情全部融於書本,下官不信一個父親是寬厚純善,母親溫和仁慈的人會一點不念舊、觸物生情。”

張永目光恍惚了下,隱約可見有漣漪蕩蕩緩緩的流著,色厲內凜絲毫不見,這副神情就如十五歲的孩子,不見任何雜質。

梁思疑惑地喚道:“張提督?”

張永猛然醒了過來,眼中所有情緒盡數遮蓋,他淡漠道:“你這個法子是簡單、但是也不能保證會成功。”

不知為何,他說“不能保證”這四個字格外輕,輕到最後那個“成功”兩個字根本聽不到。

梁思擺手表示:那我無能無力了。

張永卻站起,道:“三日後,祝梁千戶高升。”

張永將走,郭盛道:“張提督,稍等,您與梁思做了一個交易,下官也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張永停步,回坐。

梁思望向郭盛,搖頭,意思是我都被坑了,你還主動往下跳?你剛才說我的你都忘了?

郭盛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張永也頗記仇,反諷了一句:“郭禦史位列四品,再往上升,我可沒這個能力。”

郭盛未理會他的諷刺,道 :“提督想要制衡劉瑾,只怕楊廷和回來,天下學子皆入內閣也作用寥寥。”

郭盛說的是實話,劉健、謝遷、楊廷和都在、內閣最繁盛的時候,仍是被劉瑾打成了一團散沙。

張永沈默。

郭盛又言:“劉健劉公斷當機立斷,卻性急獨斷容易叫人抓住把柄;謝遷謝公尤侃侃能言善辯,卻太過耿直清正;李東陽李公謀出謀劃策卻主張溫和,偏愛書法文墨,不喜政治鬥爭,這也是至今為何劉瑾沒有動他的原因。至於楊廷和,他雖是陛下恩師,為人亦正直善辯,只是少不得以陛下恩師身份自恃,對聖上多了嚴厲和規勸,令陛下厭煩。”

“照你這麽說,朝中就沒有什麽人能制衡他?”

“提督不用急,下官只是說現今的內閣暫時沒有人能制衡他,並沒有說朝中。”

張永聽不得他說一半停一下,蹙起眉頭不耐煩道:“你到底說的誰?”

“楊一清。”

三個字吐出,令張永一陣迷茫。

郭盛解釋道:“左副都禦史,兼三邊總制,常年在外,最近才調回來。”

張永懷疑的瞟了郭盛一眼:“頂頭長官?”

“正是,不過提督不用懷疑,我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推薦他,而是他有這個能力。”郭盛道,“楊一清雖是文人出身,但是卻文武雙全,在三邊多次平定進犯,知人善用,軍紀嚴明……”

張永搖了搖頭,不待他說完:“朝廷上的事不是打戰。”

郭盛勾起唇角:“提督此言差矣,朝廷就是一場戰爭,不過不見血而已,楊一清為人如何,張提督一見便知。”

張永蹙眉沈吟。

郭盛也不再說話,夾了一筷子腰花放進了專心觀看的梁思碗裏。

梁思望了他一眼,乖乖吃下,然後也夾了一筷子遞到郭盛碗裏,挑眉示意:不能便宜了張永。

郭盛低頭一笑,將碗中的肉夾起。

張永轉身望了望兩個相互夾菜的人:“……交易什麽?”

“隔墻所說之事。”郭盛道。

張永頓了頓,道:“劉瑾要整頓軍屯,恢覆舊制。”

說完,也不看二人表情,張永起身離開。

“整頓軍屯?”梁思疑惑道。

郭盛笑了笑,冷哼:“膽子越來越大了。”然後他解釋給梁思聽,“太|祖時期,田地分給士兵,讓他們自給自足,不過後來貪汙腐敗越來越嚴重,田地漸漸被軍官收歸己有。劉瑾想要整頓軍屯,就是將原有的土地還給士兵。”

“劉瑾……這麽好心?”梁思遲疑道。

“劉瑾的目的當然不是那麽單純,他想要造反,有錢有權還不行,還得有兵。他在宮中雖然叱咤風雲,人人忌憚,但是一旦到了軍營,那些手握重兵的將軍卻是他奈何不了的,他只能走迂回道路,不過……”郭盛笑起,“這一步會要了他的命。”

“怎麽說?”梁思目光一亮。

“你知道為什麽內閣重臣、聖上都知道軍官私吞兵田,卻從來不管?”

梁思頓住。

郭盛:“因為管不了,那些手握重兵的將軍不造反聖上就阿彌陀佛,哪還敢要求他們還田於兵?劉瑾這一步相當於在老虎頭上拔毛,稍有差錯,便再無翻身之地了。”

梁思心中又驚又喜。

郭盛望他開心,便也不忍心將下面的話告訴他了,劉瑾為人一向謹慎,不會突然這麽著急做這麽危險的事,身旁只怕有人挑撥、故意暗示。再連想到這幾日動靜,那個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郭盛也不免心頭微顫,在心裏提醒了自己一句:此人定是後患!在此時與他同謀也是情勢所逼,以後定要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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