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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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遲簡死了。

這麽大的事在南區掀起不大不小一陣波瀾,不大是因為刻意地壓制。湯氏根本沒培養接班人,只靠幾個助手,多少還是瞞不住。

那天的監控被調出來,可是湯遲簡辦公室發生的事情沒法探查,盡管如此,顯示屏幕上一個裹著大衣的人進去再出去,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可疑人,現在瑞叔滿世界地找人,湯氏裏頭亂成一團。

賀回琛嫌飛機會惹出事多,開車把舒盞載回北區,火急火燎讓仁昌全來看看他的傷口,嚇得仁昌全以為怎麽了,一來看,其實只是皮肉問題,見血的地方都很少。

這種你沒法跟賀回琛講道理的,他恨不得走路都是自己背著舒盞走,舒盞被劃個口子他能嗷嗷叫半天不知道以為是他自己被灌腸了。

但是仁昌全還是好好地給舒盞開了藥,“你這種事,得去找皮膚科,皮膚科知道嗎?”他痛心疾首地用手指摁在掌心,打算教賀回琛怎麽寫這幾個字。

賀回琛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就認識你一個醫生,就你一個牛逼的醫生,其他人沒你牛逼”,他的語氣誠懇,好像馬上就要握著仁昌全的手眼泛熱淚。

這麽一來仁昌全只好把收拾他的話咽下,畢竟誇得人挺舒坦呢。

舒盞足足緩了一周,他似乎被賀回琛寵得有點皮薄嬌弱,以往這種事情吃個飯的空檔就能消化了。倒是越活越回去,有人疼有人寵才有理由可以嬌氣。

直到有一天,賀回琛還是很在意,他說那你至於給我下藥嗎?

舒盞噎了,他一邊吃冰淇淋,一邊盤算著怎麽告訴賀回琛,原本的想法是去了暫時不打算回來,就擱湯遲簡那耗。但是很顯然他不能說,他怕賀回琛受不了打擊用豆腐撞頭面條上吊從這個不過三層樓的房子裏跳窗。

一哭二鬧三上吊,賀回琛也不是沒少幹。

他回頭一想,好像也有些過於情緒化,一言不合就斃人,還是養了他幾年的湯遲簡,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可見沒感情的新歡比不上舊愛。

“不過可能也看技術分夫妻?”舒盞擡頭叨叨,看了看旁邊賀回琛,很感慨,也就這點好了,一邊賀回琛正在叉著腰,盤算給舒盞做什麽營養餐,他一點沒有自己不需要做飯堂堂賀家實權人研究菜式其實掉價的自覺,試圖給自己報一新東方,回來後在飯桌上大展手腳。

“我只是皮肉傷,任醫生不是說了麽”,舒盞被他煩得想揍人,放下冰淇淋,語重心長地說。

“傷你皮肉痛我筋骨”,賀回琛圍上圍裙,痛心地說,試圖給舒盞給圍一個,“來嘛來嘛,我買了兩個粉粉的可好看了,賣這個的跟我說老婆肯定喜歡呢……”

“賣這個的誰知道老婆男的女的!”舒盞臊了臊。

賀回琛大喜,“你知道你是我老婆就行!老子沒白疼你,來來來,香一個香一個……”拿著鍋鏟就要去親舒盞,被餵進一口冰淇淋,那勺冰淇淋很大口,凍得賀回琛牙齒疼,燙嘴一樣表情。

“你牙口不好吧大叔?”舒盞往後一跳,坐在桌子上,晃悠著穿破洞褲露出白肉的小細腿,咬著勺子看賀回琛做飯的背影,這種感覺讓他非常好,有一種還想跳上賀回琛背的沖動。

然而當他意識到那餵給賀回琛冰淇淋的勺子正被自己咬在嘴裏的時候,小細腿不再晃悠了,怎麽看怎麽都像先主動一樣。

所幸賀回琛並沒意識到,正在廚房裏面指點江山,氣勢其實很囂張,好像他面對的不是鍋鏟和碗,而是一批等著他收拾的馬仔。

“不能放醬油,”賀回琛嘴裏叨叨,“等於做飯少了靈魂……”舒盞哭笑不得,賀回琛怕他留疤,一些顏色很深的醬料調味都不放了。“剛受傷的一個月是恢覆的最好時機,你不懂,你之前的痕跡就是沒有好好保養。沒事,跟著我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油光水亮……”他不厭其煩地絮叨,沒一會兒就做好了,用筷子夾了一口餵給舒盞。

“好吃嗎?”

舒盞還沒說話,他就接下去,“你說不好吃我也不會信的!”

舒盞心說那你說個屁。

他們住的地方旁邊有小院子,一般人是種花啊什麽的,但是賀回琛非常特殊,他搗鼓了一堆菜種子,換了衣服去種菜。舒盞某日早上醒來看到在院子裏挽起袖子伏下身貼著衣服顯得背部線條很突出的身材勝過T臺模特的賀回琛正在種菜,一時沒想明白是他瘋了還是賀回琛傻了。

賀回琛不以為然,陽光下對舒盞打招呼,咧開一嘴大白牙。

這種不和諧又確實發生的場面讓舒盞冷不丁笑出聲來,他剛醒來衣服都沒換,頭發也亂亂的,像某種近人貼人的小動物,笑起來唇邊的嘟嘟肉都在鼓。

“你笑什麽?”賀回琛走過來問。

“那你笑什麽?”舒盞反問,打了個哈欠轉身要回去。

“我見到你心情好”。

“我見到你……”舒盞剛想說心情不怎麽樣但是顯然這沒有說服力,話在嘴邊又咽下去,假裝沒事要繼續走,被賀回琛拎著衣服揪到懷裏,剛要含情脈脈,舒盞臉綠了,“你就拿那雙剛剛在種菜的手碰我?”他眉毛挑起來,似乎非常的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他有一些潔癖,這都是被寵壞的。

賀回琛嬉皮笑臉地放開,溜得比誰都快,舒盞大早上的氣得要咬人,面色不佳進屋洗澡去。

當然了,賀回琛試圖讓舒盞也種菜,說是夫妻檔種出來的菜更綠色更天然,舒盞幸災樂禍,“太綠也不好”。

賀回琛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啊舒盞,就你能綠我我不能綠你是吧?你等著下次我就去找一堆小鴨子當著你面綠給你看,我看你真是活得太滋潤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他豪言沒有發表完,很適宜地看了一眼舒盞的臉色,實在不能算得上是好看,他當機立斷改口道,“——我怎麽能綠你呢?!我就給你綠,就給你一個人綠!”他的表情如此如臨大敵,以至於舒盞根本沒放在心上,麻木地揮揮手。

當晚賀回琛就在舒盞的房間裏抱著他的腿承認錯誤,並且誠懇到把自己所有的錯都翻出來說,包括小時候經常搶舒盞愛吃的蛋糕又不吃其實就為了看他對自己鼓嘴巴啦,見到舒盞以為是小女孩試圖拉個娃娃親強買強賣啦還意淫他和自己女裝半裸毛衣燭油鞭子廚房樹林書桌PLAY啦,假裝是舒盞的遠房哥哥把說是要幫助對他示好的男生追舒盞結果用舒盞名義約出來後把人揍了一頓啦雲雲。最後到了他們的分水嶺,賀回琛突然停住了,語氣不可謂不認真地說道,“你聽我說嗎?”

舒盞剛被他臊得臉紅心跳,也冷靜下來,猶豫了半天,看著賀回琛的眼睛,小小一張臉湧上來難過委屈、生氣無奈的表情,然後輕輕點頭,“說吧”。

賀回琛許久沒說話,他望向舒盞,臥室裏的燈光為他提供庇護,讓他有勇氣在這裏直視舒盞,眼底盈滿熠熠輝光卻無比的幽深,黑色的潭水一樣要把舒盞卷進這個溫暖的氛圍,他看起來頗為溫柔且不容拒絕,眨眼間都叫舒盞沒法閃躲,只能這樣,怔怔地像是初開情竇,隱秘又期待地捏緊被角等著賀回琛開口。

“不說”,賀回琛搖搖頭,在舒盞擡腳要踹之前摁住他的身體,語氣篤定,有點無奈地,“說了沒有用。我讓你傷心, 讓你難過,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沒想為自己找借口,那樣不負責——你可能現在心裏覺得那時候我也是不負責任,甚至很渣。我不反對,我把那時候的你拋下是我最後悔的事情。而後來的時間裏我也嘗到了這種自作自受”。

說著他覺得自己手臂一疼,舒盞咬住了自己,可能是實在生氣,但不可否認他對賀回琛最初的恨意在漸漸地消失,以致現在惱之又惱心忿而不甘,只能小豹子一樣咬在賀回琛的手臂上以示情緒。

他很多方面還沒變,還被自己藏匿起來,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唯一的例外就是賀回琛,所以賀回琛綁他的時候他沒有跑,給了他很多機會他沒有逃開而是自欺自人地放任自己再自私一些,明明他只要再心狠一點,賀回琛是絕對舍不得他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但他沒有。

舉步維艱,腳踏舒盞他自己的心,他還是如同被侵蝕一樣被沾濕了鞋陷入泥濘,他將和賀回琛的感情歸之為泥濘,對方卻稱之為至寶,用很長的時間去彌補,將他從孤寂裏小心翼翼地抱出,用甜蜜的颶風為他重塑另一個世界。

“我很後悔,舒盞,所幸你還有機會待在我身邊給我機會,”舒盞突然打斷了賀回琛,“我沒給你機會”,好像很不滿。

賀回琛寬容地笑笑,“我死地白賴行吧?”

舒盞 勉強點點頭,撇著嘴警惕看著他。

“別生我氣了?”他討好地示意。

舒盞鼓鼓嘴,“看我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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